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流復工，已判若兩人

作者 - 飛魚

監制 - 她姐

直到蔡康永出現，我們才終于看到，失去姐姐后，小S如何在煎熬中撐過這漫長的一年。

她在蔡康永面前，第一次聊起了與姐姐最后的日本旅行和此后的至暗時刻。

那次家族旅行是小S提議的，徐媽媽原本不想在物價高昂的春節出游，沒想到一向不愛出門的大S，也堅持要去。

小S常常自責，并為此昏昏沉沉許久，借酒精自我麻痹，不敢清醒。即便回歸錄制《小姐不熙娣》后，節目當即占據同時段節目排名首位，她依舊在不斷評估自己的狀態是否適合主持，甚至開始考慮退居幕后。

在此之前，無數期待中復工的小S，表現得大膽張揚，一度將傷痕掩蓋得極好。

她在臺北101大樓熱舞，不斷給搭檔派翠克挖坑，面對前來要合影卻不認識自己的高中生，夸張地抹淚狂奔。

聊起搭檔緋聞時，她自然地提起2024年跨年夜，兩人在大S家樓下偶遇的經歷，語調輕松，仿佛大S從未離去，一切未曾變過。

然而，更多時候，提到姐姐，她的淚水還是會不由自主地涌上眼眶。往往片刻后，她便恢復如常，帶著未干的淚，繼續流暢地講述、拋梗。

復工第一天，小S被拍到在路上放聲大哭，滿臉哀傷，難過到無法行走。那天錄制結束，大家聚在一起喝酒聊天，她想到姐姐，情緒潰堤。

5年前，她陷入事業低潮，想要退出主持圈時，是姐姐鼓勵她復出。每次節目開會碰到瓶頸，小S都會詢問姐姐，姐姐也總能給出新穎的解決方法。

失去大S，讓總是習慣依賴別人的小S，不得不在47歲的年紀，面對一場遲來的人生課題。

她沒有像以往一樣逃避。盡管哀傷的情緒反復無常，她依舊選擇回歸公眾視野，獨自承擔起屬于她的責任和人生。

這一次，大S似乎依舊沒有舍得讓妹妹獨行。我們可以看到，大S的勇敢、獨立和主見，正在小S的靈魂里生長。

鋼管舞

大S逝世一年多后，小S每周依然有四、五天會夢見姐姐。

復工后第一次出席品牌活動的前一天晚上，她夢見姐妹倆一起上節目，一直忘詞。她想，這可能是自己對第二天活動焦慮的投射。

每當心情波動時，她就給姐姐發微信，“珊，我今天要參加這個活動，你要把你的力量給我”“珊，我們節目要播了，你趕快用你的力量讓大家看”。

小S復工的這條路上，大S一直在場。《小姐不熙娣》的開始，就源于大S對妹妹的期許。

2021年，小S在內地的節目因特殊時期中斷錄制，停工在家的她，自嘲有時會因為沒工作，被女兒們瞧不起。

大S直截了當地點破了妹妹藏在內心的欲望：“徐熙娣，你干嘛假裝自己不想當明星啊。”

她鼓勵妹妹復出，主動提出當制作人，并為節目取名《小姐不熙娣》——“不熙娣”諧音“不吸地”，代表現代女生可以擁有自己的想法，而不是結婚了只能掃地帶孩子。

大S對女孩們的期許，在小S的身上實現了。《小姐不熙娣》一開播，就位列當日綜藝節目首位，后續收視節節高升，小S也自康熙停播多年后，終于重回事業高峰。

往前追溯，從16歲進入演藝圈，到26歲因《康熙來了》大紅大紫，小S人生的每一個節點，都離不開大S的推動，連小S都感嘆，“人生好像是被大S掌控的”。

早在小學時，大S就打定主意要進演藝圈，小S則完全沒有想法。但由于姐妹倆從小一起長大，形影不離，大S特別希望能和妹妹一起出道。

她先是誘惑妹妹，成為明星后，就可以穿著洋娃娃的蓬蓬裙。小S不為所動：“我其實不想穿那種衣服，很煩。”

大S繼續勸說，當明星可以給觀眾帶來快樂，相當于做的是一個好的職業。

小S想了想，答應了。她耳根子軟，被姐姐說服后，懵懵懂懂地成為了歌手，而后又一起轉型為主持人。

2004年，蔡康永看中小S的有趣，點名想要和她搭檔，小S卻因為害怕“讀書人”，想要拒絕。

姐姐用瀟灑的話語，再次把她從退縮的殼里拉出來：“怕屁啊，就是去試試看嘛，就像以前我們小時候，什么都去試試看，失敗就失敗，大不了就是轉行。”

一番勸說下，這才有了讓小S大放異彩的現象級綜藝節目《康熙來了》。

小S、蔡康永與《康熙來了》第一期嘉賓李敖

就連康熙停播后，小S第一次在綜藝節目獨挑大梁，也是大S突然退出造就的一場意外。

那檔節目原本計劃由姐妹倆共同主持，籌備中途大S懷孕，制作人詹仁雄便建議小S一個人試試看。

當時年近40的小S，當了快20年主持人，依舊不敢獨當一面。她自認為是反應型主持人，能創造與嘉賓絕妙的互動，但對于把控場面沒有把握。

猶豫不決的她，常常半夜打電話問詹仁雄“我可以嗎”，“還是不要做好了”。詹仁雄花了4個月時間，不斷地和她講，你可以，你絕對可以，才最終說服她。

2018年，小S仍在表達對主持的不自信

在詹仁雄看來，小S其實很沒有安全感。他常常形容她是住在鳥籠里的金絲雀，全靠觀眾們的笑聲壯膽，才能在臺上表現得如此狂妄和大氣。

一手挖掘徐家姐妹倆的綜藝教父王偉忠，對小S有過一個廣為流傳的描述：“小S就跟跳鋼管舞一樣，她必須有根棍子，繞那根鋼管繞。”

過去，她繞著大S轉，繞著蔡康永轉，有他們作為靠譜的主心骨，她才能毫無顧忌地發揮一切。

小S vs 徐熙娣

今年3月復工之前，小S又一次陷入恐懼。她擔心自己接不了話，問出很爛的問題，和嘉賓的互動冷場。

結果攝影機一開，她就從自己嚇自己的徐熙娣，自動切換成了張揚靈動的小S。

這樣神奇的切換，曾經無數次發生。

錄制《康熙來了》時，從休息室到現場的30秒路程中，會經過一面道具墻，每次走過，小S都要用手指捅一下，內心默念：“好，上工了。”

幾乎像是一句變身咒語，走進演播廳前的她，邋遢到穿著拖鞋、睡衣來錄制，有時也會緊張得淚溝加重，被化妝師嫌棄一臉窩囊相。

但一旦開錄，她便像換了一個人。身著緊身連衣短裙的她，對著臺上的嘉賓火力全開，妙語連珠，靈氣四溢。

小S、蔡康永和陳漢典

蔡康永曾表示，不要期待康熙承擔任何教化作用，他和小S在節目里的目標是“讓名人撕下，至少是撕下部分面具”。

節目中，蔡康永負責場面和節奏的把控，大多數情況下，小S是那個最終撕面具的人。

她對藝人的灣區口音和上顎共鳴大翻白眼，把郭敬明比作“手機掛件”，在黃曉明暗暗自夸時，一語戳破。

她在節目上剪費翔的胸毛，關心連戰的內褲顏色，吃每一個肌肉男豆腐。

在制作人詹仁雄看來，這樣的小S，代表東方女性出了一口怨氣，“數十年甚至百年的偽裝與允許，只有男人可以做的事，S大剌剌地干給你們看”。

更難得的是，她精準把控每一份冒犯、刻薄和幽默的尺度，并不討人厭。

她曾經勸告觀眾，“你如果私下講話的方式是熒幕中的小S，大家是不會喜歡你的”。錄制節目時，她時刻提醒自己守住“主持人的人性”，一旦藝人向她投來求救的眼神，她便立刻收手。

對于冒犯的拿捏，或許源于她骨子里察言觀色的那一面。

成為明星小S之前，真實的徐熙娣其實有些窩囊，有些自卑。

從出生起，她就覺得自己是不被喜歡的小孩。“眼睛比較垂、嘴巴會張開、牙齒亂、流口水”。童年時，姑姑常說她是小，因為她總是嘴巴微張，一副呆愣的模樣。

白癡

徐家三姐妹，小S是最小的妹妹

中學時，大S因受不了國光藝校軍事化管理，決定退學重考，在車上與媽媽吵到跳車。后座的小S頓時被嚇傻，內心暗暗感嘆，“這不是成龍才做得到的事嗎”。

相較之下，她的叛逆微不足道，頂多是和媽媽頂嘴。

小時候的她，也有過當主角的表演欲望。在閣樓獨處時，她會披著白床單，幻想自己是《倩女幽魂》里的王祖賢；有時她還會隨手拿起桌上的雜志，假裝那是一份將將及格的試卷，一個人輪流表演嚴厲的老師，和受處罰的學生。

但那些表演，僅僅存在于她一個人的小世界。只要把她拋到一個陌生的環境，她的內心就會非常恐懼。

在鄰居的生日會上表演時，她緊張到只能一直僵硬地假笑。大人看到了后罵她：“笑什么笑，不要那么做作”，她倍感受傷，人到四十仍記得那句話。

少女時期的大小S

出道后，她的懦弱、自卑并沒有消失，但踩上高跟鞋就要振作起來，被她視為“當明星的責任”。

康熙嘉賓曲家瑞曾經見過小S振作起來的瞬間。

那段時間，小S因丈夫投資的面包店陷入食品安全風波，負面新聞纏身。開錄前，她披著圍巾坐在椅子上，表情落寞又疲倦。

但棚內燈光亮起，開場音樂響起，小S立馬坐直身子，面帶微笑。

曲家瑞過去總覺得康熙像馬戲團，通告藝人是賣力搞笑，取悅觀眾的動物，小S和蔡康永則是拿著鞭子的馴獸師。

但那一刻，曲家瑞突然意識到，小S其實也是整個娛樂圈馬戲團里的動物，被觀眾的鞭子抽打著。

小S在《康熙來了》錄制現場為丈夫的丑聞道歉

逃離馴服的象

過去，記者總是問小S的座右銘，她思來想去，總覺得自己的人生信條無非是“算了吧”。

小時候的她，在閣樓里偷偷演戲，但當成名后收到導演邀約，她卻不敢嘗試，曾多次以“老公不讓拍”“女兒太小要照顧”為由拒絕。

離開聚光燈的小S，的確并不留戀女明星身份的光鮮。她覺得，“如果一直活在女明星的世界，那太瘋狂了”。

她的instagram簡介是“職業婦女”。錄制康熙的15年里，她每次都嚷著要早點錄完回家，錄制一結束就迅速換上睡衣，回家躺平。

后來，她坦誠自己本來就很懶散，家庭只是剛好可以作為一個強有力的擋箭牌。

主持上，她甘于做一個配角，沒有搶風頭的意愿。既然大S和蔡康永主持得很好，那么她就充當一個“瘋瘋癲癲或者問一些尖銳問題的配角”，也挺好。

但她也承認，松弛的另一面，是逃避。

她沒有勇氣獨自主持一臺晚會，如果讓她上的話，她會緊張到祈禱開場前停電，或者自己在半路出小型車禍——那種不至于身亡，只是傷到腿，剛好沒辦法到現場主持的車禍。

康熙停播后，小S感慨，“如果不是蔡康永提出把康熙停了，我可能就一輩子窩在那個冷氣房里，過著安逸的生活，直到有一天節目自動被觀眾淘汰。”

《康熙來了》最后一期

但小S對自我的審視或許在康熙停播之前就已經產生，從2013年她為蔡健雅《被馴服的象》所填的歌詞中，可見一斑。

她在歌中寫道：“迷霧，迷霧，在迷霧，我驚覺自己在原地踏步，到底是誰把我心蒙住，不想再糊涂”，并向蔡健雅坦言，歌詞就是她的內心寫照。

那時的康熙，已經處于下坡路，而小S剛生完三女兒，丈夫的出軌與家暴傳聞不斷。

每傳出一次，小S都要出面為丈夫澄清，主動曝光生活細節，自證家庭幸福。后來，她干脆在節目里開起地獄笑話，用自嘲消解。但質疑她欲蓋彌彰的聲音依舊沒有停息。

不過，盡管已經意識到狀態的不對勁，2016年康熙停播后，小S還是習慣性地縮回殼中，原地踏步。蔡康永以為小S會立刻飛去歐洲參加時裝周，拍廣告，出乎他意料的是，小S只是在家里直播做菜，走來走去。

這樣的日子過了兩三個月，小S慌了。她和經紀人說她要工作，什么工作都接。“難不成沒有人讓我依賴的時候，我就變成一個廢物嗎？”

臺綜逐漸沒落，她來內地尋找新的可能，卻屢屢受挫。獨挑大梁的《姐姐好餓》口碑撲街后，她在社交媒體上一臉醉意地為自己打氣，即使沒有安全感，也要咬牙沖過去。

《姐姐好餓》口碑不佳

一片唱衰聲中，她又陸續參與了多檔節目，仍舊不溫不火，直到2022年《小姐不熙娣》開播，才讓她的事業又見起色。

2025年10月17日，第60屆金鐘獎，憑借《小姐不熙娣》入圍“最佳綜藝節目主持人”的小S，在老搭檔蔡康永的陪同下，在人們關切的目光中，緩緩登場。

這是她在年初大S猝然逝世后的首次公開亮相。

重返舞臺的她，戴著一條黑色愛心項鏈，里面裝著姐姐的骨灰，她的后頸上，也多了一個親手寫下的“媛”字紋身。

還未走到話筒處，小S便掩面哽咽。她不想哭到一把鼻涕一把淚，只好微笑著，哭著，與蔡康永雙手緊緊握住，平復情緒。

現場的氛圍有些傷感，但小S無意煽情。她與蔡康永斗嘴，“我不依靠你，還是可以入圍”，甚至開起了關于死亡的黑色笑話，并對著遠方說道：“她會大笑，這是我姐的style，珊，你喜歡吧。”

在獲獎感言中，她將獎杯獻給媽媽，希望它可以填補失去大S后，媽媽心里的那個大洞。

自從出席金鐘獎以來，每一次小S公開亮相，都有人感嘆她越來越像姐姐了。

她把以往挑高的眉型，改為和姐姐相似的平眉，眉眼間多了幾分沉靜，笑起來與姐姐如出一轍。回應外界關注時，她語調沉穩，表達清晰，并未情緒失控。

得知大S去世后，蔡康永一直在為小S擔心。他以為那個一直依賴姐姐的妹妹會完蛋到不行，但后來小S做的每一件事情，都讓他覺得“這比我想的好太多了”。

蔡康永驚訝于小S在金鐘獎的表現

過去家里發生大事時，小S總是安靜地放空、逃避，由大S出面解決問題。

失去姐姐后的小S，不再回避地望向窗外。她逐漸成為了那個能夠硬著頭皮撐下去的人。

如今被問起剛失去大S的那段時間在干什么，小S只能想到一片空白——她一直在睡覺，希望永遠不要醒來面對這個世界；有限清醒的時間里，也幾乎都在借酒麻痹自己。

有次喝斷片后，她在地上打滾，隔天小女兒對她說：“你昨天真的很恐怖你知不知道。”小S突然意識到她不能繼續這樣下去了，她的女兒們需要一個正常的媽媽。

而作為女兒的小S，也在主動承接徐媽媽的情緒，彼此鼓勵著，振作起來。

母親節前夕，小S發起征集，希望大家記錄下大S影響自己最深的事情，以及最想念大S的時刻，借此給予病倒的媽媽力量。

吳青峰回憶與大S的相處

這次復工節目播出后，徐媽媽哭著對她說，寶貝你很棒，我們下次一起運動的時候要拍張照，我想讓大家知道，我也越來越好了，不要讓大家一直擔心我。

復工后第一次出席品牌活動，小S回答了多個爭議性提問，應對自如。

面對家庭關系的花邊新聞，她不再費力自證，“不信的人永遠不信，講了也是浪費時間。我現在的人生哲學是，我要過我想過的人生，其他烏煙瘴氣都不關我的事，我只要感謝愛我的人”。

她還力挺最近參加《浪姐》被質疑唱功的好姐妹范瑋琪，不要在乎惡意的評論。過去，大S也總是這樣為陷入低谷的好姐妹出頭撐腰。

去年出席金鐘獎前，小S很焦慮如何把握哀傷與幽默之間的度，為此，她罕見地與蔡康永反復排練，而過去兩人搭檔時從不事先交流，全靠臨場碰撞。

這次回歸《小姐不熙娣》，她同樣有過焦慮，但最終還是決定用最真實的樣子回歸。

“也許你們不喜歡看到我在熒幕上突然崩潰大哭，或是明明在悲傷中，為什么還能笑得那么夸張，但不管什么情況，那都是我當下最真實的感受。”

令小S沒想到的是，這次回歸，她感到極其放松，完全沒有以往錄影前胸悶、流汗的緊張反應。

她在采訪中云淡風輕地說：“可能是因為當你人生經歷過最恐懼的事情后，其他的事情都是piece of cake（小菜一碟）。”只是話講到一半時，她還是不免略帶哽咽。

我們很高興能夠看到，失去大S的庇護后，重回生活軌道的小S，正在帶著姐姐的勇敢、獨立和主見，繼續往前走。

部分參考資料：

1、人物｜小S 被分成兩半的女人

2、南方人物周刊｜小S：如果可以自嘲，你就無敵了

3、騰訊娛樂｜小S：她告別青春期很久，卻剛剛走向獨立

4、新京報｜小S：告別康熙來了很快樂，演戲時找蔡康永罵哭自己

5、新世相｜“我錯誤地以為，勇氣可以保護大S的存在”｜與蔡康永聊十年

6、Bella｜小S休息6年再出發 ，「媽媽就是Superstar！」霸氣回應三女兒

7、南方周末｜《康熙來了》娛樂到“底” 看綜藝節目基調變遷

圖片來源：公開資料，網絡，視頻截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