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色地下水超十年，種出麥子不敢吃：誰在假裝看不見？丨中聽

評論員 邱延波

一方水土養一方人。可如果水是紅色的，還能養人嗎？

4月22日下午，保定市生態環境局就網上反映蠡縣“一灌溉井出水呈橙紅色”一事發布情況通報。當地有9個灌溉水井水質超標，超標因子主要為化學需氧量和氯化物。灌溉井水呈紅色的原因與染料有關，初步認定兩家曾經的化工廠為本次地下水污染來源。南方周末調查發現，紅色地下水灌溉范圍可能有900畝農田。

地下水呈紅色，確實令人心驚。但是，這種現象并非今天才出現。

（圖源：南方周末）

據了解，有當地資訊博主早在十年前就發布微博稱，“河北省蠡縣北高晃村，村西的化工廠附近的地下水，經過多年的化工污染，地下水已經變成了紅色”。蠡縣政府官方微博“蠡縣微博”回應稱，“已收到，我們將盡快調查核實”。

當年的調查結果如何，至今不得而知。但是，可以確定的是，十年后的今天，地下水還是紅色的。

這十年間，當地相關部門都做了哪些工作？沒人知道。

有網友說，有關部門是掩耳盜鈴，是假裝看不見。如果讓工作人員自己吃用紅水灌溉的麥子，他們還能拖到今天嗎？

蠡縣的污染是有“傳統”的。

據說，春秋時候的陶朱公范蠡曾在此經營皮毛皮革生意，蠡縣被稱為“中國皮都”之稱。進入現代，蠡縣的皮革與紡織產業發展迅速，但也因此曝出許多與印染廢水有關的污染事件。

（圖源：南方周末）

2004年的衛星照片顯示，在兩家化工廠外圍有四個疑似污水池，最北側的水池露出了橙紅色的池底。這就是處理污水的滲坑。翻譯過來就是，挖個坑，把廢水往里一倒，任它順著泥土縫隙滲入地下，直達地下水層。位置隱蔽，成本幾乎為零，但卻把地下水污染了，貽害子孫后代。

地下水是藏在地下的，正常情況下是根本看不見的。眼不見為凈，那就是沒有污染。網友猜測，這可能是相關部門拖了十年都沒處理的原因。

相關部門看不見，不代表污染不存在。最直觀的表現就是農民抽水澆水，水的顏色紅得嚇人。

村民用紅水澆地，卻不敢吃地里長出的麥子；面粉廠拒收"紅水區"的小麥，他們只能等不知底細的游商上門；有村民把麥子改種蘋果，卻仍然不敢自己吃，賣到農村大集上給別人吃。村民在這一點上，和相關單位有點類似，假裝問題不存在，賣給他人，反正別人看不出來。這一點確實不太厚道。但是，這也是他們的生存困境——明知水有問題，地卻不能荒；明知糧可能有毒，卻承擔不起絕收的損失。

這種"荒誕的理性"背后，是一個殘酷的現實：環境治理的成本，最終往往由最弱勢的群體默默消化。村民們是受害者，但他們把危害投給了不知情的外人。最終，連不相關的陌生人，也成了受害者。

專家說，這類污染"投資大、治理難"。抽水處理、回灌地下、反復多次，還得配上長期監測。聽起來很復雜，但再復雜，復雜不過百姓十年來的提心吊膽。

皮革與紡織是蠡縣的支柱產業。產業可以興縣，但不能以地下水為代價。

如今，涉事灌溉井已被封控，農作物樣本送檢，聯合調查組進駐。這是好事，但來得太遲。如果2016年的"盡快調查"真的盡快了，今天的900畝麥田何須用十年紅水來換村民的十年無助，又如何能引來網上一片嘩然？

十年紅水，染紅的不只有麥田，還有當地環境治理的臉面。治污最好的時機是十年前，其次是現在——如果現在還不動真格，十年后，只會更加嚴重。

治污沒有"后悔藥"，只有"現在進行時"。當地再也不能假裝看不見了，抓緊治理吧。別忘了，綠水青山，才是金山銀山，才是人民福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