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中國人民14年的抗日戰爭之所以漫長又艱難，日本軍國主義的強大是一方面，民國時期，中國積貧積弱的現實以及國民政府種種令人血壓飆升的“離譜”操作，也是不可忽視的“硬幣另一面”。
▲電視劇海報
最近一部道具制作精良，多角度講述抗戰的電視劇《八千里路云和月》就恰到好處地表現出了正面戰場國軍基層士兵的艱難、勇敢以及國府上層指揮體系的種種弊病。本期推送我們就來談談這部一會讓人感動流淚、一會讓人高血壓，攥拳頭的抗戰劇。
劇中生動的民國階層群像
《八千里路云和月》的故事是從民國社會階層的兩端開始講起的，一邊是飯店的廚子孟萬福、一邊是官僚資本家庭出身的青年將領張云魁。
在孟萬福的世界里，民國社會是充滿了“底層互害”的，因為教育缺失及民國政府的基層動員不到位，對于他這個廚子來說，迫在眉睫的民族危機似乎還遙不可及，只要日本人不打到家門口，他就認識不到侵略者的殘酷與危害。
▲孟萬福之所以被卷入戰爭，源于舊中國軍隊的傳統“抓壯丁”
在民國的既得利益者張老太爺向他發問“皮之不存毛將焉附？”的時候，他可以十分自然地回復“我這根毛，皮從來就沒管過!”
對于他來講，上門鬧事的國軍兵痞的危害性是火燒眉毛的，而日本人的危害只存在于口耳相傳的傳說當中，他和像他一樣的底層角色，正是彼時中國社會動員能力匱乏的體現。
▲不回避國軍的舊軍隊習性，不回避他們的犧牲，這才是好的影視作品
抗戰初期的國民政府雖然賬面上有200余萬軍隊，數量遠遠多于日本侵略者，但是現代化軍事動員與預備役體系幾乎完全空白，這就導致花了大價錢建立起來的所謂“精銳”部隊，幾乎是一次性的消耗品……
▲劇中的德械師，87旅戰前動員
▲歷史上的德械部隊
老兵戰損，兵員虧空，主要依靠臨時“抓丁”補充，這些抓來的壯丁，對于戰爭技能的掌握和普通百姓幾乎毫無區別，即使拿起槍也使不利索，面對敵人的立體火網，輕易地就犧牲掉了……
歷史上國府的精銳樣板部隊88師、87師之所以在淞滬會戰剛開始時還能獨當一面，打出軍威，而在老兵損耗一空之后就變得籍籍無名，再難恢復往日陣容，就在于此種令人無語的補充體系。在這種制度之下，許多本可以成長為優秀戰力，給日寇以重創的中國官兵，徒有報國之志，而無殺敵之機。
▲士兵要有戰斗力，必須經過系統性的科學訓練，純堆人頭，是揮霍國民生命
面對日本侵略者，中國人民是不吝嗇犧牲的，但是因為政府的愚蠢而送死，那是萬萬不能的，這正是我們所反復強調的“片面抗戰”的危害性。
除了廚子孟萬福以外，劇中活靈活現的具有代表性的民國角色還有很多，例如:茍且猥瑣的張云旗夫婦，相比于親戚張云魁浴血死戰的忠勇之氣，張云旗是一個典型的“勢利眼型角色”，在抗戰剛剛爆發時，看著云集上海的國軍精銳，張云旗跟風大舉買入了抗戰公債，而在國軍失利，一潰千里之后，張云旗便迅速變臉，淪為了“速敗”主義者，一步步在日本人的威逼利誘之下 自甘墮落，成為走狗角色……
▲中國人要始終記得：“漢奸”很多時候，比外敵可恨多了
在家中，這是逆子的代表，而在當時的歷史大環境之下，這個角色簡直就是很多精致利己主義者走上漢奸道路的典型代表……后來電視劇里出現的一眾日寇走狗，無不是汪精衛、周佛海之流的生動的再現。
老蔣的微操和國府高級將領的呆板
《八千里路云和月》里尤其令人高血壓的幾集，是張云魁率87旅死守白家宅的那段劇情，作為旅長的張云魁率領87旅6000官兵在上海白家宅陣地與日軍血戰。
面對日軍海陸空的優勢火力，國民政府軍事系統高層給出的戰術是什么呢？答：死板而教條地被動與日軍進行陣地戰，劇中張云魁幾次報告，請求主動出擊，結果均被上司彈壓。白白坐視戰機流逝……
▲但凡戰術靈活一些，戰略主動一點，淞滬會戰中國70萬大軍所能取得的戰果顯然會更多
保守而死板的打法，并非張云魁上級一人之鍋，而是整個國民政府軍事系統從上而下的深層弊病。劇中，張云魁的上級孫懷義作為一個師長，越過軍、集團軍、戰區多個指揮層級，直接接蔣介石電話的情節可謂非常寫實。
▲微操大師，白白葬送了許多抗日有生力量
作為一名酷愛“微操”的大師，蔣介石在淞滬會戰期間，就是這么直白地干預過前線國軍的戰斗節奏。在淞滬會戰剛剛爆發時，蔣介石出于所謂對“國際輿論”的考慮，曾前后整整三次叫停了前線已經完成進攻部署的中國軍隊的進攻。
第一次叫停，使得中國軍隊失去了進攻的突然性，而后兩次叫停，則讓日軍獲得了寶貴的喘息之機，得以增兵調整，充實實力，最終使得整個淞滬會戰的主動權從中國軍隊手中轉移到了日軍手里……為最終的大潰敗埋下了最嚴重的伏筆。
▲前期攻得不果決，后期撤得缺組織，淞滬會戰的結局，國府軍事指揮高層，無疑要負責任
中國人在中國人自己的土地上，面對氣勢洶洶的侵略者，反而要束手束腳地顧及英美列強的看法，而日本人在中國的土地上，反倒是可以毫無顧忌地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時機，不斷地增兵，不斷地調整部署，使用能使用的一切武器，每每思之，實在是讓人感覺氣血翻涌……《八千里路云和月》的這段國軍束手束腳，苦苦死守的劇情，正是對淞滬戰場的真實寫照。
▲在中國人民獨自抗擊法西斯侵略的日子里，上海的歐美租界里，迎來短暫的“孤島繁榮”期，這一點，電視劇也有表現
電視劇里最真實的國軍
抗戰時的“國軍”，雖然名義上都是中國軍隊，但是細分之下，卻是派系林立，裝備各異，五花八門。
在這部《八千里路云和月》里，來自天南海北各路國軍的精神面貌，得到了相當程度的還原，張云魁87旅所部，作為中央軍嫡系，使用的是典型的德械裝備，頭頂M35鋼盔，身穿草綠色的中央軍夏季野戰服。
▲在抗戰剛剛爆發初期，還有軍靴可穿的國軍中央軍軍官
除了目前國內常見的德械師裝備以外，劇組還貼心地給他們安排上了德制MP18沖鋒槍和明顯優于地方軍的子彈帶、德國制原裝長柄手榴彈等細節……這些道具安排，實在是令人眼前一亮。
▲劇中張云魁旅長檢查士兵宿舍的情節
相比于裝備優渥的中央軍，劇中其他的地方軍道具，也深得要領，在千里迢迢出川抗日的四川軍隊當中，鋼盔屬于稀罕物，基本上是路上撿到哪個就戴哪個，大部分人都只有布帽，甚至是草帽可用，槍支大部分都是老套筒，即使是騎在馬上的長官，他的備用鞋，也是草繩編的草鞋……
▲劇中裝備簡陋的川軍
川軍不但裝備最差，并且就連伙食供給也深受各戰區后勤系統的歧視，不但彈藥武器供給缺乏，就連御寒的棉衣，維生的口糧，也是奇缺無比，以至于將川軍將士逼到需要自己去友軍倉庫里“協調物資”的程度……
這一糟糕的待遇表現，也是歷史上李宗仁將軍就任“第五戰區司令長官”之前，川軍的真實待遇。劇中那支北上徐州的四川部隊，其真實原型就應該是為臺兒莊大捷奠定了戰役基礎的，死守藤縣的王銘章將軍所率之川軍第122師。
▲歷史上，死后被追贈上將軍銜的王銘章將軍
相比于中央軍配發的進口原裝德制M24手榴彈，普通的地方軍就只能領到中國仿制的“鞏縣”造木柄手榴彈。在徐州前線，還出現了另外一支抗戰的中堅力量，即大量佩戴英國制“托尼盔”的西北軍部隊。劇中的西北軍將士和真實歷史中的英烈們一樣，背后背著大刀，胸前掛著手榴彈，以血肉之軀，同日軍相對抗。
▲歷史上掛滿手榴彈的我軍士兵
劇中西北軍將士組織敢死隊，前后掛滿手榴彈去和日軍坦克肉搏的鏡頭，頗有老電影《血戰臺兒莊》的味道。用這種鏡頭語言，也自然點明了這段戲的故事背景。
▲劇中的敢死隊隊員
劇中張云魁和西北軍龐中皓團長在抗日大計面前，不計私人恩怨，共同作戰的情節，應該是取自張自忠將軍與龐炳勛在徐州會戰中，舍棄內戰恩怨，共同保衛臨沂，挫敗日軍精銳板垣師團的歷史原型。
▲劇中發起反擊的西北軍
像這樣巧妙“借位”致敬英烈的劇情安排，劇中還有很多，比如張云魁的絕筆信里寫道：“……我即戰死，身膏草野，他日抗戰勝利后，你為名將，乘車過滬，如遇松濤如海，那就是我來見均座了……”
這段文字，其歷史原型乃是時任國民黨第18軍14師42旅代理旅長郭汝瑰給師長霍揆章所寫絕筆，歷史上的郭汝瑰將軍這樣寫道：“我八千健兒已經犧牲殆盡，敵攻勢未衰，前途難卜。若陣地存在，我當生還晉見鈞座。如陣地失守，我就死在疆場，身膏野革。他日抗戰勝利，你作為抗日名將，乘艦過吳淞口時，如有波濤如山，那就是我來見你了。”
▲一生傳奇的郭汝瑰將軍
在劇中的第12集當中，逃出南京的軍醫羅祖良向自己的女友傾述了一位英雄的軍醫，在從南京突圍的過程當中這位軍醫和大股潰兵，被日寇步兵第45聯隊包圍在了長江邊，群龍無首，又失去統一指揮的潰兵央求軍醫，“長官，你軍銜最高，你來指揮吧”不諳軍事的軍醫，也不知如何打仗，只好簡單下令讓潰兵和日軍死斗……
在真實的南京保衛戰當中，這位軍醫的名字叫作“徐檀坡”，是一位來自韓國但是在中國軍隊里服役，和中國人民共同抗戰的上校醫官，正是他在潰兵云集的長江邊振臂一呼“弟兄們！向鬼子打呀！”，組織了這群中國官兵最后的反擊……
▲不要忘記這位醫生
要說整個《八千里路云和月》里，在國軍方面有哪些還原遺憾的話，恐怕就是關于戰地醫院的部分表現得太過整潔和理想了。
▲如果當時國軍的軍醫院，都如劇中這樣，那就太好了
在整個抗戰期間，國民政府的戰地救護系統，因為缺醫少藥，運轉不靈，實際上遠沒有電視劇里表現得那么井井有條，在這里我為大家摘錄一段臺灣學者的研究論述。
“時人認為在八一三戰役當中，國民政府衛生與軍醫部門的表現令人失望，軍方后方醫院對于傷兵的照料，與上海紅十字會總會所屬的救護醫院相比，有地獄天堂的之別。這是因為總會所屬的醫院固然因陋就簡，但軍方醫院不但醫療設備付諸闕如，連極簡單的服務如送茶遞水都沒有……”
▲引自臺《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集刊第36期》
當然，這里不是要批評彼時中國戰地醫院里的醫生、護士不盡力，而是要繼續拷打當時的國民政府，畢竟醫生和護士可不是短時間內能靠“抓壯丁”能抓出來的，沒有長時間的系統教育，中國就不可能獲得充足的戰地軍醫，并且再好的醫生，如果沒有足夠的醫療耗材，也不可能游刃有余地應對眾多傷患……
▲劇中還原國軍的一大亮點，還有嚴謹的軍兵種領章符號，參謀寓意“成竹在胸”的竹節章與醫生、憲兵等單位特殊的兵種色，都有出現
兇悍又兇殘的日軍
在《八千里路云和月》的主要劇情當中，日軍的出場次數是很少的，但是作為反派的他們每一次登場都能夠令人印象深刻。
劇中第一次直觀描寫日軍，是在第4集的“柳鎮戰斗”當中，這些日軍不但裝束整齊，而且還展現了全套的步、坦、炮甚至聯合化學武器的協同作戰能力。擺出了經典的“炮兵轟完，步兵沖，沖不下來放毒氣”的三板斧戰術。
▲單手提槍前進的劇中日軍，這是正確的當年提槍方式
▲1944年日軍軍教片里的提槍前進
在整個日軍的妝造當中，日軍伍長刺刀下掛著的“膏藥旗”也為細節加分不少，在舊日本陸軍的組織架構當中，最基層的作戰骨干，是相當于其他軍隊當中“士官階級”的軍曹和伍長，伍長作為日軍戰斗小組的指揮神經，他們刺刀下加掛的“膏藥旗”，就是用來給普通日本士兵指引方向，下達任務用的。
▲劇中日軍旗幟的細節非常豐富
在出征之前，這些伍長往往會讓自己的親友在旗幟上簽下“祝xxx君出征”的祝福語，以祈求好運，在《八千里路云和月》當中，這一點能夠還原，著實加分不少。
除了柳鎮戰斗以外，在劇中第9集當中還出現了一批不但搶劫中國民眾財物，并且以射殺中國平民為樂的日軍。這些日軍手持長槍或軍刀，身背搜刮而來的中國財物，在火光的映襯下顯得尤為可怖，雖然只有不長的幾個鏡頭，但是足以顯示出其禽獸不如的野蠻狀態。
▲劇中在上海搜殺中國軍民的日軍
▲劇中正確夾槍的日軍哨兵
在劇中的第27集，甚至還罕見地出現了日軍使用槍榴彈追擊中國軍隊的畫面，這在國產抗日劇當中，絕對堪稱罕見了，這個鏡頭不但還原了日軍當時的風貌，并且也揭示了中日兩軍武器裝備當中差距最大的那部分。
▲劇中日軍使用槍榴彈追擊我軍
▲二戰中日軍裝備的幾種槍榴彈發射器
相比日軍而言，單以槍械而論，中國軍隊并不落后太多，畢竟當時中國軍隊當中諸如ZB26輕機槍、VZ24步槍、湯姆遜沖鋒槍等武器，在當時世界上來講是可以稱之為優秀的，遠勝于日軍同期的“歪把子”等奇葩。
真正讓中日兩軍之間出現火力斷層式差距的部分，是當時兩軍的“爆炸物投擲能力”，日軍基層豐富且彈藥充足的槍榴彈、擲彈筒、步兵炮、山炮，能夠密集且及時地向中國軍隊防線上的火力點傾斜彈雨……
▲二戰中，日軍廣泛使用擲彈筒壓制他國軍隊的火力點
在大多數抵抗日軍侵略的戰斗當中，中國軍民在日軍進入己方武器的有效射程之前，都要先承受一波日軍所發射爆炸物的摧殘……
結語：值得一看的抗戰眾生相
追劇這段時間以來，《八千里路云和月》給我個人的感覺，很像《我的團長我的團》，它并不是一部傳統意義上呈現敵我斗爭的抗戰劇，而是一部描寫抗日戰爭時期，我方各階層社會人士，在戰亂與動蕩中苦苦探尋出路的群像戲。
劇中的中國人，有的迷茫、有的怯懦、有的甘為走狗，有的惺惺作態整日空談，但更多的中國人，在絕望中依然抱有必勝的信念，在迷惘中依然苦苦探索勝利道路，在一場又一場失敗中，不斷總結教訓，為下場勝利積攢經驗！
這樣真正體現“全民艱苦抗戰”的群像戲，才能表現出我們勝利的不易，我們先烈的艱難，《八千里路云和月》，值得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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