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羽是蘇北宿遷人，為何要說“江東子弟”烏江又那條江？

公元前202年冬，烏江岸邊。

項羽把烏騅馬交給亭長，回頭迎向追來的漢軍。他這輩子最后一句話里提到一個地方：江東。“籍與江東子弟八千人渡江而西，今無一人還，縱江東父兄憐而王我，我何面目見之。”

宿遷在南岸，江東也在南岸。今天我們知道項羽是江蘇宿遷人，史書記載他是“泗水郡下相人”，下相就是今天的宿遷。

但宿遷在蘇北，從地圖上看并不在長江以南。項羽的“江東人”身份，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不是江東人

項家世代在楚國為將。項羽的祖父項燕是楚國名將，秦滅楚時戰敗自殺。

從項燕戰死到下相被秦軍占領，中間還有好幾年時間。項家很可能就是在這段時期逃到下相避難的，項羽也是在下相出生的。

也就是說，項羽雖然生在宿遷，但項家的根并不在宿遷。下相只是項家流亡路上的一站。

他爹死得早，從小跟著叔父項梁長大。后來項梁在櫟陽犯了事被關進大牢，托蘄縣的獄掾曹咎說情才放出來。沒多久又殺了人，帶著項羽逃往吳中避難。

吳中就是今天的蘇州一帶。秦漢時的江東，也叫吳越之地，大致在今天長江以南的江蘇中南部到上海以西，包括蘇州、無錫、湖州、嘉興等地，也包括錢塘江以北的浙江北部和安徽南部。長江從安徽蕪湖開始拐彎往北流了一段，所以這一帶才叫“江東”——在長江東岸。

項梁到了吳中之后，因為辦事能力強，很快站穩了腳跟。每逢有大徭役或喪事，項梁總是主動承擔主持工作，暗中用兵法約束賓客子弟，從中選拔可用之才。

項羽也是在這個時候開始接受叔父的系統培養。項梁教他讀書，學不進去；教他劍術，又半途而廢。項羽說：“書足以記名姓而已。劍一人敵，不足學，學萬人敵。”

項梁聽了，開始教他兵法。項羽大喜，但略知其意之后又不肯深入學了。

他在吳中長到二十四歲，身高八尺有余，力能扛鼎，才氣過人。雖然脾氣暴烈，但吳地的年輕人都怕他，也都服他。

八千子弟全是吳中人

秦二世元年七月，陳勝吳廣在大澤鄉起義。

兩個月后，會稽郡守殷通把項梁叫來，說：“江西皆反，此亦天亡秦之時也。”殷通說的“江西”，就是長江以西以北——今天皖北、蘇北的那一片中原之地。

殷通雖有心反秦，卻只想借項氏叔侄的名望自保割據，還打算殺掉在外逃亡的桓楚、英布等人立威。

項梁深知殷通并非真心共舉大業，只是利用項家，一旦事成必會卸磨殺驢。與其受制于人，不如先發制人，這才決意借機奪權。

項梁出了郡守府的門，讓項羽提著劍進去，當著滿堂官吏的面砍了殷通的人頭。他把郡守的印綬佩在自己身上，自任會稽郡守，立刻在吳中征兵。

“使人收下縣，得精兵八千人。”

江東八千子弟，就是這么來的。這八千人全是吳中子弟，跟宿遷沒有關系。項羽是宿遷人，但他帶到戰場上去的，沒有一個是宿遷老鄉。他的核心團隊龍且、鐘離眜、季布，幾乎都來自江東或江淮一帶。

為什么不回老家起兵

項梁殺了殷通之后，會稽郡成了他的地盤。吳中子弟為他所用。

宿遷當時是什么情況，他恐怕連打聽都不敢打聽。秦朝在故楚舊地實行高壓統治，泗水郡駐扎了大量秦軍，對六國舊貴族盯得死緊。項梁在吳中可以大搖大擺地主持喪事、訓練子弟兵，回到宿遷只要一冒頭就會被秦吏盯上。

更何況項梁本就是殺人逃犯，身份在籍貫所在地留有備案，回去無異于自投羅網。他唯一的選擇就是在太湖平原起兵。后來他在吳中征到八千精銳，帶著這八千子弟浩浩蕩蕩渡江北上，一路攻至下邳，從此開啟了滅秦大業。

烏江

烏江不在江蘇，在安徽。

項羽自刎的烏江，是今天安徽省和縣烏江鎮的一段長江江面。長江流到這里有一段呈正南北走向，因此烏江鎮的江岸屬于“橫江”——長江在安徽境內從西南往東北斜穿而過，到了和縣這一段，江面幾乎是南北方向。站在烏江鎮向西望，對岸是江南；向東望，背后的江東就在他身后。這也是為什么當地人習慣把這一段叫烏江，而不是“江北”或“江西”。

兩千多年前，烏江亭長把船泊在岸邊，對項羽說：“愿大王急渡。今獨臣有船，漢軍至，無以渡。”

項羽回頭看了一眼身后的江東方向。八千子弟跟他渡江西征時，江東父老站在岸邊送行。如今他獨自站在江邊，身后沒有一個人。

他把烏騅馬牽給亭長，步行持短兵接戰。劉邦曾懸賞千金和萬戶封地求項羽首級，他看著昔日部將馬童說：“吾聞漢購我頭千金，邑萬戶，吾為若德。”然后自刎而死。

他最后沒有過江，原因都寫在那個動作里。八千子弟從江東出來，一個都沒能回去。他就算一個人游過烏江，也沒有任何意義了。

他的籍貫是宿遷。但他回不去的，不是宿遷，是江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