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市值榜,作者 | 趙元,編輯 | 相青
4月20日,愛奇藝辦了一場發布會,把好幾個話題送上了熱搜。
先是愛奇藝CEO龔宇那句“未來真人實拍可能成為非遺”一出,直接沖上微博熱搜第一。緊接著,張若昀、于和偉、王楚然等藝人相繼辟謠否認簽約AI授權,話題又掛上了熱搜榜。
之所以能掀起輿論關注,是因為愛奇藝選擇了一個行業里最敏感、也最核心的環節作為突破口——藝人本身。
過去兩年,AI對影視行業的滲透大多停留在技術工具層面,劇本輔助、場景生成、后期渲染。這些改造提升了局部效率,但始終沒有觸及行業最根本的生產關系。
AI藝人庫的出現,意味著技術開始試探這個核心結構的邊界。當藝人的表演可以被數字化和標準化,甚至被重復調用,圍繞“人”建立起來的利益格局和生產流程,確實面臨著重新配置的可能。
當然,這還遠不是一個已經成立的商業閉環。從目前披露的信息看,藝人授權模式仍處于早期探索階段,觀眾對數字分身的接受度也有待市場檢驗。
這家成立十六年的長視頻平臺,在行業邏輯發生深刻變化的節點上,試圖用AI打開新的增長空間。但可能令他們沒想到的是,藝人的集體辟謠,讓這場AI敘事迅速回到了現實。
一、 龔宇尋找“新大陸”
這或許是愛奇藝最激進的一次轉型。
怎么轉呢?核心是角色的切換,愛奇藝將從“做內容的中心”轉為“連接創作者與用戶的中間層”。“愛奇藝將轉型成非中心化社交媒體,構建一個創作者擁有IP資產、私域流量和豐厚回報的新影視內容生態系統。”愛奇藝創始人、CEO龔宇當天發表演講時表示。
圍繞這一轉型,愛奇藝同步調整了分賬策略,統一按項目凈收入分賬,收益上不封頂,針對優質內容推出重磅激勵,AIGC 內容額外補貼 20%,中劇額外補貼 20%,兩項補貼不疊加,全方位覆蓋不同創作類型。
此外,愛奇藝預計今年將上線2.5萬部短劇和3.5萬部漫劇,用AI驅動的海量內容,對沖傳統長劇“爆款依賴”的風險。
支撐這場轉型的,是三大產品的密集亮相:
專業級影視制作平臺納逗Pro,已開發和規劃中的智能體近70個,覆蓋素材搜索、提示詞生成、角色建模等全流程工種。 面向大眾用戶的AI創作工具吃鯨AI,與納逗Pro形成互補,主打短視頻、短劇、漫劇等輕量化內容形態。 以及備受爭議的AI藝人庫——馬蘇、成泰燊、陳哲遠、丞磊、曾舜晞等100多位藝人簽約入駐,通過多模態數據構建專屬數字分身,為AIGC影視創作提供數字化表演解決方案。
龔宇認為,未來一到三年內,AI大規模應用后制作成本可能降到原來的1/3到1/10。
要理解這場轉型的迫切性,需要回到愛奇藝的基本面。
2025年全年,愛奇藝總收入272.9億元人民幣,同比下降7%,繼2024年下滑8%之后,連續第二年陷入負增長。
具體來看,三大核心業務全線下滑。會員服務2025年全年收入168.1億元,同比下降約5%。自2024年第一季度起,愛奇藝已不再公布具體會員數量。
同時,在線廣告服務收入51.9億元,同比下降9%,內容分發收入25億元,同比下降12%。
利潤端則下滑更嚴重。2024年愛奇藝歸母凈利潤還有7.64億元,2025年直接由盈轉虧,凈虧損2.06億元。即便剔除一次性因素,Non-GAAP運營利潤也從2024年的23.6億元暴跌至6.4億元,下滑約73%。
爆款的不可復制性,是這一切的核心癥結。
2023年一部《狂飆》,單季日均會員數拉到1.29億,會員數量單季新增1700萬,創下國內視頻平臺紀錄。但2024年之后,愛奇藝再也沒能復制這樣的奇跡。
長視頻平臺始終走不出“過山車”的宿命,有爆款時突飛猛進,無爆款時迅速回落。
外部環境同樣步步緊逼。QuestMobile數據顯示,2018年8月騰訊視頻、愛奇藝、優酷的月活用戶分別為5.3億、5.65億、4.7億,到2025年6月已分別萎縮至3.63億、3.56億、2.01億。
正是在這樣的背景下,龔宇將AI推向了前臺,這也成了愛奇藝為數不多還能講的新故事。
二、AI能降本,但能造出《狂飆》嗎?
愛奇藝“去中心化”轉型的難點,在我看來,不在于AI技術本身,而是它試圖從根本上重構影視行業的生產關系。
AI藝人庫是愛奇藝去中心化戰略的核心,沒有藝人的規模化授權,數字分身就無法成為可供AIGC創作者調用的生產資料。
但藝人們對此并不同意。20日,于和偉、張若昀、李一桐、王楚然等多名被稱已加入AI藝人庫的藝人方發文辟謠,稱未簽署任何AI授權。
愛奇藝官方回應稱,入駐只代表“有意愿”,具體項目需單獨商談授權。無論解釋是否成立,“先官宣后辟謠”的過程本身也側面反映了網絡上流行的那句:世界就是個草臺班子。
更深層的問題,在于授權機制本身的復雜性。
如果采用項目制授權,那么每一部AI劇、每一個數字角色,都需要重新獲得演員確認。這意味著,原本試圖通過AI實現的“規模化生產”,在關鍵環節仍然被高度人工化流程所制約。
此外,觀眾們也不一定買賬。
龔宇在會上說:“演員很辛苦大家都知道,橫店一待四五個月,每天工作十三、十四個小時,沒個人生活。那你這(授權AI后)可以變成我們普通白領一樣,雖然緊張,但是能不能有點個人生活。這一筆錢少掙點,但是一年你可以原來接倆項目,現在可以接四個項目。但是我也不建議接十四個項目啊,那就爛大街了。那不行。”
龔宇是想為演員減負,為觀眾生產出更多作品。
他認為,當AI將制作成本壓縮到原來的1/3到1/10,創作者數量和作品數量將爆發式增長,進而激發用戶影視消費的爆發。這套邏輯在經濟學上成立,但在實際運營中面臨一個關鍵變量,爆款率。
優酷數據顯示,今年1月到3月底平臺已上架14000多部AI漫劇,每天470部的產能,但爆款不足4%。
這說明,AI可以降低生產的門檻,但無法降低優質作品的門檻。
其最大的問題恰恰是缺乏活人感,觀眾本能地能分辨出AI表演的空洞。影視消費的本質是情感共鳴,AI可以模擬表演但無法模擬人的溫度。當內容生產徹底工業化,觀眾的審美疲勞將比想象中來得更快。
騰訊公司副總裁、騰訊在線視頻董事長孫忠懷的判斷與龔宇形成鮮明對照。孫忠懷認為,AI時代內容供給會爆發式增長,“可能是過去的十倍百倍”,但頭部內容的創作門檻不會降低,反而會更加提高。“最上面的,仍然是更極致的精品內容,門檻不降反升”。
那么,愛奇藝的“去中心化”平臺戰略,可能解決的只是內容不夠多的問題,但行業真正的瓶頸卻是優質內容太少。
三、長視頻開啟AI軍備競賽
實際上,擁抱AI不是愛奇藝的獨角戲,三大長視頻平臺正在上演一場路徑分化的“AI軍備競賽”。
優酷選擇的是藝術+技術雙輪驅動。
優酷總裁吳倩將AI定位為生產力系統,深度嵌入內容生產全流程。她的核心判斷是:“AI時代,最稀缺的從不是技術工具,而是既能駕馭創意、又能掌控技術的超級創作者。真人負責溫度與靈魂,技術負責效率與流程,二者相輔相成互相成就。”
優酷正全力搭建“編、導、演”一體化人才培育網絡,通過億元扶持計劃撒播“既懂AI,更懂內容”的復合型人才種子。優酷的路徑側重工業化應用和人才培養,強調AI“賦能”而非“替代”。
騰訊視頻打出的是人機共創的旗幟。
騰訊在線視頻董事長孫忠懷明確提出,平臺合作邏輯將從“認項目”轉向“認人”,創作能力從組織體系向個人與小隊集中,平臺需聚焦創作主體的持續創作能力,從投資單個大項目轉向長期綁定優質團隊。
騰訊開放AI工具鏈、改革分賬機制讓創作小隊持續受益,甚至開放IP資產允許輕量共創。孫忠懷透露,全AI制作的長劇將于今年三季度上線。騰訊的底氣很足,有錢、有IP、有生態,可以高舉高打。
愛奇藝則押注“去中心化”轉型,路徑最為激進,這套打法的本質是“輕資產”戰略,用AI降低內容采購成本。
三大平臺的路徑雖然不同,但都折射出對長視頻商業模式失效的共同焦慮。過去幾年,長視頻賽道的用戶基本盤大幅縮水。
與此形成鮮明對照的是短劇的爆發。紅果免費短劇2025年9月月活達2.36億,超越B站和優酷,直逼芒果TV和愛奇藝。微短劇用戶規模已達6.96億,2025年市場規模首次突破千億元。
另外,三家平臺路徑分化,根植于資源稟賦的懸殊。
騰訊背靠騰訊生態,優酷有阿里大文娛的流量協同,而愛奇藝自百度剝離后獨自面對資本市場,體量最小、財務壓力最大。
這種資源約束直接反映在戰略選擇上。騰訊和優酷既做平臺又做內容,愛奇藝卻主動去中心化、縮減自制內容。
愛奇藝的戰略在理論上自有其優勢,誰的生態越開放、創作者越多,誰就越有可能在"數量中跑出質量"。
但問題在于,當騰訊與優酷通過“人才培養”和“團隊綁定”構建長期供給能力時,愛奇藝的平臺化模式,可能面臨另一種風險,即創作者可以自由流動,內容可以多平臺分發,優質資產未必沉淀在平臺內部。
與此同時,當AIGC內容大量涌入,平臺對頭部內容的掌控力下降,會員體系與品牌調性的穩定性,也將受到考驗。
更現實的問題是,這仍然是一場“燒錢游戲”。
補貼創作者、擴充內容供給,本質上都需要持續投入。而過去十年,長視頻行業已經為內容付出了巨額成本,卻依然未能建立穩固的盈利模型。
在這場新的競賽中,決定勝負的重要砝碼正是資金儲備,而愛奇藝恰恰是三家之中彈藥最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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