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你一起看宋史(二)：一場空前絕后的內卷

內卷這個詞2020年突然流行起來，是指不能找到新的增長點，或者不能向外擴張，業內競爭不斷升級，相互傾軋，爭奪有限的資源。

五代十國，在中原這片土地上，就是這樣，幾十年間的動蕩，造就了不少強人，每個人上位后，都怕被別人取代，相互之前上演了歷史上空前絕后的一次內卷。

李存瑁擊敗朱溫后，皇帝走馬燈式的換，換來換去，其實大家都是親戚。看看這些人之間的關系。李存瑁是李克用的兒子，李嗣源是李克用的養子，兩人是兄弟;李從厚是李嗣源的兒子，李從容是李嗣源的養子;石敬瑭是李嗣源女婿;劉知遠是石敬瑭的妹夫;郭威娶了李存勖的嬪妃，也就是柴榮的姑姑;李從珂，李從厚，李從榮，石敬瑭，劉知遠都是發小;柴榮是郭威的養子;趙匡胤的老丈人宋偓是李存勖的外孫，是劉知遠的女婿(寇準娶了宋偓另一個孫女，算起來，趙老大和寇準是一擔挑，現在知道寇準為什么那么牛，敢拉著太宗皇帝的衣角吐沫星子亂濺也得把話說完，對真宗，簡直就是一步一逼逼到了前線檀淵)。

沒辦法，地方那么大，牛人太多了。而一個牛人當了皇帝，其他牛人就敏銳地嗅到了危機，反正遲早要被干掉，不如先干掉他。

其實解決牛人太多的辦法有兩個，一個是內卷，一個是對外擴張。成吉思汗的兒子里牛人多吧，可是汗位只有一個，那就對外擴張，一人負責一個地區，老大去打遠東，老四向南與南宋對峙;老三跟著自己，是以后汗位的繼承人。兒子們的矛盾雖然沒有根本解決，但是基本弱化了。

可是，當時的中原地區，還真的很難向外擴張，南觀北望，很快絕望。北面是契丹，也就是后來的遼，聽聽當時契丹首領名字，與李存勖差不多同一時期，比李存勖大7歲的契丹首領是耶律阿保機。就這個名字，起碼在中學歷史課本中比五代十國絕大多數皇帝都有名。

一直以來，人們關于時勢造英雄，還是英雄造時勢的爭論就沒有斷過，分別都能舉出不少例子。耶律阿保機，完顏阿骨打和鐵木真絕對是英雄造時勢的代表。

在耶律阿保機出生之前，契丹什么也不是，只能在依附哪個強者之間選擇，艱難地尋找生存的空隙。契丹原本是鮮卑族三部中宇文部的一支，居住在遼水上游，與慕容和段三足鼎立。南北朝，鮮卑內亂，慕容部突然崛起，金庸天龍八部中慕容父子那么希望恢復慕容的輝煌，就是因為曾經的慕容氏是一種榮耀。

慕容擊敗了宇文部，宇文部分裂成為契丹和奚兩族，契丹部屢受侵犯，不得已開始向中原內附，唐朝建立后，他們背棄了突厥，在唐貞觀二年(公元628年)歸附唐朝，在唐太宗的麾下，就有契丹的將軍為李家征戰。

直到耶律阿保機出生，長大，他統一了契丹各部，成為契丹可汗。耶律阿保級周旋于唐朝河東節度使李克用和后梁開國皇帝朱溫之間，用他遠超其他契丹人的狡詐在兩人之間尋找利益最大化。

耶律阿保機先與李克用結為兄弟，商量一起攻打后梁。一個契丹人，一個沙陀人，本應該有一樣的豪爽。可是，耶律阿保機轉身又和朱溫做了朋友，把李克用賣了。

還記得初中歷史課本上，李克用死的時候給了李存勖三支箭嗎?三支箭代表李克用三大恨：第一恨討伐忘恩負義的幽州劉仁恭;第二恨消滅世仇朱溫;第三恨打敗契丹，把耶律阿保機趕回北面去。

年輕時候的李存勖可不是皇甫暉叛亂時候的李存勖，那時候的李存勖已經眾叛親離。而年輕時候的李存勖，那是戰無不勝的戰神，戰場簡直就是他的游樂場。

生子當如李存勖，這是朱溫的感慨，每次看到李存勖，想起自己的兒子，朱溫都來氣。公元913年，李存勖攻破號稱擁甲30萬的幽州，捆綁劉仁恭，劉守光父子在李克用墓前處斬，第一箭的愿望完成了。

時隔10年，公元923年，李存勖在魏州稱帝，10月2日，親率精兵渡過黃河，晝夜兼程，僅僅用了9天，直搗黃龍，滅了后梁，第二箭的愿望完成了。

耶律阿保機沒等李存勖進攻，他主動出擊，率領30萬大軍揮兵居庸關，在望都(今天河北定縣東北)與李存勖相遇。當時李存勖只有10萬人，而且基本是步兵。開戰伊始，耶律阿保機占得先機，調集絕對優勢兵力將李存勖分割沖沖包圍。

但是，李存勖身邊只有千余名親兵。但是，李克用的兒子們驍勇起來是不講道理的，什么十則圍之，五則攻之，倍則分之，敵則能戰之，少則能逃之，不若則能避之。這些兵法基本原則在李存瑁哪里都沒用，李存瑁不管兵力對比，也不講究戰法，只三個字，給我沖。一馬當先就沖了過去，硬生生用1000多人沖出重圍，與大軍匯合，絕地反擊。

戰場上是講究士氣的，有時候真的不在人多，契丹人也是人，也有害怕的時候，耶律阿保機的30萬大軍被李存勖嚇到了，一路向北潰敗，逃出100多里才保住了性命，李克用的第三支箭愿望基本完成。

耶律阿保機雖然敗了，但是元氣沒傷，李存勖雖然在對手侵犯的時候擊退了耶律阿保機，但也絕對沒有能力主動向北出擊，再說他南面還有南唐呢。

說起南唐，最有名的當然是南唐后主李煜，不過名人不一定有本事，而有本事的不一定有名。李煜在五代十國皇帝里面，只能算個軟蛋。但是他的爺爺，南唐開國皇帝李昪(bian四聲)可不是軟蛋。不僅不是軟蛋，他甚至在五代十國皇帝里面排名在郭威、劉知遠、李存勖之前，之所以不能排名第一，是因為后來有了柴榮。

李昪出身微賤，幼時經歷十分坎坷。6歲的時候，父親李榮在戰亂中不知所蹤，伯父李球將其帶到濠州，不久母親劉氏去世，李昪開始在濠州(安徽鳳陽)一帶流浪。

李昪雖然身世貧賤，但是小時候長得非常漂亮，南吳武帝楊行密攻破濠州，遇到一個名叫彭奴(李昪6歲多只能在寺院謀生，彭奴應該是寺廟住持給起的名字)，彭奴睜著一雙忽閃忽閃的大眼睛，看著手握屠刀的楊行密，楊行密再也下不了手了，于是收養彭奴為義子。

看來，顏值控不是現代才流行起來的，即使五代十國的戰亂時期，手握軍刀的將軍，也會被一張漂亮的臉蛋打動。

然而，楊行密那時候可是南吳皇帝，早在幾百年前的三國，劉備收養劉封的時候，關羽就說過：“我可以收養關興，因為我是將。你是君，怎么能輕易收養別人的兒子，以后會引起皇位之爭的”。

楊行密的兒子們有沒有讀過這段歷史不知道，反正是集體一致，極力反對楊行密收養彭奴，楊行密沒有辦法，把彭奴送給部將徐溫，取名徐知誥。

一個南吳皇帝部將的養子，最終將楊行密的兒子和徐溫的兒子們排擠出朝堂，自己做了皇帝，這期間的過程有多艱難，大家可以發揮想象，我們就不多啰嗦。反正李昪當了皇帝，對楊氏子弟大加封賞，楊行密的兒子們雖然被排擠，政治生涯都結束了，但是活的并不差，也是過著安穩的日子，從這里就可以看出李昪的胸懷。

李昪在位期間，采取養民休戰的策略，對內興利除弊，虛心納諫，輕徭薄賦，使得南唐經濟迅速發展，一躍成為十國中的強者。李昪成為強者后，并沒有急于向外擴張，因為時機不到。他只做一件事，就是攢錢。一個皇帝也舍不得做件新衣裳，這錢的攢下;中秋節吃頓好的，算了，這錢也攢下……打仗就是打錢，李昪深知這個道理。他攢下的錢有多少，反正他的藝術家兒子和大藝術家孫子每花完。

本來李昪攢錢，是為了以后中原動蕩，他兒子有機會可以北伐，統一全國。但是他兒子李景和孫子李煜不這么認為，有錢就要活得高雅，琴棋書畫，什么都學。現在家長感嘆，學音樂就是燒錢啊!學畫畫就是燒錢啊!學下棋就是燒錢啊!李景，李煜什么都學，還什么都能學好。

無數的事實證明，替兒子攢錢會害了他。李昪攢錢沒害到兒子，李景的一生活得還是很瀟灑。但他害了孫子，李煜最后幾年的憂愁，連一江春水都盛不下，你說痛苦嗎!~

不管怎么樣，有耶律阿保機在北面，李昪在那面，西邊又太荒涼，大家只能在中原地區你爭我奪，來啊!互相傷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