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三月份中國新聞出現了兩個寒門子弟的故事,他們的名字也接近。張雪峰的突然死亡和張雪機車品牌的崛起而獲得大賽冠軍,值得一議,關于才華、門第、權力和資本的坎和彼此的較量。雖然已經有很多文章,我還想寫寫張雪峰。
對于張雪峰我是由衷的敬佩,對于其猝然早逝也深感惋惜,四十出頭,正是干事業的大好年華。因此,對于其出殯當日出現十里長街萬人相送的局面,也就不足為奇了。我敬重他的一點,就是他憑借專業知識,結合個人成績和考試實踐及社會實際出發,闖出一條指導寒門子弟就讀和謀生之路,而他,也就在指導考研這條路上成就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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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金無足赤人無完人,在我看來,張雪峰也不是神,他給學子指出的道路并非都是坦途,也有失誤。就是他的恩師,我也很欣賞的一位媒體大V老梁,也在張雪峰身后客觀地對其弟子作出評點和批評,特別評點了張雪峰的一些做法并加以闡發。老梁說話滴水不漏,批評弟子的同時也有理解,有共情。
要知道,張雪峰在指導學子過程中關于其貶低新聞傳播學的言論,一直引起不安和批評,包括來自老梁的評點,因為老梁本人就是黑龍江大學傳媒專業的畢業生。但是,也有人認為張雪峰說得有理,包括我這個畢業于中文系從事了半輩子傳媒工作的媒體人。
很多年前,我回國和中文系老同學聚會,一位同學說她的女兒也讀傳媒,我來了一句:怎么選擇去讀傳媒?現在畢了業找工作都難!
這點幾乎和后來的張雪峰不謀而合。
于是我講了我出國后的經歷,一言以蔽之,我碰上特殊的年代和特殊的環境,才進了媒體這一行,因為轉型容易。當年,廣州的新聞記者,不也從大學中文系找人?中山大學中文系77級,就給新華社、南方日報和羊城晚報,貢獻了幾位名記,我們班也有同學進了鼎鼎大名的《足球報》,干到退休。
我初到荷蘭,恰好知道本地中波段有個華文電臺,中文叫“荷華傳真”,是荷蘭政府資助的少數民族節目,每晚定時廣播,用粵語。聽了一段時間,忽然該電臺說招人,于是我好奇心大發,就寄去簡歷并附上一段錄音帶和翻譯文章,結果無心插柳柳成蔭,誤打誤撞,就在荷蘭從事起傳媒工作,而且干的是電臺,從上世紀90年代一直到這個中文電臺2008年的銷聲匿跡。
進入千禧年,《星島日報》歐洲版要找人,因為原來的記者辭職,結果找到我。于是我巧妙地完成了交接,同時也成為《星島日報》駐荷比盧記者。
這段時間,我收入頗豐,到處受寵,春風得意,有十多二十年吧,置業的底氣,也源于此。
但是好景不長,網路的興起,廣告的銳減,加上荷蘭政府對少數族裔津貼的削減,兩份優厚差事的單位先后關上了大門。所幸海外還有所謂的華文媒體,可以容我有棲身之地,但深陷其中,已經感覺到內卷的寒意。那時,還沒有出現“內卷”這個詞呢!
不過,我總算能夠茍延殘喘,活到享受《荷華傳真》退休金加上荷蘭的國家養老金的年齡。
傳媒業的不景氣,紙質媒體一個個倒閉,人類對外部世界的感知發生了改變,全世界都一樣,因此,這位老同學怎么舍得讓愛女去讀傳媒呢?
如果讓我再活一次,重新選擇,到荷蘭后不如做一個廚子,參加個什么大賽,獲得一個什么金獎、特金獎,甚至鉆石獎,就可以冠上大師之名號了;更進一步,則可來個中西廚子領袖峰會,選擇在海牙召開,與北約峰會同一級別;再進一步,有幸選送京城,在某個會堂前人手一個什么水果,整整齊齊排成一行,彰顯和他人姿勢的一致,匹配某個級別的領導人,自覺頓生烹小鮮也可以治大國的豪情。回到荷蘭,也是宏大敘事中的主角,必然是一番樂子。
即使不偷稅漏稅,雇傭黑工,瞞報工時,克扣工資,進行原始積累而成大富大貴,而是老老實實遵荷蘭的紀守荷蘭的法,也可以豐衣足食,老來無憂。這已經有不少的先鋒作出了榜樣。
不過后來,我這個老同學的女兒終于畢業了,但是,卻在一個公司找到了不錯的工作,從事的工作非常吻合她學習的專業,就是作文宣。原來,在專業新聞機構難得進入的同時,不少企業缺乏文宣的人才,而且對于文宣越來越重視,因為一個企業太需要宣傳了,大致跨國公司,小到街頭食肆,都需要“煲水”一番。而且現在的門檻實在太低,出現了數不勝數的自媒體,一部手機就可以抖音或者小紅書一番,人人都可成為博主;隨便一個什么人,都可以開個公眾號就認為登堂入室,自稱為記者了。
不過,實話說,傳媒要求的技能已經不可同我們那個時代的當日而語。
于是,我的看法也發生了改變。思維進一步推演,就覺得張雪峰當年某些話的不對,反而老梁的分析有理。
我覺得,作為一名成熟的傳媒人,需要特殊的技能。傳媒這一行,要學的東西太多了。因此,現在中國不但有中央級的傳媒大學,不少綜合大學,也有新聞學院,起碼有個新聞系。我的母校廣州大學,也有了新聞與傳播學院,比起我們那時候新聞機構只能從中文系挖人強多了。
據說,現在中國大陸的新聞專業人才找工作其實不難,當然要看你是否優秀,是否是個多面手,是否一根筋非要進入傳統新聞行業不可。
我的一位荷蘭媒體前輩說,記者是什么也不懂,而什么都懂的人。
此話怎解?首先,記者應該對他采訪的專題,有個基本了解,不一定是專業的細節,但是必須要成為聽眾或者讀者的代言人,新聞發出后,要幫助他人獲得對這個專題的了解,因此事先要設計該問些什么,而不問什么,這就是什么都懂的意思。什么都不懂,就是不要不懂裝懂,一味自己在那里噴,那為什么還要采訪專家?因為記者根本不是專家。
前輩說了很多,比如說任何一個論題,都有正方兩個方面,要充分報道各個方面的意見。比如說消息的表達,如果不確定信息來源的怎么辦等等。因此,“據悉”、“據他說”是新聞記者最常用的詞組。
此外,記者要具有社會學、經濟學、統計學、邏輯學和法學等等各學科的基本常識很重要,如果涉及一些科技專業的,還要具備其專業知識。
又比如說,分辯新聞來源的真假,也是一門學問。作為一個記者,固然必須有質疑的能力,而這就需要對社會的認知,法例的熟悉和邏輯的分析推演。這不僅是一個記者所需,也是一個普通的讀者聽眾必須具備的基本技能,能夠自覺去蕪存菁,去偽存真,防止自己成為信謠傳謠大軍中的一員,為某些似是而非的口號搖旗吶喊,推波助瀾。
因此,老梁說了, 新聞專業人才的培訓要來個改革,課程設置也改革,更多設置短期的專題培訓課程;而學員的來源也要多樣化,學位的授予也隨之作出改變。這是他作為一個老新聞人的切身體會。
這一點我是認同的。比如說,各種視頻的制作,各種制作的技巧,就是當今的新聞人所必須掌握的。
加上最近又出現了什么人工智能,AI滿天飛,甚至可以自導自演了拍視頻了。這個世界變化得太快了,那些新聞業的一些老舊課程根本沒有必要學習,而急需的新知識也跟不上,因此,不是新聞專業的課程沒有什么用,而是新聞這個行業需要的技能,已經跟不上社會和科技的發展了。
張雪峰兄弟,你同意你的恩師的看法嗎?
今天,每天都有新聞,而人類每天需要閱讀新聞,為什么就不需要專業的新聞記者呢?最近有老朋友來微,說怎么不享享晚年福,還到處奔走采訪呢?一番好意,我沒有回答。但是在這里可以很自豪地說:有人找你采訪,而你又健康地活著,走得動,這難道不是一種晚年福嗎?不久前還有新聞報道說,荷蘭澤蘭省有個老攝影記者,今年90多歲了,依然扛著照相機到處奔走,給地區報紙提供照片,這也是他的晚年福吧!但愿我也有這樣的福氣。(黃錦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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