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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品 | 網易智能
作者 | 小小
編輯 | 王鳳枝
美國時間2月3日晚間,一場本該正襟危坐的頂級科技對話,最終變成了一場“五杯酒后的坦白局”。
剛結束中國之行、甚至還沒來得及倒時差的英偉達CEO黃仁勛,坐在了思科CEO查克·羅賓斯(Chuck Robbins)對面。
幾杯酒下肚,黃仁勛的嗓音開始沙啞,但話語卻越來越犀利。借著酒勁,黃仁勛不僅“砸”了程序員的飯碗,“懟”了管理學的教條,甚至還對幾家世界級巨頭來了一波貼臉“拉踩”:
關于程序員:“編程?那只是打字而已。打字已經不值錢了。”
關于控制欲:“如果你想掌控創新,那你該去看看心理醫生。”
關于摩爾定律:“10年算力提升了100萬倍,在這種速度面前,昔日的摩爾定律簡直慢得像蝸牛在爬。”
關于傳統巨頭:“我很愛迪士尼,但我敢肯定他們更想成為Netflix;我很愛梅賽德斯,但我確信他們更想成為特斯拉。”
關于AI進化:“為什么要讓人去適應工具?讓AI學會使用工具,我們才能創造出真正的‘數字勞動力’。”
黃仁勛用這些“爆論”提醒所有掌舵者:在指數級進化的浪潮面前,你過去引以為傲的經驗,注定將被時代無情淘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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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失控”的百花齊放:你的第一課不是ROI,是“放手”
當羅賓斯問及企業邁向AI的第一步應該是什么時,黃仁勛的回答繞開了所有常規的商業話術。“我經常被問到投資回報率這類問題,但我不會先談那個。”他直截了當地說。在他看來,在技術爆發的黎明期,用電子表格去框定價值是徒勞的,甚至是危險的,因為這只會扼殺探索的觸角。
他拿出了英偉達內部的實踐作為例子:讓“百花齊放”。在英偉達內部,AI項目多到幾乎失控。“注意我剛才說的:失控,但棒極了。”黃仁勛強調。他對此的解釋充滿哲學意味:“創新并不總是在掌控之中。如果你想掌控一切,首先應該去咨詢心理醫生;其次,那是一種錯覺,你根本掌控不了。”
他的管理邏輯簡單到令人驚訝,像對待孩子一樣對待團隊的好奇心。“當我們的某個團隊說想嘗試某種AI時,我的第一個回答是‘可以’,然后我會問‘為什么’。我不是先問為什么再同意,而是先同意再問為什么。”他對比道,我們在家里從不這樣要求先給出證明,但在工作中卻這樣做,這對他來說毫無邏輯。
黃仁勛描繪的路徑圖清晰而反直覺:第一步不是制定嚴謹的試點計劃,而是允許甚至鼓勵“安全地試錯”。讓每個有想法的團隊去接觸、去嘗試各種AI工具,無論是Anthropic、Codex還是Gemini。
其目的不是立即產出效益,而是培養組織的“AI感覺”。只有經過一段充分甚至略顯混亂的百花齊放期,領導者才能憑借直覺和觀察,知道何時該開始“修剪花園”,將資源集中到真正重要的方向上。“但你不能太早集中力量,否則會選錯箭。”他警告道。
二、從“螺絲刀”到“創造勞動力”:AI工廠的本質是價值轉移
那么,當企業開始探索之后,究竟要看向何方?黃仁勛用“AI工廠”這個概念,描繪了一幅遠比提升效率更宏大的圖景。他認為,我們正在經歷從“制造工具”到“創造勞動力”的根本性轉變。
“我和查克所在的行業一直在制造工具,始終在做螺絲刀和錘子的生意。”過去幾十年,科技公司生產軟件、芯片、網絡設備,這些都是工具,是原子世界效率的延伸。
但AI,特別是能夠理解物理世界、具備因果推理能力的物理AI,將改變游戲規則。“有史以來第一次,我們要創造人們所謂的‘勞動力’,或者是‘增強型勞動力’。”他舉例說,自動駕駛汽車本質上是一個數字司機,而這個數字司機的生命周期經濟價值,將遠超汽車本身這個硬件。
這才是“AI工廠”的深層含義:它不是一個存放服務器的機房,而是一個源源不斷產出“數字勞動力”的新型價值創造中心。這種勞動力可以是一個永不疲倦的客服,一個實時優化供應鏈的調度員,或是一個能協同設計的工程師助手。
黃仁勛給出了一個震撼的數字對比:全球IT產業規模大約在1萬億美元,而全球經濟總量是100萬億美元。“我們第一次面對一個拓寬了百倍的潛在市場總量。”這意味著,AI帶來的最大機會不是瓜分現有的IT預算,而是去滲透和重塑那剩下的99萬億實體經濟。
每一個行業都有機會通過注入這種數字勞動力,將自己重塑為一家技術公司。“我相信迪士尼寧愿成為Netflix,梅賽德斯寧愿成為特斯拉,沃爾瑪寧愿成為亞馬遜。”他尖銳地指出,你們所有人都是這樣的。
三、“無限快”與“零重力”:用AI思維重新定義難題
如何才能真正抓住這百萬億級的機遇?黃仁勛提出了一個顛覆性的思維模型:用“豐盈”(Abundance)的假設來思考一切。
他諷刺地說,在AI時代,昔日的摩爾定律慢得簡直像蝸牛爬。現在,我們需要建立新的認知基準。“過去10年,我們的算力提升了多少?10年100萬倍。”在這種指數級豐盈的前提下,企業領導者的思維必須升級。
“現在當我想象一個工程問題時,我假設我的技術、我的工具、我的飛船是無限快的。去紐約要多久?一秒鐘就到。”他啟發式地問道,如果一秒鐘能到紐約,你會做些什么不同的事?如果過去需要一年的事情現在能實時完成,你會做些什么不同的事?如果過去很重的東西現在變得沒有引力了,你會如何處理?
他要求管理者將這種無限快、零重力的假設應用到公司最核心、最棘手的難題上。比如面對一個擁有數萬億關聯關系的復雜網絡分析,過去的做法是分而治之。“現在則是:把整個圖都給我,多大都行,我不在乎。”這種邏輯正在被應用到各處。如果你不應用這種邏輯,你就做錯了。
這不再是漸進式的優化,而是用技術富足的可能性去重新定義問題本身的邊界。他警告,如果你的競爭對手或某個初創公司以這種思維方式發起挑戰,他們將從根本上改變游戲規則。
四、你的“問題”比答案更值錢:主權AI與未來公司內核
在暢想了無處不在的數字勞動力之后,黃仁勛將話題拉回一個更現實也更隱秘的關切:數據主權與核心知識產權。
針對企業應該完全依賴公有云還是自建AI能力的問題,他的建議如同教孩子學騎車。“自己造一臺。盡管PC隨處可見,但去動手造一臺,去弄明白為什么這些組件會存在。”他認為,企業必須擁有“切身的技術掌控力”。
更重要的是,他提出了一個尖銳的觀點:公司最寶貴的知識產權,可能不是儲存在數據庫里的答案,而是員工與AI交互過程中產生的“問題”。“我不放心把英偉達的所有對話都放在云端,因為對我來說,核心知識產權不是答案,而是我的提問。”
黃仁勛解釋道:“我的提問才是我最有價值的IP。我在思考什么,我的提問反映了這一點。答案是廉價的。如果我知道該問什么,我就鎖定了重點。我不希望別人知道我認為什么是重要的。”
因此,他認為涉及戰略思考的對話,必須在受控的本地環境中進行。他描述道,未來每個員工都會有許多AI助手,這些AI持續學習員工的決策和疑問,最終這些進化了的AI將成為公司沉淀下來的獨特智能資產。“這就是未來的公司,它會捕捉我們的生命經驗。”
五、五層蛋糕與“預錄制”時代的終結:從檢索到生成的根本革命
當談到具體實施路徑時,黃仁勛回溯了一場持續了15年的認知革命。
他追溯至AlexNet代表的第一次接觸時刻,并得出一個結論:世界大多數難題并無精確物理定律可循,答案往往是視具體情境而定。這類依賴上下文的問題,正是AI能夠大顯身手的領域。
真正的拐點是自監督學習的突破,這使得參數從數億爆炸性增長至數萬億。他斷言:“我們將從底層重塑計算。計算將從顯式編程轉向一種全新的范式,即通過模型學習軟件。”
緊接著,黃仁勛用了一個精妙的比喻:我們正從“預錄制”時代,邁入了“生成式”時代。
“過去的軟件之所以是‘預錄制’的,是因為它裝在CD-ROM里。”在舊范式里,軟件如同刻錄好的光盤,用戶交互本質上是檢索。而未來的軟件將是高度場景化的。“每個場景都不同,每個使用者、每個提示詞、每個背景都不同。每一份軟件實例都是獨特的。”
未來的應用將根據實時上下文、意圖和背景,動態生成獨一無二的響應、界面甚至功能。這就是生成式的核心,傳統的硬件、框架、模型各層的構建邏輯都已改變。
六、隱式編程革命:當“打字”成為通用技能,你的專長才是王牌
在這場深刻變革中,行業知識的價值正在飆升。“從顯式編程到隱式編程,你只需要告訴計算機你想要什么,計算機就會寫代碼。”
他指出,這場持續了60年的以編寫精確代碼為核心的計算范式正在終結。“因為事實證明,寫代碼只是打字而已,而打字已變得平庸化。”
這意味著技術能力的門檻將被極大降低。相反,那些深諳業務但不懂技術的領域專家,將站上浪潮之巔。“剛畢業的計算機高材生代碼很厲害,但他們不知道客戶想要什么。你們知道。寫代碼的部分很簡單,讓AI去做就行。理解客戶、理解問題的領域專長,這才是你擁有的超級力量。”
這場對話以對思科的感謝作結,但留下的核心信息無比清晰:AI革命不是IT部門的升級,而是一次商業邏輯的“重置”。
隨著夜色漸深,對話在關于烤串和薯片的調侃中結束。但黃仁勛帶著醉意吐露的真言,如同他預言的那些數字勞動力一樣,已經開始無聲滲透,準備重塑我們所熟知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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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實錄全文】
羅賓斯:嘿,嘿,嘿。對,大家待在那兒別動。
黃仁勛:我覺得我現在的狀態就像是在邊喝酒邊辦公。
羅賓斯:剛才我們把酒拿上來時,黃仁勛提醒了我。他說:“你意識到你正在直播這個,對吧?”嘿,管他呢,天色已經晚了。
黃仁勛:第一個原則是:不造成傷害,并且要意識到你是多么幸運。
羅賓斯:首先,感謝大家在這里度過了漫長的一天。我們今天一早就開始了,演講者一個接一個,在大概兩個半小時的休息后,大家又回來見你了。
黃仁勛:我今天凌晨一點就起床了。
羅賓斯:所以,這家伙正處于一段為期兩周、跨越亞洲四五個城市的旅程末尾。
黃仁勛:一天前我還在臺灣地區,昨晚在休斯頓,現在我在這里。
羅賓斯:他出門兩周了,現在咱們正攔在他回自家熱被窩的路上呢,他已經住夠了酒店。所以,我們會玩得開心點,然后放他走。雖然你不需要太多介紹,但還是謝謝你能來,伙計。我們真的很感激。
黃仁勛:感謝我們的合作伙伴關系,也為你們感到驕傲。
羅賓斯:那我們就從合作開始談起吧。我們一直有合作,你引入了“AI工廠”的整套概念。我們正在合作推進,雖然在企業領域可能沒我們想得那么快。我們能先聊聊對你來說什么是“AI工廠”嗎?
黃仁勛:首先要記住,我們正處于60年來首次重塑計算的過程中。過去是“顯式編程”(explicit programming),對吧?我們編寫程序和變量,通過API傳遞,這些都非常明確;現在轉向了“隱式編程”(implicit programming)。你現在告訴計算機你的意圖,它會去想辦法解決你的問題。從顯式到隱式,從通用計算(本質上是計算)到人工智能,整個計算堆棧都被重塑了。現在人們討論計算時總關注處理層(processing layer),也就是我們所處的層面。但請記住計算的構成。除了計算和處理,還有存儲、網絡和安全。這一切都在此時此刻被重塑。第一部分是我們需要把AI提升到一個水平——我們稍后會詳談——需要提升到對人有用的水平。直到目前,那種你給一個提示詞,它想辦法告訴你答案的聊天機器人(chat bots),雖然有趣且令人好奇,但還不算真正有用。
羅賓斯:有時它能幫我完成填字游戲。
黃仁勛:是的,但也僅限于它記住和泛化的東西。如果你回頭看,其實也就是三年前ChatGPT剛出現的時候,我們驚嘆它能生成這么多詞句,能創作莎士比亞作品。但那都是基于它記憶和泛化的內容。我們知道,智能的核心在于解決問題。解決問題部分在于知道你不知道什么,部分在于推理如何解決從未見過的問題。將問題分解為已知且易于解決的元素,通過組合來解決從未見過的問題,并制定策略(我們稱之為“規劃”)來執行任務、尋求幫助、使用工具、進行研究等等。
這些都是現在“智能體AI”(agentic AI)術語中的基本內容,包括工具使用、研究、基于事實的檢索增強生成(RAG)、記憶等。你們在討論智能體AI時都會聽到這些。但最重要的一點是,為了從這種“顯式編程”的通用計算(我們用Fortran、C、C++編寫的時代)進化。
羅賓斯:對。
黃仁勛:那是好東西,羅賓斯。
羅賓斯:那是我的保底工作。
黃仁勛:那是非常好的技能,那些技能依然有價值。
羅賓斯:我知道。
黃仁勛:它們依然有價值。
羅賓斯:我已經拿到很多錄取通知了。
黃仁勛:“恐龍”永遠是有價值的。我們剛證實了你比我大。我知道我是那個“史前時代”的人,雖然看起來不像,但確實如此。好了,這挺有意思的。我可能是這屋里最老的人了。
羅賓斯:那我們聊聊這個。黃仁勛,當你思考未來時。
黃仁勛:我們現在就在這兒。我去找羅賓斯說:“嘿,聽著,我們需要重塑計算,思科必須參與其中。”我們有一整套全新的計算堆棧即將推出,叫Vera Rubin。思科將與我們同步推向市場。此外還有網絡層,思科將整合我們的AI網絡技術,并將其放入思科的Nexus控制平面中。這樣從你的角度來看,你既能獲得AI的所有性能,又保留了思科的可控性、安全性和管理性。我們在安全領域也會做同樣的事情。每一個支柱都必須重塑,企業計算才能受益。我們晚點再聊這個:為什么三年前企業AI還沒準備好,以及為什么現在你別無選擇,必須盡快參與進來。不要落后。你不必成為第一家利用AI的公司,但千萬別做最后一家。
羅賓斯:沒錯。那么如果你是今天的企業主,你建議他們采取的第一、第二、第三步是什么,來開始做好準備?
黃仁勛:我經常被問到投資回報率(ROI)這類問題,我不會先談那個。原因是,在所有技術部署的初期,很難用Excel表格算出新工具、新技術的ROI。我會去做的事,找出我公司的本質是什么?我們公司做的最有影響力的工作是什么?別在那些邊緣、次要的事情上浪費時間。在我們公司,我們就是讓“百花齊放”(let a thousand flowers bloom)。我們公司內部不同的AI項目多得幾乎失控,這非常棒。注意我剛才說的:失控且棒極了。創新并不總是在掌控之中。如果你想掌控一切,首先該去咨詢心理醫生。其次,那是一種錯覺,你掌控不了。如果你想讓公司成功,你控制不了它,你只能影響它。
我聽到太多公司想要明確、具體、可論證的ROI,但在初期展示某件事的價值是很困難的。我建議讓百花齊放,讓人們去實驗,讓人們安全地實驗。我們公司在實驗各種東西,我們用Anthropic,用Codex,用Gemini,什么都用。當我們的某個團隊說想嘗試某種AI時,我的第一個回答是“可以”,然后我會問“為什么”。我不是先問為什么再同意,而是先同意再問為什么。原因是我對公司的期望和對孩子是一樣的:去探索生活。他們說想嘗試某件事,答案是“好”,然后才問原因。你不會說:“先證明給我看,證明做這件事能帶來財務成功或未來的幸福,否則我不讓你做。”我們在家里從不這樣做,但我們在工作中卻這樣做。
羅賓斯: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黃仁勛:是的。這對我來說毫無邏輯。所以我們對待AI的方式,無論是之前的互聯網還是云技術,就是讓百花齊放。然后在某個時間點,你需要用自己的判斷力來決定何時開始“整理花園”。因為百花齊放會讓花園變得很亂。但在某個點,你必須開始整理,找到最好的方法或平臺,以便集中力量辦大事(put all your wood behind one arrow)。但你不能太早集中力量。
羅賓斯:否則會選錯。
黃仁勛:沒錯。所以先讓百花齊放,到某個點再整理。就目前的進展來看,我還沒開始整理呢,我還在讓各地百花齊放。但我當然知道什么對我們公司最重要。我確保有大量的專業知識和能力集中在利用AI革命化那些核心工作上,在我們的案例中,就是芯片設計、軟件工程、系統工程。你可能注意到了,我們與新思科技、楷登電子、西門子以及今天的達索系統合作,這樣我們就能注入我們的技術。無論他們想要什么,我都會提供,以便革命化我們設計產品的工具。
我們到處都在用新思科技、楷登電子、西門子和達索。我會確保他們得到1000%的支持,這樣我就有了創造下一代產品所需的工具。這反映了我對重塑自身工作的態度。想想AI做了什么:它成數量級地降低了智能的成本,或者說創造了海量的智能。換句話說,過去需要一個單位時間的工作,現在過去需要一年的,可能只要一天;過去需要一年的,現在可能只要一小時,甚至可以實時完成。
在“豐盈”(abundance)的世界里,摩爾定律慢得簡直像蝸牛爬。記住,摩爾定律是每18個月翻兩倍,5年10倍,10年100倍。但我們現在在哪?10年100萬倍。在過去10年里,我們將AI推進得如此之遠,以至于工程師說:“嘿,猜怎么著?我們干脆用全世界所有的數據來訓練一個AI模型吧。”他們指的不是收集我硬盤里的數據,而是拉取全世界的數據。這就是“豐盈”的定義。它的定義是:當你看到一個巨大的問題時,你說:“管他呢,我全部都要解決。”我要治愈每一個領域的疾病,而不僅僅是癌癥。我們直接解決人類所有的痛苦。這就是“豐盈”。
現在當我想象一個工程問題時,我假設我的技術、我的工具、我的飛船是無限快的。去紐約要多久?一秒鐘就到。如果一秒鐘能到紐約,你會做些什么不同的事?如果過去需要一年的事情現在能實時完成,你會做些什么不同的事?如果過去很重的東西現在變得沒有引力了,你會如何處理?當你帶著這種態度去處理每一件事時,你就是在應用“AI邏輯”。這有意義嗎?比如我們合作的很多公司,圖分析中的依賴關系、節點和邊多達數萬億。過去你會一小塊一小塊地處理圖,現在則是:“把整個圖都給我,多大都行,我不在乎。”這種邏輯正在被應用到各處。如果你不應用這種邏輯,你就做錯了。速度重不重要?一點也不重要,因為你處于光速。質量重不重要?零重量,零重力。如果你沒有應用這種邏輯去思考你公司里最難的問題,你就沒做對。這就是他們所有人的思維方式。如果你不這么想,你只要想象你的競爭對手在這么想就行了。想象一家即將成立的公司在這么想,這會改變一切。所以,去找到你公司里最有影響力的工作,給它應用“無限”、“零”、“光速”的概念,然后問羅賓斯怎么實現。
羅賓斯:給我就行。
黃仁勛:我們會一起實現。
羅賓斯:你有一個“五層蛋糕”的類比,因為大家都在談論基礎設施、模型、應用。我該怎么做?談談這個。
黃仁勛:成功人士做的一件事就是推理正在發生什么。大約15年前,一個算法讓兩名工程師解決了一個計算機視覺問題。視覺是智能的第一部分:感知。智能由感知、推理、規劃組成。感知是:“我是什么?發生了什么?我的上下文是什么?”推理是:“我如何根據目標進行推理?”第三是制定計劃去實現目標。就像戰斗機的問題,感知定位然后行動。沒有感知就沒有第二和第三部分。如果不理解上下文(context),你就不知道該做什么。而上下文是高度多模態的,有時是PDF,有時是電子表格。有時是感官和氣味,比如我們在哪,在干什么,聽眾是誰,如何閱讀房間里的氣氛,等等。
大約13、14年前,我們在計算機視覺領域取得了巨大的跨越。AlexNet是我們看到的第一個突破,那就像是《第一次接觸》(First Contact),我愛死那部電影了。那是我們與AI的“第一次接觸”。于是我們思考:這意味著什么?兩名工程師怎么可能戰勝了我們所有人鉆研了30年的算法?我昨天剛和Ilya Sutskever聊過,還有Alex Krizhevsky。兩個帶著幾塊GPU的年輕人怎么可能解決了這個問題?這意味著什么?
十年前我對此進行了分解和推理,得出的結論是:世界上大多數有價值的難題其實都沒有基本的物理算法。沒有F=ma,沒有麥克斯韋方程組,沒有薛定諤方程或歐姆定律,沒有熱力學定律,它沒那么精確。那些我們稱之為“直覺”和“智慧”的有價值的事物,就像你和我會遇到的問題,答案通常是:“視情況而定”(It depends)。如果答案總是3.14那就太棒了,但生活中有價值的難題往往取決于背景和環境。
既然視覺問題解決了,我們推理出通過深度學習,這不僅是可擴展的,你還可以把模型做得越來越大。我們當時要解決的唯一問題是如何訓練模型,而巨大的突破是“自監督學習”。AI開始自我學習。注意,今天我們已經不再受限于人工標注數據了,完全不受限。這打開了閘門,讓模型從幾億參數擴展到幾千億、幾萬億。我們可以編碼的知識和學習的技能爆炸式增長。我們將從底座重塑計算。計算將從“顯式編程”轉向一種全新的范式,即通過模型學習軟件。這對計算堆棧意味著什么?對軟件開發意味著什么?對工程組織、產品營銷、QA團隊又意味著什么?這些產品未來會變成什么樣?我們如何部署?如何保持更新?如何修補軟件?我當時問了上千個關于未來計算的問題,得出的結論是:這將改變一切。于是我們將整個公司轉向上。簡單來說,我們從一個所有東西都是“預錄制”的世界走來。
羅賓斯:確實是很棒的東西。
黃仁勛:運行了很長時間。鄭重聲明,那些確實是用希伯來語描述的(幽默暗示舊技術的古老)。
羅賓斯:確實。那是另一項技能。
黃仁勛:畢竟,這屋里恐怕只有你,能同時精通希伯來語和COBOL了。無論如何,那是預錄制的。我們編寫算法,描述思想,然后配上數據。一切都是預錄的。過去的軟件之所以是預錄的,是因為它是裝在CD-ROM里的,對吧?
現在的軟件是什么?它是情境化的,每個情境都不同,每個使用者、每個提示詞、每個前置背景都不同。每一份軟件實例都是獨特的。過去預錄制的軟件被稱為“基于檢索模式”(retrieval-based)。當你用手機點一下,它會去檢索一些軟件、文件或圖像并展示給你。而未來,一切都將是“生成式”的(generative),就像現在這樣。這場對話以前從未發生過。概念存在過,背景存在過,但這每一句話的順序都是全新的。發生這種情況的原因顯而易見,因為我們已經喝了四杯酒了。
羅賓斯:還有冷萃咖啡。Cobol、希伯來語,謝天謝地這不在校園里,也沒在直播。
黃仁勛:嗯。
羅賓斯:大家都明白你在說什么嗎?
黃仁勛:你們聽懂了嗎?羅賓斯今天只給我喂了四杯酒。
羅賓斯:公平點說,我只喂了你一杯,剩下三杯是你從自助餐臺上拿的。
黃仁勛:我一直在盯著那些食物,我太餓了。食物離我大概有40英尺(12米)遠。
羅賓斯:那是因為你一直在拍照。
黃仁勛:真的很近,但我好幾次想過去都被推回來了。
羅賓斯:你知道發生了什么嗎?你的團隊提前告訴過我們,如果他喝了三杯,他就是最佳狀態。如果喝到第四杯,情況就要崩了。
黃仁勛:這狀態可就不太理想了。好了,聽著,我們得留下一些智慧。能再來一杯酒嗎?
羅賓斯:這可不是Dave Chappelle的脫口秀。
黃仁勛:談談別的。能源。
羅賓斯:芯片。
黃仁勛:能源聽起來不錯。能源、芯片、基礎設施(硬件和軟件),然后是AI模型。但AI最重要的部分是應用。每一個國家、每一家公司,底下的那些層都只是基礎設施。你需要做的是應用這項技術。向上帝發誓,快去應用這項技術。使用AI的公司不會陷入險境。你不會因為AI丟掉工作,你會因為一個使用AI的人而丟掉工作。所以,行動起來,這是最重要的。
羅賓斯:并且盡快給羅賓斯打電話。
黃仁勛:你打給我,我打給他。
羅賓斯:我們時間不多了。
黃仁勛:我們有的是時間。羅賓斯是按時計費的,而我甚至不戴手表。我在價值交付之前是不會離開的。如果需要一整晚,我會一直折磨你們所有人。
羅賓斯:黃仁勛,這就是為什么像我這樣的人需要表。你能談談“物理AI”嗎?
黃仁勛:軟件行業在衰落并會被AI取代的這種說法是世界上最沒邏輯的事。讓我們做一個終極思想實驗:假設我們是終極的AI——通用機器人,物理版的。既然你是類人機器人,你能解決任何問題。你會用現成的螺絲刀還是發明一把新螺絲刀?我直接用現成的。你會用現成的鏈鋸還是重造一把?答案顯而易見是使用工具。既然如此,再看數字版。如果你是AGI(通用人工智能),你會去使用ServiceNow、SAP、Cadence、Synopsis,還是去重新發明一個計算器?當然是直接用計算器。為什么要讓AI學會使用工具?因為現有的工具是‘確定性’的。世界上很多問題都有標準答案,比如牛頓第二定律F=ma。你不需要AI給你一個概率上約等于ma的模糊答案,ma就是ma。再比如歐姆定律V=IR,它在科學上是絕對的,而不是‘統計學上的IR’。所以,我們希望AI像人類一樣,直接拿起這些精準的工具去用,而不是在那些已經有標準答案的事情上瞎猜。
我們希望AGI使用工具,這是個大邏輯。下一代物理AI將理解物理世界和因果關系。如果我推倒這個,它會帶倒那一切。它們理解“多米諾骨牌”的概念。每一個孩子都能理解推倒它意味著什么,這種因果、接觸、引力和質量的結合是非常深刻的。大語言模型目前還沒這概念,所以我們要創造物理AI。
機會在哪里?到目前為止,我和羅賓斯所處的行業一直在制造工具。我們一直處于“螺絲刀和錘子”的生意中。有史以來第一次,我們要創造人們所謂的“勞動力”,或者是“增強勞動力”。比如自動駕駛汽車是什么?它是一個數字司機。數字司機的價值遠超汽車本身。我們第一次面對一個潛在市場總量(TAM)大了一百倍的市場。全球IT產業大約一萬億美元,而全球經濟規模是一百萬億。你們所有人都有機會通過應用這項技術,成為一家技術公司。我相信迪士尼寧愿成為Netflix,梅賽德斯寧愿成為特斯拉,沃爾瑪寧愿成為亞馬遜。你們同意嗎?這三個例子我說對了嗎?
羅賓斯:是的。你們所有人都是這樣的。
黃仁勛:我們有機會幫助每一家公司轉型為“技術優先”的公司。技術是你的超級力量,而你的行業領域是應用場景。為什么要技術優先?因為那樣你就是在和“電子”打交道,而不是“原子”。原子的價值受限于質量,而電子的價值在CD-ROM變成電子流的那一刻爆炸了千倍。你需要成為一家技術公司。即便是只懂希伯來語編程的羅賓斯,這也是一種天賦。
羅賓斯:這個編程方向從右往左寫,挺聰明的。
黃仁勛:聰明人做聰明事。最美妙的是,你們公司的優勢是知識、直覺和領域專業能力。現在你第一次可以用自己的語言向計算機解釋你想要什么。從顯式編程到隱式編程,你只需要告訴計算機你想要什么,計算機就會寫代碼。因為事實證明,寫代碼只是打字而已,而打字已變得平庸化。這是你們巨大的機會。你們全都能從物理(原子)層面的束縛中解脫出來,實現質的飛躍。我們不用再受限于沒有足夠的軟件工程師,因為打字是廉價的,而你們擁有極其珍貴的東西——理解客戶、理解問題的領域專長。
剛畢業的計算機高材生可能寫代碼很厲害,但他們不知道客戶想要什么,不知道該解決什么問題。你們知道。寫代碼的部分很簡單,讓AI去做就行。這就是你的超級力量。我這個總結是在喝了五杯酒后做出的。
羅賓斯:這簡直是個奇跡。
黃仁勛:能和各位合作是莫大的榮幸。思科在計算發明的兩個支柱領域——網絡和安全——有著極深的造詣。沒有思科就沒有現代計算。在AI世界,這兩個支柱都被重塑了。我們擅長的計算部分在很多方面是廉價商品,而思科掌握的東西極具價值。
早前有人問我:應該租用云端還是自己構建電腦?我的建議和給我孩子的建議一樣:自己造一臺。盡管PC隨處可見,但去動手造一臺,去弄明白為什么這些組件會存在。如果你在運輸行業,別只用Uber,去打開引擎蓋,去換個機油,去理解它。這項技術對未來太重要了,你必須有一種觸覺上的理解。你可能會發現自己對此極有天賦。你可能會發現世界并非全是“租”或全是“買”,你需要一部分在本地(on-prem)。比如涉及主權和私有信息時,你不會想把所有的“問題”都分享給所有人。舉個例子,你去見心理醫生時,你不希望你的提問被發到網上。
羅賓斯:假設性的例子,對吧?
黃仁勛:對,假設性的。所以我認為很多對話和不確定性應該保持私密。公司也是一樣。我不放心把英偉達的所有對話都放在云端,所以我們在本地構建了超級AI系統。因為對我來說,最有價值的核心資產不是答案,而是我的提問。你們聽明白了嗎?我的提問才是我最有價值的IP。我在思考什么,我的提問反映了這一點。答案是廉價的。如果我知道該問什么,我就鎖定了重點。我不希望別人知道我認為什么是重要的。所以我要在自己的小房間里,在本地,創造我自己的AI。
最后一點想法,現在已經11點了。過去有個觀點叫“人在環節中”(human in the loop),這是完全錯誤的。應該是“AI在環節中”(AI in the loop)。我們的目標是讓公司每一天都變得更好、更有價值、知識更豐富。我們不希望倒退或原地踏步。這意味著如果AI在環節中,它會捕捉我們的生命經驗。未來每個員工都會有許多AI在環節中,這些AI會成為公司的知識產權。這就是未來的公司。所以,我覺得明智的做法是立即給羅賓斯打電話。
羅賓斯:我打給黃仁勛。兩周的旅程,黃仁勛飛到這里和我們度過了最后一晚,這是他很久以來第一次能睡在自己的床上。我們永遠感激。
黃仁勛:非常感謝。另外,我眼角余光一直瞄著那些肉串。
羅賓斯:我希望它們還在那兒。
黃仁勛:答應我的那袋薯片在哪?
羅賓斯:走吧,去吃。謝謝大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