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震驚:一個意想不到的成績
昨天,兒子高一下學期的期中考試成績出來了。
看到結果的那一刻,我震驚了——他從年級中游偏上的位置,一躍進入了年級最前列。這是一個連我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巨大進步。
之所以這么震驚,是因為有太多“不可能”的背景:
上學期我還在處理他的厭學問題,平時遇到考試還有明顯的焦慮癥狀,這次考試前兩周他有輕微的睡不好情況。
上學期經過調整,狀態終于好轉,但成績一直穩定在年級前四分之一的水平,我當時甚至覺得,可能也就這樣了,保持住就好。
這個學期,學校取消了月考,孩子自己也說感覺“不利”,怕中間會松懈。
更戲劇性的是,他因為一次失誤被取消了上晚自習的資格,開學兩周后就徹底在家自學。由于他的強烈要求,說要自己學,課外班也快被砍沒了。周末課少之后,有時間打游戲或者一起出去散步吃飯了。
而且從上高中后,他睡得比初中還早,每天晚上10點就開始洗漱,最遲10點半一定睡覺了,這學期甚至有時不到十點他就洗漱準備睡覺了。我知道效率重要,但看著別人家的孩子都在挑燈夜戰,我心里其實特別擔心他學習時間不夠。
就是在這樣的“不利條件”下,他完成了這次驚人的跳躍。
02 實驗:我這個學期唯一做對的事
面對這些變化,我這個學期只做了一件事:徹底放手,讓他自己管控手機。
說實話,我心里完全沒底。他不上晚自習,回到家我看著他拿著手機,擔心他控制不住自己。開始還是忍不住要叨叨幾句,慢慢地才能做到不去想不去問手機。
我想,既然還在高一,就試試看吧。我把以前那些“寫作業時手機放門外”的規定全部取消了。他的手機,完全由他自己掌控。有時候我聽見他和人在聊天,有時候在打游戲,我都忍住不說,回到自己房間做自己的事情。
這次考試前,我給自己設了一個底線:哪怕他考砸了、退步了,我也要穩住情緒,接納他,然后一起想辦法,好好談談怎么設置一個規則來幫助他管理自己。
但我也隱約覺得他考前狀態不錯,想著如果能有一個明顯進步,我就很滿意了。
結果,他給了我一個巨大的驚喜。
03 回家:一個“大轉折”的玩笑
昨天他快回來時,我在做飯,心里其實還是惦記考試結果的。畢竟這個學期變化這么大,放手的效果到底怎樣?自己學的效果能保證嗎?如果不能保證,我要怎么和他談一談?
兒子回來后,“梆梆梆”地敲門,和平時一樣。一進門,他就假裝很沮喪地跟我說:“考得不好。”
我當時情緒還算穩定,正準備把事前想好的說辭拿出來,結果他來了個大轉折:“我考了xx名!”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直到看到他遞過來的成績條,看了半天,才確定是真的。
那一刻,高興是肯定的,但說實話,和考差了時受到的刺激比,考好的激動并沒有想象中那么強烈。更多的是一種“放心了”的感覺。我跟他說,讓他仔細分析試卷,物理和語文比較弱,要主動去找老師溝通。他都聽進去了。
我還說,你能管理好自己了,期中考試后你還可以不去上晚自習,畢竟在家桌椅更舒服,吃的也能更好一些。他說還是去上晚自習比較好。
04 觀察:成績背后的“情緒風暴”
孩子不太喜歡表露情緒,但其實他非常在意自己的成績。自從放手之后,他大概意識到了責任要自己背,考完試這個周末感覺都沒睡好。
昨晚回來我看他眼眶回家又是青的。吃完飯說困,想睡一會兒,結果根本沒睡著。因為沒睡好,情緒就有點焦躁,總想找個借口發發脾氣。
我特別理解他。
初中那幾年,他過得比較壓抑。這種“巨大的進步”,對他來說也是人生第一次的體驗。不管是成功的經驗,還是失敗的經驗,只有親自感受過,才能慢慢學會去處理。
所以,我沒有打擾他。
昨天晚上,他沒有學習,一直在打游戲。
換作以前,我可能又要焦慮了。但這次我沒有。因為通過這次考試我驗證了一件事:我可以放心地讓孩子去管理自己了。如果他沒考好,我可能會介入幫他;但他證明了自己可以,我更希望放手。畢竟是高中生了。
他自己倒很清醒,說這次成績好像有點運氣成分。我跟他說:“人生考試都有運氣成分,中考高考也一樣。這運氣來自哪里?來自心態。心態平穩,發揮就不一樣。”
05 深思:尊重和信任的背后,到底是什么?
說實話,昨晚我也沒怎么睡好。
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為什么“尊重和信任”能發揮出如此巨大的作用?大到讓我震驚,大到能激發出孩子如此驚人的爆發力?
后來我想明白了。
尊重和信任,不是一種虛無的態度,它的本質是:把管理“欲望”的練習機會,還給孩子。
我們這個時代的孩子,面臨的欲望太直接、太豐富了。手機就是其中最典型的一個——游戲、短視頻、即時滿足……這些都是欲望。我徹底放手讓他管手機,表面上是交給他一個設備,實際上,是放手讓他去探索如何管理自己的欲望。
他可能會管不好,會熬夜,會分心,但那都是“練習”中必經的過程。沒有這次練習,他永遠學不會。
再說我現在的擔心——他考好了,會不會背上包袱,為了保持好成績而焦慮?
細想一下,這種“想要保持好成績”的念頭,本質上也是一種欲望。人都是向好的,當我們想維持一個東西、害怕失去的時候,欲望就產生了。
手機是欲望,求好之心也是欲望。
這兩者歸根結底是同一件事:人如何與自己內心的欲望相處。
管不住手機,是被當下的、即時的欲望控制了;考好了焦慮,是被對未來的、對“好名次”的執著欲望控制了。
孩子需要學會管理的,從來不是某一樣具體的東西,而是自己內心的這股“想要的”勁兒。
這些能力,沒有捷徑,只能靠練習。
如果孩子從小沒有機會和時間去體驗“我想玩手機但我要先寫完作業”的掙扎,去經歷“這次考好了下次壓力好大”的糾結,那他就永遠學不會如何跟自己的欲望平和地相處。
他會要么被欲望吞沒,要么被欲望壓垮。
06 和解:重新解讀過去的痛苦
昨天晚上,我還反思了一件事。
初中的時候,因為我自己太焦慮了,經常不自覺地對他釋放焦慮,無形中給他施加了巨大的壓力。現在回想起來,如果那時候我能盡量放手,也許那幾年我們過得都不會那么痛苦,中考也不至于考不好。
但后來我又想:也許中考沒考好,恰恰是為高中做的鋪墊。
如果中考考好了,我們可能根本意識不到存在的問題,還會按照原來的錯誤模式走下去,那高考可能就會受到更大的影響。
我見過很多這樣的案例。孩子一直很順遂,家長就一直認為“我的模式是對的”,孩子可能一直在承受,家長卻沒有機會做出調整。直到有一天孩子崩潰了,而在越大的年齡段崩潰,付出的成本就越大。
恰好,我昨天看到有家長在知乎上寫孩子今年高三,家長特別焦慮、跟孩子互動的過程,跟我們初三的經歷特別像。
正是經歷了初三的磨練,我才想清楚了很多事,學會了克服自己的焦慮,明白了如何跟孩子相處。在這個過程中,我也盡量去了解孩子是什么特質,他適合什么樣的相處方式。
07 本質:別忘了,中間站著一個“人”
回顧這一路,我其實花費了巨大的心力。
甚至包括去研究命理學——聽起來可能有點玄,但本質上,我是在用一切能用的方式,去試圖理解我的孩子是一個什么樣的人。他有什么特質?他適合什么樣的相處方式?他的節奏是什么?
這些探索,幫助我做出了一個清醒的判斷:我該怎么和他相處,而不是“我該怎么讓他考出好分數”。
這讓我意識到一個特別重要、但又特別容易被忽略的問題。
我們這些家長,在升學考試這條路上,目標感太強了,太結果導向了。
我們眼里盯著分數、盯著排名、盯著重點高中、盯著985、211……盯著盯著,就把最根本的東西忘了。
我們忘了,這個過程里,有一個活生生的“人”。
孩子不是一張成績單,不是一個排名數字,不是一堆需要被糾正的錯誤。他是一個有自己的情緒、自己的節奏、自己的欲望、自己的恐懼的人。
當我們只盯著結果,我們就看不見他的掙扎——他面對手機時的內心博弈,他考好之后怕失去的焦慮,他在我們釋放焦慮時默默承受的壓力。
所以,我真的特別想傳達一個很樸素、但常常被遺忘的道理:
別忘了,中間有個人。
在分數和排名之外,先看到那個站在你面前的孩子。去了解他,去尊重他,去信任他。把管理欲望的練習機會還給他,把試錯的空間留給他。
孩子在我上學期做出調整后,還有一個非常明顯的變化,就是樂于參與班級活動了。這學期更明顯,他愿意承擔一些“有點麻煩”的團隊溝通協調類的任務了。
比如,他們馬上要去春游,小組活動的溝通協調需要花很多時間,周末他有點苦惱地說,有的同學不講信用,說好的事情不打招呼就變卦,又覺得這件事耽誤了自己很多時間。
以前我可能會阻止他做這種浪費時間浪費精力的事情,但是現在我鼓勵支持他,因為這也是體驗和鍛煉,練習在團隊中如何發揮作用,通過解決各種麻煩來提升自己的溝通協調能力。
他馬上要過生日了,我們給他的建議都沒采納,自己決定邀請同學來家里聚聚。結果昨天在學校一商量,他們有3個同學前后腳過生日,于是決定一起商量方案一起過生日。
我可太開心了。這種事情孩子自己有主意,我只需要提供支持就好了。我鼓勵他有自己的想法和主見。
還有別在小事上消耗孩子,盡量讓他們贏,等等,這些東西都有落實到日常的生活和事情里。
08 呼吁:給初三高三家長的一句真心話
現在距離中高考還有四五十天,我知道很多家長正處于最焦慮、最茫然的時候。
每年到初三下學期,這樣的問題特別多:外面的訓練營怎么樣?該報半天還是報一天?孩子在巨大的壓力下出現各種癥狀——焦慮、抑郁、不想上學——家長不知道怎么辦,于是很容易做出一個選擇:把孩子交給別人來管理。
說句可能不太好聽的話,這本質上,其實是一種“甩鍋”。
你把一個特別難以解決的問題,用花錢的方式,把責任轉移出去了。這樣,你就可以告訴自己說:“你看,我都花了那么多錢了,我盡力了。”心里能好過一點。
但是,這真的對孩子好嗎?
我一直認為,在初三高三這種關鍵時刻,最重要的根本不是“提成績”,而是“穩住”。
穩住孩子的情緒,穩住自己的情緒,穩住整個家庭的氛圍。
很多家長不懂這個道理,一直在逼孩子提成績。結果呢?越逼,孩子的成績越不可能提上去。在巨大的壓力下,考試一定會發揮失常。
我見過有的家長,我想幫他們,但他們不愿意求助。有的求助了,又一門心思想著“怎么改變孩子”。
其實,最應該改變的是家長自己。
從我自己的經歷來看,從焦慮到明白,再到放手,這中間的探索,作用實在是太巨大了。你什么都不用做太多,僅僅是真心地尊重和信任孩子,就能讓他產生驚人的爆發力。
如果這個道理能早一點明白,也許初中的那幾年,我們不會過得那么痛苦。
所以,如果你真的對孩子好,就從今天開始,真心地去尊重他、信任他。
09 結尾:為什么尊重和信任的力量如此巨大?
當孩子從所有的事情里能夠感受到充分的信任,具有足夠的安全感時,他才能把更多的心力專注到學習上。
我們有時候總覺得孩子不知道努力,實際很多時候是孩子太明白應該努力,然后把自己壓垮了,這時候需要我們施以援手幫助減壓。
以前,孩子房間特別亂,我總嘮叨他。后來我明白了,他回家來,書包往地上一扔,衣服放的亂七八糟,書桌上攤的滿滿當當,這是他在自己的空間里完全放松的表現。
學校里的小桌椅板凳上僵坐了十來個小時,回家就想徹底放松,家長確實不該在細節上再消耗他。
所以,任何問題,我們一定盡量往底層去思考,看到孩子的根本需求到底是什么,這樣才能找到更適合的相處模式。
回到最開始的那個問題:為什么尊重和信任的力量如此巨大?
我想,答案可能是這樣的——
每個孩子心里,都有一顆想要向上的種子。父母過度的管控和焦慮,就像壓在種子上的石頭,太重了,它反而發不了芽。
而尊重和信任,是把石頭搬開,讓陽光照進去,讓空氣透進去。
然后,你會發現——
那個你一直相信他能做到的,他果然就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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