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來定義AI手機：蘋果華為，還是OpenAI或字節？

文 | 強調Next

AI手機概念喊了幾年，但是真正的AI手機可能還需要等幾年。

4月27日，天風國際郭明錤發布研報：OpenAI正與聯發科、高通聯合開發手機處理器，立訊精密為獨家系統設計與制造商，2028年量產。資本市場迅速給出了反饋，立訊精密應聲漲停，觸及歷史高位。

同一天，OpenAI CEO奧爾特曼在X上發文稱“是時候重新思考操作系統和用戶界面的設計方式了“。他沒有直接確認造手機，但這個時間節點，行業里沒人覺得是巧合。

在中國，豆包與手機廠商的合作消息斷斷續續傳出。2025年12月，與中興聯合開發的努比亞M153上架，3499元的工程樣機迅速售罄，二手價一度被炒至7000元以上。但首發熱度還沒散，微信、支付寶的安全風控就跟上來了，字節高管下場澄清，熱度直接變成輿論麻煩。

自從AI手機確認為未來10年的最大機會，整個科技行業圍繞它的暗自較量就從未停止。

01.OpenAI做手機的動機

OpenAI的野心不是切一塊蘋果的市場份額，而是未來十年的AI 生態上限。

長期來看，OpenAI 生態如果只能跑在蘋果和谷歌系統里，ChatGPT的用戶關系就永遠掛在別人的地盤上。每次交互、每筆訂閱、每條行為數據，都流經別人的管道。這種生態錯位，在強調全局調用的Agent時代，將從“隱痛”演變為“死穴”。

要讓 Agent真正發揮作用，需要的不是某一個App里的數據，而是跨越所有App的完整上下文：你在哪、今天的日程、剛才和誰聊了什么、賬戶里有多少錢。但在iOS和安卓的權限沙箱里，這些數據互不相通。ChatGPT可以幫你寫郵件，但看不見你的收件箱。

郭明錤認為，唯有掌控操作系統和硬件，才能提供完整的AI Agent服務。手機是目前唯一能24小時接管用戶“實時上下文”的物理入口。

OpenAI 早就為此已經下了重注。2024年5月，以65億美元全股票收購Jony Ive旗下硬件公司io。io的核心團隊來自蘋果，Mac產品線、工業設計團隊、iPhone產品設計的三位核心負責人Scott Cannon、Evans Hankey、Tang Tan悉數加入，當時約55名員工全部隨之轉入OpenAI。今年年初，OpenAI又從蘋果大批挖人，硬件團隊擴張至約200人。

2027年2月出貨智能音箱（定價200-300美元），隨后是AI耳機、智能眼鏡，手機是最后一環。Jony Ive在收購聲明里寫道：“過去三十年學到的一切，都是為了這一刻。”

這是一條押注Agent時代的硬件矩陣，補上了最重要的一塊。

02.蘋果的壕溝

OpenAI的邏輯成立，但它面臨挑戰不小：它要從零建立蘋果已經擁有了十五年的東西。

全球超過十億臺活躍iPhone，用戶的聯系人、日歷、郵件、iMessage、健康數據、Apple Pay、位置記錄，全部托管在iOS系統本身里。不在某個App里，在系統里。蘋果原生應用調用這些數據，不需要繞任何權限，權限本來就在蘋果手里。此外，手機供應鏈也是一個硬門檻。

Apple Intelligence今天的能力確實平平，有批評說它就是“升級了包裝的Siri”也是多數人的共識。但蘋果和騰訊類似，他們從來不靠第一個進場贏。App Store 2008年上線時殘缺不全，Apple Silicon發布時被質疑值不值得遷移，現在回頭看，這兩件事都重塑了各自領域的競爭格局。

蘋果從不急于做先驅，它更擅長收割：等先行者把坑踩完、把市場教育好，再憑硬件集成能力和封閉生態把體驗“收編”。這一次，它手里的牌是十五年的用戶上下文數據加系統級權限，以及極高的品牌和生態依賴，而不是某一個具體的AI功能。

用這個標準判斷，蘋果在AI手機定義權爭奪中，起點比外界普遍認為的高得多。

03.兩種“定義”路徑

承認蘋果有優勢，不等于這場戰爭已有結論。核心分歧只有一個：AI手機的定義權，到底是靠擁有最多用戶數據，還是靠重塑人機交互范式？

如果AI只是把現有手機功能做得更好：更聰明的語音助手、更精準的推薦，那么蘋果贏了。這個定義之下，AI是功能升級，不是結構顛覆。

但如果Agent真的替代了App范式：用戶不再打開美團，而是直接說“幫我訂附近評分高的火鍋店”；不再手動管理日歷，而是讓AI自動排期，那么品牌積累的那些優勢會重新洗牌。誰的Agent最好用，誰就定義了體驗，手機品牌只是承載Agent的容器。

OpenAI押的就是后者。但問題是，這個前提目前還沒有在大規模用戶場景里得到驗證。Agent成熟的速度，和OpenAI 2028年量產時間表之間，還有更多具體的變數。

04.字節遇到的墻，性質不同

字節跳動顯然也看到了這個不確定性，所以采取了一個折衷但風險小的方式，它不自研手機，而是以合作模式切入，通過預裝和分潤與廠商綁定。規避了硬件重資產，但也放棄了系統層的控制權。

豆包手機首發熱度冷卻后，真正的麻煩浮出水面。微信和支付寶對豆包手機啟動安全風控，字節發表多份聲明解釋安全機制，抖音副總裁李亮下場澄清，也未能打消市場顧慮。后來市場傳出字節正在和榮耀合作豆包手機，隨即榮耀進行了否認。

這起風波撕開了AI手機在華落地的一道傷口：無論Agent如何進化，只要它跑在中國手機里，就繞不開微信這道南天門。用戶的支付、社交、政務、購物，全部跑在騰訊等幾個大體系里。豆包要做真正有用的Agent，必須跨應用調度，而這意味著必然觸碰微信的領地。字節和騰訊之間十年的競爭關系，決定了微信不會主動為豆包開放系統級接口。

豆包的應對方案是GUI Agent，讓AI識別屏幕內容，模擬點擊和滑動來完成操作，不需要App主動開放API。這短期可以跑通，但微信隨時可以升級反制手段。

OpenAI面對的是蘋果，一個有商業談判空間的技術摩擦。豆包面對的是騰訊，一個主動設防且沒有談判意愿的競爭對手。兩者處境性質不同。豆包實際上更難。

還有另一個風險，模型能力的商品化速度還在加快。DeepSeek出現之后，基礎推理能力的入場門檻急劇下降。今天讓vivo覺得不可或缺的豆包能力，明年可能有五家公司都能提供。這種合作模式本質上是在賭“模型稀缺性”的時間窗口還剩多久。

05.華為早就在做所有人想做的事

當OpenAI還在為硬件門票砸錢時，華為已經坐在了牌桌的中心。

iOS和安卓是為App時代設計的操作系統，AI被當作功能層疊加上去；鴻蒙從設計之初就把分布式設備協作和智能體框架寫進了系統底層。在鴻蒙OS 6中，華為開放了系統級Agent框架，允許AI在權限體系內原生調度第三方應用，協同完成復雜任務。

這正是OpenAI造手機想要實現的，也是豆包用GUI Agent試圖模擬的，華為在OS層把它做成了原生標配，不需要繞權限，也不需要另造一臺手機。

截至2025年底，鴻蒙OS在中國智能手機市場的份額已接近17%，且仍在增長。如果鴻蒙的AI Agent能力真的形成領先，中國市場的AI手機定義權，可能根本輪不到豆包來爭。

06.誰輸得更難看

OpenAI賭的是，AI會顛覆App范式，控制硬件的公司贏得一切。時間是它最大的敵人，等到2028年量產，這之間的變化太大了。更何況它要正面進入一個此前完全缺席的領域，而對手積累了二三十年。

豆包賭的是，模型能力是手機廠商無法自給的稀缺資源，合作模式能跑通“類鴻蒙智行”的生態位。它的問題是，模型能力商品化的速度，很可能比合作生態的建立速度更快。

這有點像火山引擎今天在智能座艙做的事，它沒有把目標放在頭部車廠，而是希望結合那些不具備開發能力的腰部企業。但是手機廠商是一個相對集中的市場，不像汽車品牌那么豐富，而手機廠商也不會輕易把這種關系未來的主動權拱手讓人。因此榮耀很快就否認了和豆包的合作。

反而是蘋果和華為，那兩個被歸類為“傳統玩家”的公司，已經占據了最關鍵的要素。一個控制了全球最大規模用戶的完整上下文數據，一個在系統底層原生內置了AI調度權限。

還有一種更有意思，也是可能性更大的結局：OpenAI手機最終證明的，不是它能打敗蘋果，而是這個項目給蘋果和谷歌施加了足夠的壓力，迫使它們在自己的系統里為Agent開放更大的權限空間。屆時，OpenAI在iPhone上能做的事，和在自己手機上差不了太多。

如果是這個結局，65億美元的最大價值，就不是賣出多少臺手機，而是買來了整個行業的談判籌碼。

屆時，這筆昂貴的硬件學費，更像是OpenAI買給蘋果的一劑催化劑。面子輸給了老對手，里子卻換來了Agent的生存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