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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敦邦繪制的古裝連環畫,代表了中國連環畫風格上了一個追求寫實的新臺階。他的古裝連環畫,大致有如下幾種:
1974年7月,《陳勝吳廣》,上海人民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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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4年12月,《秦始皇》,上海人民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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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7年7月,《大澤烈火》,上海人民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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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戴敦邦影響日后古裝連環畫的一個非常重要時期。
這個影響在服飾和場景上,大致有三點:
一是戴敦邦為古代軍人設計了鋼盔形制,又在上面加了一個纓絡,非常帥氣,頗有點羅馬軍隊的雄風。
這一設計,出現在《秦始皇》中,之后,就成了各路連環畫畫家的標配設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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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敦邦曾這樣談及他的這一個創新:“我在創作連環畫《秦始皇》時,要描繪許多征戰將士的裝束,但當時秦皇陵的兵馬俑尚未出上,手頭可參考的資料也是寥寥無幾,只見過殷商的銅盔和鐵兜的資料,我就對它進行部分的改動,在盔和兜上加個大纓,權作始皇帝的頭盔使用了。當時很多人說這是抄襲俄國的一幅油畫《三勇士》(瓦斯涅佐夫《三勇士》)上的盔式,我雖經再三解說總未能使人相信。但現在采用的人已是屢見不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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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勇士》
施大畏也深受此影響。他出版于1978年8月的《夷陵之戰》中,就為三國時期的將領,安排了系扣著纓絡的頭盔,在人物室內談話的時候,還將此頭盔放在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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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夷陵之戰》
無獨有偶,這樣的談話場面,同樣出現在戴敦邦的《秦始皇》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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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始皇》
二是戴敦邦為古代將士都套上了更具視覺沖擊力的長方形玉片狀甲胄。
相關資料告訴我們:《陳勝吳廣》《秦始皇》中人物的甲胄,都是繪成由方形或長方形構成的甲片樣式。而過去常見的畫法,都屬于“魚鱗甲”之類的樣式。為什么他要這樣畫?那是經過一番考證,從漢朝中山靖王劉勝墓出土的“金縷玉衣”得到啟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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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始皇》
自從有了這樣的設置,立刻讓古裝連環畫換了新顏。在滬版《三國演義》連環畫里,基本就是“魚鱗甲”的形式,一經戴敦邦設置出這種“金縷玉衣”狀甲胄之后,古裝連環畫里的人物立刻換裝,此種裝束,成為標配。
我們可以看看施大畏為《東周列國志》新版(綠東周)中的《唇亡齒寒》所繪的插圖,里面不管啥人,都穿著這樣的衣著,很難相信,在那個年代,能夠有如此奢侈的條件,為每一個士兵都賦能這種“金縷玉衣”式甲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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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早期出版的《紅東周》中、由汪玉山繪制的《唇亡齒寒》里,幾乎看不到這樣的制式服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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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是戴敦邦為內廷場景,放置了眾多出土文物,一時也被連環畫家所襲仿。
戴敦邦談及他的這種創新經驗以及由此引發的爭議時說道:
——我在創作《陳勝吳廣》時,曾將長沙馬王堆漢墓出土的漆器運用在畫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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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漢墓時間晚于陳涉起事。很多同志還認為這是違反禮儀的。鼎是帝王與諸侯權力的象征,有些是祭奠儀式上用的禮器,這些東西通常是不出現在平民日常生活中的。同時還指出當時的漆器價值比銅器貴七倍,起義農民怎么會使用呢。我不同意這個看法。一則,馬王堆出土的西漢墓和陳勝揭竿起義的時間相隔不久,而且早在戰國時期南方的楚國已有漆盾出現。二則,這些文物資料的運用,正是表現一場農民大起義的需要。造反的農民連死都不怕,更不會把這些作為天子,貴族權力象征的東西放在眼里。這些器皿在起義者看來只是他們的戰利晶.在畫面上放置了這些具有時代特征的道具,不僅增添了作品的時代色彩,更能烘托作品的主題。——
我們可以看一下,施大畏的《夷陵之戰》里表現三國時期的宮廷及內室時,也是擺放了許多出土文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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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大畏在連環畫創作上從現代題材向歷史題材轉型時,必須惡補自己在歷史題材方面的知識空缺,因此,在饑不擇食的情況下,戴敦邦開創的“后《三國演義》”的古裝連環畫風格,成為他最好的襲仿母板。
我們可以看到,施大畏的早期作品,對戴敦邦連環畫作品的不計前嫌的模仿,甚至達到了一種復制程度。
下面我們逐一看一下。
下面是施大畏1975年11月版《歷史上勞動婦女革命故事選》中《唐賽兒》的畫頁,與戴敦邦的構圖近乎雷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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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賽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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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始皇》
有意思的是,在施大畏的畫頁中,放大左側的人物,我們還會有驚訝的發現,可以說直接復制了戴敦邦《秦始皇》里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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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賽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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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始皇》
而施大畏畫作里的這個農民的背影,來自于《秦始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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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賽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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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始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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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始皇》
下面的施大畏與戴敦邦的畫頁,有興趣的朋友可以看一下是否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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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夷陵之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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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始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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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夷陵之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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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始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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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夷陵之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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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始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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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夷陵之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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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澤烈火》
因此,我們大體上可以說,施大畏的古裝題材創作上,是踩在戴敦邦的肩膀上得以進階的。日后,施大畏通過《李自成》等歷史題材連環畫的創作,得以游刃有余地翔泳在古裝繪畫題材作品的汪洋之中,取得了不容輕視的成就,與戴敦邦這一創作源頭,不能不說存在著因果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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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戴敦邦一直堅持在傳統的連環畫領域里上下其手不同,施大畏一直企圖擺脫掉連環畫創作時期給他帶來的一種身份定勢而試圖在更大的美術天地里登堂入室,他畫過“文人畫”,畫過抽象風格的歷史畫,但是在他的晚年,還是選擇了他一度時期欲說還休、也意圖掩蓋少年得志年代的連環畫領域(他的《施大畏》專著里,只字不提連環畫作品),推出“開天辟地——中華創世神話文藝創作工程”,旨在通過連環畫、中國畫等形式,對中華創世神話進行現代藝術轉化與表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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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華創世神話連環畫繪本系列之倉頡造字畫頁
不管出于什么樣的動機,施大畏還是在晚年的時候,致敬了他出道時助力他騰飛的連環畫事業。而他被普通大眾所記起,也正是因為他在連環畫時代的耀眼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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