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
4月15日，喬·扎克斯，CIA前反恐副助理局長，兼職研究員。
在《國家利益》雜志發了篇文章，標題叫《伊朗戰爭中，美國需要戰略耐心》。
我認真讀完了，核心就一句話：
別急，慢慢耗，耗到伊朗先撐不住。
全世界苦一苦？
CIA前副助理局長，寫了這么一篇東西出來。
這人的邏輯是這樣的，他覺得伊朗的核設施、彈道導彈項目、無人機生產線、防空、空軍海軍，該炸的炸得差不多了。
接下來炸彈解決不了的問題，就靠經濟絞殺，封鎖伊朗的出港船只，和伊朗慢慢耗。
好像有點道理，但伊朗自己不認這個賬，而且他們手里還捏著接近武器級濃縮能力的鈾，這張牌沒消，談何炸完了事？
然后，扎克斯說了一句讓人覺得很開眼界的話。
他承認封鎖霍爾木茲會把全球油價往上頂，化肥和一堆大宗商品會跟著短缺；
但他認為這個代價值得付，為了美國能贏，全世界苦一苦，沒什么大不了的。
全世界苦一苦？
你美國闖的禍，憑什么要全世界背鍋？
這句話從一個前CIA官員嘴里說出來，我一點都不覺得意外。
因為華盛頓幾十年來一直就是這么想的。
只不過平時不好意思說得這么直白，今天難得有人捅破這層窗戶紙，總算讓大家看清楚了里面是什么。
我看到這句話的時候，腦子里第一個念頭是，扎克斯說這話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加油站門口排隊的美國人？
你們爽了，我們日子不過了？
華盛頓的精英討論代價，歷來有個習慣。
代價是抽象的，是數字，是報告里的一個段落，是演講里一句“短期陣痛換長期利益”。
但油價漲上去之后，每天開車上班的人多付的那幾十塊錢是真實的，超市貨架上漲價的食品是真實的。
這些東西落在普通人身上，不是什么戰略代價，就是日子難過了。
你們爽了，我們日子不過了？
但扎克斯大概不太上網，或者上網也不看這些。
他在智庫的辦公室里坐著，寫完文章交稿，然后等著上電視做嘉賓，順便等著出書，被請去當顧問。
油價漲不漲，和他關系不大，華盛頓的顧問費可不是按油價浮動的。
這讓我想起1973年，第四次中東戰爭。
阿拉伯國家對支持以色列的西方搞了石油禁運，國際油價在短短幾個月里，從3 美元 / 桶漲至約 12 美元 / 桶，翻了四倍。
美國那時候也是叫苦連天，加油站門口排長隊，出來限號。
尼克松上電視呼吁大家少開車節約能源，一副苦哈哈的樣子。
那場危機最后把美國搞得夠嗆，經濟滯脹拖了好幾年才緩過來。
那次是別人掐住了美國的油管，現在是美國自己在霍爾木茲折騰，性質不一樣。
但結果對普通人來說沒什么區別，油價一漲，誰都跑不掉。
扎克斯說苦一苦全世界，這話站在華盛頓的視角當然說得出口。
華盛頓從來不缺這種大局觀，受苦的永遠是別人，或者是抽象的“全球經濟”，不是坐在辦公室里寫報告的那幫人。
問題是這個耗法，真的耗得過去嗎？
這篇文章，其實有“妙用”
伊朗被制裁不是一年兩年了。
從1979年伊斯蘭革命之后，美國對伊朗的經濟壓制斷斷續續搞了四十多年，中間有松有緊，但從來沒斷過。
結果怎樣？
伊朗還在，導彈項目沒停，軍事工業該造還是在造。
一個被掐了幾十年脖子的國家，已經把在封鎖里過日子這件事練成了本能。
吃糠咽菜也過來了，你現在跟他說要耗，他聽了估計想笑，這話我們四十年前就聽過了。
而且扎克斯自己也清楚美軍彈藥庫存的問題，精確制導導彈用掉了將近一半，薩德和愛國者的攔截彈也去了一大塊，補回來要三到五年。
彈藥不夠，你拿什么維持封鎖？
靠航母在那曬太陽嗎？
伊朗要是真的在霍爾木茲動手，或者在海峽附近打幾艘油輪，美國用什么接著？
再寫一篇文章說需要更多戰略耐心？
還有一件事扎克斯沒說，封鎖霍爾木茲這把刀，傷的不只是伊朗。
全球五分之一的石油從那里過，你把那條水道攪亂，中國、日本、韓國、印度，這些高度依賴海灣石油的國家全都跟著受影響。
這些國家里，沒有幾個真的覺得這場仗該打，油價一漲，對美國的怨氣只會往上累，華盛頓的外交壓力也跟著來。
所謂苦一苦全世界，苦完了之后全世界怎么看美國？
這筆賬扎克斯沒算，或者算了但沒寫進文章里，因為寫進去不好看。
你說這幫智庫的人吧，也是真有本事。
仗打成這個樣子，彈藥去了一半，停火是自己先提的，伊朗的濃縮鈾還在。
硬要寫出一篇“美國其實很有優勢只需要耐心”的文章來，這臉皮和這筆力，放在別的地方，說不定真能寫出好東西。
可惜現實不是文章，油價不會因為寫了一篇《戰略耐心》就停著不漲，伊朗也不會因為一篇英文稿子就嚇得乖乖談判。
但這篇文章，其實有“妙用”。
現在，美國仗打到一半，家底露了，耗又耗不起，退又拉不下臉。
于是前CIA人員出來寫篇文章，說這叫戰略耐心，為了贏得苦一苦大家。
這話說給誰聽？
給華盛頓，給他們一個繼續撐下去的理由。
給盟友聽，告訴他們別動搖。
也說給美國選民聽，安慰他們高油價不是無意義的，是在為一場偉大的勝利付出代價。
至于這個勝利什么時候來，怎么來，扎克斯沒說。
大概他自己也不確定，寫這種文章不需要確定，需要的是把姿態擺出來，把調子定下來，讓美國上上下下都覺得還有路走，還沒輸。
這才是這篇文章真正的用途。
不過，全世界苦一苦，沒什么大不了的，這話全世界記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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