寒意浸骨,混著淡淡的腐氣,猛地鉆入鼻腔。
林晚星是被一陣急促的搖晃晃醒的,頭痛欲裂,眼前的景象模糊了好一陣才漸漸清晰——青灰的石墻斑駁剝落,空氣中飄著草木灰與某種難以言喻的腥氣,身上穿著粗布灰衣,袖口磨得發毛,全然不是她實驗室里那件繡著名字的白大褂。
“師妹!師妹你可算醒了!再不起,王副司長該罵人了!”一個憨厚的男聲在耳邊響起,帶著幾分急色。
林晚星抬眼,撞進一張圓乎乎的臉,男子穿著與她同款的灰衣,腰間系著黑色布帶,手上還沾著些許暗紅印記,眉眼間滿是焦急。腦海中突然涌入一股陌生的記憶,零碎卻清晰——這里是大雍王朝,天下初定不過三年,民心未穩,朝堂暗流涌動,而她,是刑獄司仵作的小師妹,也叫林晚星,原主膽小怯懦,昨日隨師兄驗尸時受了驚嚇,一病不起,再醒來,就換成了來自現代的資深痕跡鑒定師林晚星。
刑獄司,專門查辦天下奇案、冤案,可記憶深處,卻藏著一絲詭異的不安——這刑獄司,似乎并不干凈。
“陳師兄,”林晚星下意識開口,聲音還有些沙啞,指尖卻已習慣性地繃緊,這是她面對現場時的本能,“出什么事了?”
被稱作陳墨的師兄松了口氣,伸手扶她起身:“可算記起來了!京郊悅來客棧出了人命,死者死得蹊蹺,仵作師父被派去江南查案了,只能咱們去!王副司長已經在那邊等著了,再晚就誤事了!”
命案?
林晚星眼底瞬間亮起,職業病瞬間壓過了穿越的茫然。作為深耕痕跡鑒定十年的老手,她見過的離奇命案不計其數,只是沒想到,穿越第一天,就撞上了正主。
“走。”她不再多問,利落起身,動作間帶著一股與原主截然不同的干脆,看得陳墨愣了一下,隨即連忙跟上。
刑獄司外,馬車早已等候,車簾掀開,一股更濃的腥氣撲面而來。同行的還有一個穿著青布裙的小丫鬟,面色慘白,渾身微微發抖,見林晚星上車,連忙怯生生地扶住她:“小姐,你可算醒了,春桃……春桃不敢一個人去案發現場。”
春桃,原主的貼身丫鬟,忠心耿耿,卻膽小如鼠,最怕兇案與尸體。林晚星拍了拍她的手,語氣溫和卻堅定:“別怕,有我在。”
馬車顛簸前行,林晚星借著車簾的縫隙,打量著這座大雍都城。街道不算繁華,行人神色匆匆,偶爾能看到巡邏的禁軍,衣甲整齊,卻難掩眉宇間的疲憊。路邊的茶攤旁,幾個漢子壓低聲音議論著,話語間隱約傳來“鹽商”“死得蹊蹺”“厲鬼索命”等字眼,林晚星心中一動——記憶里,原主的祖父林文淵,正是當年江南鹽道御史,因揭發鹽稅貪腐,被誣陷謀反,冤死獄中。
難道,這起命案,與江南鹽腐有關?
不及細想,馬車已停在悅來客棧門口。客棧被禁軍圍得水泄不通,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一個穿著緋色官袍、面容陰鷙的中年男子站在門口,見陳墨和林晚星趕來,眉頭立刻皺起,語氣冰冷:“陳墨,林晚星,你們磨磨蹭蹭什么?死者已經停放半個時辰了,再查不出死因,仔細你們的皮!”
陳墨連忙上前躬身行禮:“屬下知錯,王副司長。”
王副司長?王謙?
林晚星心頭一凜,記憶中,這個王謙,正是當年誣陷祖父的幫兇之一,也是刑獄司內鬼的核心嫌疑人。她壓下心中的波瀾,跟著陳墨躬身行禮,目光卻不動聲色地掃過客棧大堂。
大堂中央,一張八仙桌旁,躺著一個中年男子,衣著華貴,面色青紫,雙目圓睜,嘴角扭曲,臉上布滿了極致的痛苦,可渾身上下,竟沒有一絲明顯的傷口,仿佛是突然暴斃。周圍的桌椅整齊,沒有打斗痕跡,地上也沒有血跡,唯有死者的指尖,似乎沾著一點極淡的、近乎透明的熒光,不仔細看,根本察覺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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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者是前江南鹽稅小吏張懷安,昨日入住客棧,今早被伙計發現死于房中。”王謙抱臂站在一旁,語氣帶著幾分不耐煩,“本官已經看過了,體表無傷,氣息斷絕,應是暴病而亡,你們再驗一遍,確認無誤,就上報結案。”
暴病而亡?
林晚星快步上前,不顧陳墨拉她的手勢,蹲下身,指尖輕輕拂過死者的皮膚。入手冰涼,皮膚下隱約有細微的凸起,順著凸起的紋路摸去,那些紋路極其細密,呈淡藍色,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微弱的熒光,與她剛才看到的指尖痕跡一模一樣。
這不是暴病而亡,是中毒!而且是一種罕見的、能留下熒光痕跡的毒素!
她拿出隨身攜帶的銀針(原主用來驗毒的工具),輕輕刺破死者的指尖,擠出一滴黑褐色的血液,銀針瞬間染上一層淡藍,熒光更甚。她又仔細檢查死者的指甲縫,提取到一點細微的纖維,還有些許泥土痕跡——絕非客棧內的泥土。
“王副司長,”林晚星站起身,語氣堅定,“死者并非暴病而亡,而是中毒身亡。”
王謙臉色一沉,眼中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厲聲呵斥:“放肆!林晚星,你一個剛入刑獄司的小丫頭,也敢妄下斷言?本官親自查驗,怎會出錯?分明是你不懂規矩,胡亂擺弄尸體,想偽造證據,擾亂辦案!”
陳墨也慌了,連忙拉了拉林晚星的衣袖,低聲勸道:“師妹,你別亂說,王副司長說的是,或許真是暴病……”
“不是或許,是一定。”林晚星沒有退讓,目光直視王謙,一字一句道,“死者皮膚下有熒光紋路,血液呈黑褐色,銀針驗毒顯熒光,指甲縫中還有外來纖維與泥土,這些都是中毒的鐵證。屬下敢以性命擔保,此案絕非意外,而是他殺!”
她的語氣太過篤定,眼神銳利如刀,全然沒有了原主的怯懦。王謙心中一慌,卻依舊強裝鎮定,厲聲下令:“一派胡言!來人,把林晚星帶下去,禁足雜役處,不準再接觸任何案發現場與尸體!陳墨,你立刻驗尸,按暴病而亡上報,若敢有誤,一同治罪!”
禁軍上前,就要拉走林晚星。春桃嚇得臉色慘白,死死拉住她的衣角,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陳墨面露難色,看著林晚星,又看著王謙,進退兩難。
林晚星沒有掙扎,只是轉頭看向王謙,眼底閃過一絲冷意。她看得出來,王謙在慌,在刻意掩蓋什么。這起命案,絕對不簡單,而張懷安的死,恐怕與當年的江南鹽腐案,與祖父的冤案,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被禁軍押著走出客棧時,林晚星回頭看了一眼那具尸體,心中暗暗發誓:張懷安的真兇,她一定會找到;祖父的冤屈,她一定會昭雪;刑獄司的內鬼,江南鹽商的黑幕,她也一定會一一撕開。
而她不知道的是,不遠處的巷口,一個身著月白錦袍的男子,正靜靜站在那里,溫潤的眉眼間,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鋒芒。他看著被押走的林晚星,指尖輕輕摩挲著腰間的玉佩,低聲呢喃:“林晚星……林文淵的孫女?有點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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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正是刑獄司司長,陸景淵。他暗中調查江南鹽腐與刑獄司內鬼已有多年,今日張懷安的死,他本就心存疑慮,而林晚星的一番話,更是讓他看到了一絲破局的希望。
雜役處的陰冷,擋不住林晚星眼底的堅定。她抬手,看著自己的指尖——這雙手,曾在現代破獲無數奇案,如今,在這大雍刑獄司,它依舊能以痕為刃,勘破所有迷霧,揪出真兇。
熒光毒素的痕跡,張懷安的身份,王謙的反常,陸景淵的出現……一切的線索,都剛剛開始交織。一場關乎冤案、貪腐、命案的較量,已然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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