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沒想到,在睡前又收到了路昶的消息。
“明早七點在這里見面。”
下面是一個地址。
我皺眉。
又是這種通知一樣的語氣。
原本負氣打算裝沒看見,對面卻又發過來一條。
“今天對不起。”
“不該讓你一個人這么晚回家。”
“明天給你補償。”
居然是難得的道歉和服軟。
我想了想,還是決定赴約。
不如,就趁這個機會把我沒報公安大學的事一起告訴路昶。
第二天一早我準時抵達。
只見街角停著輛大巴車。
路昶打開窗沖我招手:“快來!”
我一愣,不知這是什么情況。
正猶豫著,司機不耐煩探頭。
“還走不走?就差你一個了!”
我猶豫片刻還是上了車。
一上車就有些傻眼。
滿滿一車人,每人都身著全套戶外裝備。
顯得我像個異類。
“童煙煙,你怎么穿成這樣?”
“我不是告訴你了今天要去徒步?”
路昶氣急敗壞,明顯是因為旁人發出的竊笑覺得丟人。
我茫然掏出手機。
這才發現了他凌晨兩點發來的消息。
“出門太早,沒顧上看消息。”
我解釋,正要走過去坐下。
走近卻看到他里側睡著的丁悅。
頭靠在他肩上,親密無比。
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想離開,可車早已開了。
“算了,反正你這么菜也不需要什么裝備。”
“自己找地方坐吧。”
我盯著路昶滿不在乎的側臉。
一步步走向最后一排僅剩的座位。
我從小就有暈車的毛病。
路昶總說我矯情,但每次同行總會給我搶前排靠窗的位置。
可現在,他身側已經被另一個人占據。
沒關系,我安慰自己,忍忍就好了。
我不想去什么徒步。
更不想成為他和丁悅之間莫名其妙的第三人。
等車停下我就自己回家。
但車一路越開越偏。
最終停到一處枝林茂盛的山腳下。
“師傅,我能現在跟著車回市里嗎?”
“現在哪兒行?”
司機奇怪地看我:“你們不是來徒步的嗎,我得在這等著,下午五點才返程。”
我愣住。
腳下像生了根,完全不想回去面對那兩人。
可丁悅卻跳過來一把摟住我。
“走吧!拉練開始咯!”
“我不想去。”
“你們去吧,我在車上等。”
路昶背著包過來,皺起眉頭:“你不是吧,又鬧什么?”
“這可是我計劃好久,特意為你選的項目!也算做昨天的補償吧。咱倆還是托丁悅的關系才有機會參加這種內部活動,你可得好好謝謝人家。”
“要謝你自己謝,我不需要這種活動。”
我憋著氣,神色冷淡。
沒想到路昶沒再發火。
反而短促笑了聲。
“行。”
他率先和丁悅下了車。
隨后才沖我高聲道:“還記得我之前問你借的字帖嗎?”
我心里一緊。
不詳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那是我外公一筆一劃寫成,留給我的遺物。
是我最珍惜的一樣東西,平時自己臨摹都小心翼翼,生怕碰壞了一丁點。
因此路昶說要借時我糾結許久,最后還是在他再三保證下借了出去。
“我就知道逼你這把懶骨頭動起來不容易,所以幫你找個彩頭。”
路昶站在車外,陰沉天色下,他笑容卻格外燦爛。
像是為自己的絕妙主意而得意。
“我提前幾天把字帖藏在了本次徒步的終點。”
“你想拿回來,就自己去取。”
“轟隆”一聲,天空響起悶雷。
一如我此刻的心情。
我渾身顫抖:“那是我外公的遺物……”
“是他最后留給我的東西!你憑什么這樣做!!”
路昶看著天色也有些慌。
嘴硬道:“你放心,我做了防水處理,就算下雨也沒事。”
“等你到了終點一眼就能看到。”
一旁丁悅插嘴:“路哥也是為你好,體能太弱可讀不了警校,菜就多練嘛。”
“哎,童煙煙!”
“你把雨衣穿上!我有幫你帶……”
路昶的聲音被我狠狠拋在身后。
我不管不顧,一頭扎進深山。
外公握著我的手教我寫字的場景一幕幕在腦海回放。
什么路昶,丁悅,都不重要了。
我只想快點,再快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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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越下越密,山路變得泥濘不堪。
我的帆布鞋陷進泥里,每走一步都格外費力。
路昶和丁悅走在前面,腳步輕快,完全不受影響。
“煙煙,你這樣可不行,還得多練。”
丁悅偶爾回頭,像調侃又像嘲諷。
路昶眼里則寫滿了恨鐵不成鋼。
我無心和他們爭辯,只是咬著牙攥緊衣角往前趕。
只是我沒有裝備,每一步都搖搖欲墜。
“你拿著這個。”
路昶抿嘴,將他的登山杖遞過來。
我沒理會,自顧自向前。
可突然腳下一滑,身子踉蹌一下。
路昶下意識伸手想拉我。
丁悅卻比他更快,搶先沖過來拽住我。
下一秒,她驚叫一聲,小腿重重磕在石頭上,褲腿瞬間滲出血跡。
路昶臉色一變。
我想要過去,卻被他用力推了一把。
“別礙事!”
我摔倒在地,泥水滾了一身。
心里卻無比清明。
剛才我只是沒站穩,不至于摔倒。
況且我身子歪的方向,和丁悅摔倒的方向不一樣。
她是故意的。
可路昶顯然沒看出來。
他面色緊張地扶著丁悅:“沒事吧,還能走嗎?”
丁悅嘶嘶吸氣,嘴里還在說:“沒事,別怪煙煙,這點小傷怕什么。”
“菜雞就是菜雞,只會拖累別人!”
路昶重重嘆氣,眼神里的指責毫不掩飾直沖向我。
“童煙煙,你真得多練了,現在拖累同學,以后豈不是還要拖累同事!”
“你自己都不覺得羞愧嗎!”
“自知之明我還是有的。”
我垂著頭慢慢說。
“那就好。”
路昶也不在意我說了什么,匆匆起身。
“丁悅傷口不能沾水,我先帶她下山。”
“你……”
他猶豫一下:“要不跟我們一起走吧。”
“我不走。”
我搖頭,艱難起身:“我要去終點。”
雨勢漸大。
路昶把雨衣脫下來,連著登山杖一起遞給我。
“那個,對不起。”
他聲音低沉:“我不該用你外公的遺物威脅你。”
“等你下山,我……”
我沒看他,也沒接話。
穿戴好裝備,繼續深一腳淺一腳往前趕。
眼里只有終點的方向。
不知走了多久,我似乎看到了徒步終點的標識。
我強撐著沖過去,在一塊石頭上撿到了包著防水袋的字帖。
抱著它喜極而泣。
也許是我滿身泥水還帶血痕的樣子太凄慘,有人忍不住上前。
“小姑娘,還好嗎?”
我站起身,眼前一片天旋地轉。
“哎?!醫療組快來啊,有人昏倒了!”
那天我恢復意識后,已經到了醫院。
爸媽嚇得半死,押著我回家躺了好些天。
這期間我無數次聽到路昶打來家里的電話。
甚至聽到他上門道歉。
卻永遠只能得到我媽一句:“煙煙身體沒好,還在睡。”
“你和路昶吵架了?”
“他好像還不知道你沒報公安大學。”
我媽探究地問我。
“沒吵。”
“就是,沒必要再見了。”
我玩著手里的機票,笑著和父母擁抱告別。
是的,我要走了。
去東南亞做為期兩個月的義工。
隨后直接飛Z大報道。
從此我在江南,他在帝都。
各自安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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