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網廈門4月26日電 (記者張萌、陳博)暮春的廈門,微風裹著琴聲穿過“海上花園”的紅磚黛瓦。26日上午,“嶼上言詩”詩歌沙龍首場對話“新時代新語境——中國詩歌所面臨的機遇與挑戰”在鼓浪嶼八卦樓開啟。
這不是一場閉門論道,而是一次將中國詩歌置于時代潮頭的叩問——當AI技術輕松生成詩句,當碎片化閱讀擠占大眾注意力,當跨文化翻譯屢屢消解詩意本真,身處多重變革交織的當下,中國詩歌究竟該往何處去?來看六位詩人、學者的現場“交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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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龍活動現場。人民網記者 陳博攝
“文學從一方面來講,具有模糊性,也具有不確定性。但今天的傳媒要求簡潔、快速——這本身就是矛盾的。”中國詩歌學會會長兼秘書長王山是本場對話主持人,面對AI創作涉及的倫理問題、知識產權侵權、無序投喂、商業化內容等現象,他先拋出問題——“在這樣一種情況下,我們如何能在新環境、新語境下破局?”
“別太在意傳播,先寫好你的詩”
“詩歌有自己的命運,創作者首先要關注詩歌本身,而不是過度考慮傳播效果。”中國詩歌學會副會長、江蘇作協副主席胡弦如是說。在他看來,今天的焦慮不只是寫不出來,而是寫出來沒人看,看了也看不懂,翻譯出去更是“面目全非”。
他在現場直言,翻譯如果只是機械的文字互換,詩歌幾乎注定“掉粉”。“真正好的翻譯,譯者本身要有創造性,不同語言碰撞后生成的‘混合物’,才有可能被另一種文化認可。”
美國詩人杰克·馬里納耶對此深有同感。他認為,中國古典詩歌的韻律和意境是極其精密的“工藝品”,翻譯時稍有不慎就散了架。但他也看到,中國文學始終保持著一種韌性,“回應著時代的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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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場對話圍繞“新時代新語境——中國詩歌所面臨的機遇與挑戰”展開。人民網記者 陳博攝
AI寫詩,是敵是友?
詩人、魯迅文學院副研究員楊碧薇拋出了一個更尖銳的問題:“如果AI寫的‘詩’比你更快、更像‘詩’,那人類詩人還剩下什么?”
她回顧了2000年以來互聯網對語言的沖擊,坦言今天年輕詩人的語言能力其實很強,“詞匯量大,修辭漂亮”,但問題也在這里——語言在“空轉”,經驗卻跟不上。“形式大過內容,華麗大過真切。”
更讓她擔憂的是,AI寫作已經在某種程度上“先于”作者存在。“如果你的創作還沒有開始,機器已經生成了一堆漂亮的仿詩歌文本,你該怎么辦?”她說,相比理工科積極擁抱技術,人文學科的態度要復雜得多,甚至有些抗拒。“但抗拒解決不了問題,原地流失只會更快。”
變化的中國,給了詩歌“時代紅利”
在一片“焦慮”聲中,中國詩歌學會副會長、重慶市作家協會副主席李元勝提供了一個更開闊的視角。
他說,在評估中國詩歌價值時,有一個維度常常被忽略,那就是“中國發生的變化”——幾十年來,國人的內心世界、居住環境、生活方式發生了劇烈變動,而中國當代詩歌深度參與了這個過程。“詩歌作為一種記錄,它讓讀者有切膚之感。”
“也許這是詩歌創作最焦慮的時代,但從傳播角度看,這恰恰是當代詩歌最好的時代。”他把海量的網絡信息和飛快的傳播速度稱為“時代紅利”——寫詩的人還在,讀詩的人更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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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天、碧海、綠樹、峭石相映成趣,八卦樓的穹頂宛若紅寶石。人民網記者 陳博攝
在古典與現代、東方與西方之間“找身份”
中山大學中文系教授陳希則把話題拉回到更本質的問題上:“什么是好詩?”
他認為,無論新舊還是中西,評價標準其實很相似——看藝術力,看想傳遞的內容,看語境、意象、詩歌結構。“現代詩的合法性被質疑了一兩百年,但古典詩的現代化從來沒有停止。”
他還特別提到“生態詩歌”這個有趣的交匯點:“中國生態詩出現得很早,甚至早于散文和小說,它所表達的思想在中國道家、儒家那里早有淵源——把人類作為一個更大的共同體來考慮。”
首場沙龍結束前,王山做了一個簡短的總結:詩歌要扎根時代,也要走向世界。聽起來這像是一句“標準答案”,但這一上午的討論遠沒有標準答案——關于AI、關于翻譯、關于“破圈”與“堅守”的追問,才剛剛開始。
作為第十二屆鼓浪嶼詩會的重要組成部分,接下來兩天,“詩歌如何讓世界遺產的故事流向世界”“詩歌的‘慢美學’——在碎片化時代如何重建深度閱讀”兩場對話將繼續在八卦樓展開。
鼓浪嶼的海風還會吹,詩歌的叩問也不會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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