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市場資訊
(來源:浙江宣傳)
谷雨時節過后,春季便要落幕。從乍暖還寒、草木萌動的初春之際,到春花開盡、綠樹成蔭的暮春時節,人的心情總是要波動的。況且自古以來,傷春、惜春便一直是中國人的傳統。據統計,“春”字在古代詩詞里出現的頻率,比“夏秋冬”加起來還要略多。今天,我們便到詩詞里看看古人在這落花時節是如何惜別春天的。
![]()
圖源:“杭州發布"微信公眾號
一
寫落花的詩詞,膾炙人口的有孟浩然的《春曉》:“春眠不覺曉,處處聞啼鳥。夜來風雨聲,花落知多少。”老少皆能朗朗上口。簡單的一句“花落知多少”,不知打動過多少人。
而李清照的《如夢令》,則有另一番情緒,“昨夜雨疏風驟,濃睡不消殘酒。試問卷簾人,卻道海棠依舊。知否,知否?應是綠肥紅瘦。”同樣面對一地落花,孟浩然心境恬淡,而李清照的筆觸則更顯靈動,蘊含著青春少女的情懷,“綠肥紅瘦”也成了暮春時節最有畫面感的點睛之詞之一。
夜里的落花引人遐思,對失意之人而言,看見白日里的落紅,想必會更添幾分愁緒。看春花飛逝,杜甫的反應是“一片花飛減卻春,風飄萬點正愁人”,彼時的他正徘徊在曲江江畔,生活壓得他喘不過來,落魄得要“朝回日日典春衣,每日江頭盡醉歸”,所以對落花尤為敏感。而歐陽修的《蝶戀花》也是經典的惜春詞,更有藝術感,“淚眼問花花不語,亂紅飛過秋千去”,三月暮春的一個傍晚,雨橫風狂,想不出辦法來留住春天,只好任由花謝,徒留一腔幽寂。
落花時節,若是剛好在羈旅之中,心中的傷感和哀婉往往更濃重一些。
如一生白衣、靠朋友接濟度日的姜夔,客居合肥時也曾因惜春寫下名作。暮春時節,已近寒食,鵝黃嫩綠遍地都是,他攜酒到小橋宅,挽留最后的春意,“怕梨花落盡成秋色。燕燕飛來,問春何在?唯有池塘自碧”。梨花落盡成秋色,春光轉眼成秋景,姜夔用一個“怕”字,道盡了無限哀婉。
而宋末詞人蔣捷,也同樣在春日里有過一番愁苦。當時他乘船經過吳江一帶,倦游思歸,恰逢“風又飄飄,雨又蕭蕭”。他寫下了名篇《一剪梅·舟過吳江》,“何日歸家洗客袍?銀字笙調,心字香燒。流光容易把人拋,紅了櫻桃,綠了芭蕉。”結句“紅了櫻桃,綠了芭蕉”新巧工麗,成了春盡夏來的名句。
![]()
圖源:視覺中國
二
將春意闌珊和身世沉浮結合得至深的,是南唐后主李煜。特有的詞人氣質和顛簸的特殊命運,讓他筆下的傷春詞用語細膩,情感沉痛,極為經典。王國維在《人間詞話》里對李煜贊譽頗高,“詞至李后主而眼界始大,感慨遂深,遂變伶工之詞而為士大夫之詞”。
我們先讀李煜的這首《清平樂》,上闋是“別來春半,觸目愁腸斷。砌下落梅如雪亂,拂了一身還滿”,寫的是花謝花飛花滿天的凄婉場景;到下闋變成懷人了,“雁來音信無憑,路遙歸夢難成。離恨恰如春草,更行更遠還生”。李煜的弟弟李從善去宋朝進貢,結果被扣留了,李煜因思念其弟寫下了這首傷春詞。
而作《相見歡》之時,李煜自己也已被俘。倉皇辭廟的他,已從一國之尊變成了階下囚,這種春日的感觸和悲情更為深刻。
上闋是,“林花謝了春紅,太匆匆。無奈朝來寒雨晚來風”,下闋是,“胭脂淚,相留醉,幾時重?自是人生長恨水長東”。在朝雨晚風中,只見落紅滿地,一片凄涼,如同胭脂堆淚。李煜的詞用詞簡練,明白如話,而悲情如同山泉奔涌,極為震撼。
到寫這首《浪淘沙?簾外雨潺潺》時,平時受盡屈辱、日夕以淚洗面的他,已臨近生命的終點。上闋“簾外雨潺潺,春意闌珊。羅衾不耐五更寒。夢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貪歡”,春光暗淡,前景黑暗;下闋是“獨自莫憑欄,無限江山。別時容易見時難。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間”,流水落花中,春日將逝,也預示著自己也命懸一線。
李煜的詞素來以白描見長,洗盡鉛華、不假雕飾,身世浮沉、家國悵痛藏于尋常景致中,最易引人共情共鳴。這也是他能在群星璀璨的詩詞大家里脫穎而出的重要原因。
![]()
圖源:“央視新聞”微信公眾號
三
李煜的詞固然讓人動情,但讀多了難免讓人覺得心緒沉郁。面對落花時節,還有許多詩人詞人塑造了另一番情懷和境界。
先來看辛棄疾。他給人的印象常常是“醉里挑燈看劍”的雄邁,“氣吞萬里如虎”的豪壯,但在春日將去、前途渺茫時,辛棄疾在詞里也會透射出淡淡的憂傷。
如他的名篇《摸魚兒》,“更能消、幾番風雨,匆匆春又歸去。惜春長怕花開早,何況落紅無數。春且住。見說道、天涯芳草無歸路。怨春不語。算只有殷勤,畫檐蛛網,盡日惹飛絮”,一副春意闌珊的消沉模樣,而下闋直接用“長門事,準擬佳期又誤。蛾眉曾有人妒”寄托自己難以得志的沉郁。
此時的辛棄疾已人到不惑,南渡已經十七年,但一直在各種崗位上轉來轉去,沒有得到在前線建功立業的機會。看到落紅無數的場景,他感慨萬千,寫下此詞。
豪放派詞人的另一位代表蘇軾,有一名篇叫《水龍吟·次韻章質夫楊花詞》,專門描述楊花敗落的場景。前面寫道“似花還似非花,也無人惜從教墜。拋家傍路,思量卻是,無情有思”,后面寫道“一池萍碎。春色三分,二分塵土,一分流水。細看來,不是楊花,點點是離人淚”。
此時的蘇軾正在貶謫期間,朋友章楶的詞觸動了他,便寫了這首次韻之作,“不是楊花,點點是離人淚”,極具藝術感染力。
不過,即便面對春光消逝,蘇軾并不是一味消沉。在《蝶戀花》中,他先感嘆“花褪殘紅青杏小。燕子飛時,綠水人家繞”,后面便馬上升華成“枝上柳綿吹又少,天涯何處無芳草”,其中豁達之意,給無數人帶來了安慰。
暮春時節,確實容易讓人思緒頗多。樂觀者如林徽因,看到一樹一樹的花開,聽見燕在梁間呢喃,留下了“你是人間的四月天”的美好詩篇;而消沉者如英國詩人T.S.艾略特,他的《荒原》里,死去的土地里培育出丁香,記憶和欲望摻和在一起,四月成為了最殘忍的月份。
百花搖落,綠意漸深,王國維留下了“最是人間留不住,朱顏辭鏡花辭樹”,他雖然見到了闊別已久的夫人,卻忍不住為年華易逝而感到遺憾;杜牧留下了“狂風落盡深紅色,綠葉成陰子滿枝”,字里行間流露出錯過一段感情的悵然;而晏殊則留下了“無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識燕歸來”,他為人淡然曠達,所寫的詞中也有很強的哲思意味。人生經歷不同,對花開花謝的感觸也不同。
花開花落,四時輪轉,本就是人間常態。古人見落花而傷懷,多因身世漂泊、時局零落,才生出“花猶如此,人何以堪”的悵惘。于今人而言,不必強求春光永駐,也不必執著何人相伴。落花無可挽留,聚散本是常態,只要內心平和澄澈,春意便可長存。
本文播音:王維琳
聲明:稿件未經授權,不得轉載。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