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你一起看宋史(27)生命是有節奏的

文 | 寧彩臣

1、柴榮第三次親征南唐

不到半年時間，柴榮擊退北漢和契丹，南邊的事還沒完呢，上次李璟還沒認輸，還在背后搞小動作。

半年時間，柴榮卷土重來，第三次親征南唐。短短半年，這可是古代，靠步行和騎馬，柴榮輾轉南北走了兩趟，幾千里路。

在事業面前，柴榮是不知道疲憊的。

柴榮打退北漢和契丹之后，留了個心眼，安插了眼線，去調查契丹現在的情況，通過這次兩軍對戰，柴榮敏銳地感覺到現在的契丹，不像傳說中那么強悍，也許，現在就是收復燕云的好機會。

先讓人調查，柴榮調轉槍頭，再次瞄準李璟。

上次后周進攻，朱元叛變，壽州被攻破，南唐死傷、被俘4萬。李景達逃回金陵，主動歸還了帥印，引咎辭職。李璟怕弟弟內心自責，拜為天策上將軍，浙西節度使，李景達強力推辭，改封為撫州大都督臨川牧，不再擔任重鎮守衛的職責。

李璟當皇帝不行，作為哥哥還是稱職的，還知道關心弟弟的心理健康。

沒有了李景達阻擊了，柴榮更是一路勢如破竹，首戰攻克毫州。這一戰讓南唐人驚掉了下巴，后周突破南唐設置的淮河巨木水障時，沒有用戰艦，他們直接騎著駱駝沖過了河面，這個沙漠里面的動物，南唐人都沒怎么見過，但是聽過啊，沙漠不是沒水嗎，這該死的駱駝怎么還會游泳?

十月十六日發起進攻，到十月十八日，僅僅兩天，南唐毫州的水寨、旱寨、戰艦無一幸免，李重進、趙匡胤、王審琦個個像吃了槍藥，勢不可擋。

十月十九日，南唐派出數百艘戰艦從渙水(今澮河)的東面來救援郝州。救援的戰艦還沒到濠州城，就被柴榮親自迎上去圍點打援了，在洞口(安徽鳳陽東)，柴榮將援軍徹底擊敗，斬首5000，俘虜3000，奪取戰艦三百余艘。

柴榮乘勝追擊，不知疲憊，一路掃蕩潰兵，追到南唐下一個軍事重鎮——泗州。

泗州毫無準備，剛剛不是才有大軍去救濠州嗎?怎么突然后周軍就出現在泗州，難道救援部隊是去接應后周軍了?

上，他們急忙撤退，但是被柴榮和趙匡胤水路夾擊，一直追到楚州西北，南唐節度使陳承昭被趙匡胤俘虜，水軍全軍覆沒，數百艘戰艦，逃出去的，兩只手的手指頭可是數過來。

從此，長江以北再也見不到南唐水軍了。

2、一口咬到石頭上

既然追到了楚州，那就楚州吧，這時候柴榮累到了極點，但是看到前面的楚州，就像看到煮熟的鴨子，總想上去咬一口。

一口咬過去，柴榮發現自己錯了，楚州不是煮熟的鴨子，是塊石頭，差點把牙崩了。

楚州守將張彥卿誓死不降，又一個劉仁詹，雖然南唐這樣的人很少，但總歸是有的。楚州城沒有壽州堅固，城還是破了，但是張彥卿帶領手下1000多名將士展開巷戰，最終無一人投降，全部戰死，同時，給后周帶來巨大的傷亡。

所謂將熊熊一窩，怕死的南唐人在張彥卿的帶領下，都成了勇士。

看著楚州城里士兵的尸體，幾天來的疲憊讓精神高度集中的柴榮突然怒了。

這樣的憤怒不是第一次，剛剛即位不久，面對劉崇的進攻，柴榮在朝堂之上與百官發生分歧的時候，面對馮道的戲謔，他怒過一次，隨即決定帶著少量禁軍親征;高平原之戰，看著自己的部隊一觸即潰，他怒過一次，隨即扔下部隊，自己一個人單槍匹馬沖向敵人……

憤怒，有時候是力量的源泉，可以讓一個人變得強大;憤怒，有時候是魔鬼，比如這次，柴榮下令：屠城。

楚州城不管士兵百姓，之后要南唐人，一個不留。這是柴榮生平唯一一次屠城，我相信這不是出于他的本意，但他性格中最大的缺陷—性格暴躁，容易發怒徹底表現出來了。

一個正常人的身體健康，大概取決于三個方面。

第一食物：所謂病從口入，只要沒有吃不干凈的東西，一個正常人是很少會生病。

第二心情：所謂積憂成疾，一個人如果整天心情不好，也是容易生病的，而憤怒，暴躁的脾氣就包含在心情的范疇。

第三勞累：勞累包括體力與腦力，不管哪方面都不能過度，這個歷史是有先例的，典型的比如諸葛亮，他不從事繁重的勞動，但是腦力的消耗還是讓他早逝。

榮雖然貴為皇帝，但是常年在外打仗，軍中的食物和宮里的不能比，而且打仗激烈的時候，哪里顧得上吃飯，最起碼，柴榮的飲食是不規律的;第二心情，我們剛剛說了，柴榮最大的缺陷就是容易發怒，而容易發怒的人很少有長命的;第三勞累，柴榮操的心，絕對不比諸葛亮少，他在戰場的角色，也經常比諸葛亮更需要體力，他不是個嚴格意義是的指揮者，而是帥與將的結合。

關于柴榮的死，有很多猜測，畢竟他38歲(算兩頭39歲)英年早逝，怎么看，這都是個應該年富力強的年齡。不用猜測，從柴榮繼位到現在，你見過他停下來沒有?對了，馮道去世的時候，他給大家包括自己放了三天假，其余時間，他一刻不停，處理著對內和對外的繁雜事務。

生命是有節奏的，它需要有時候緊，有時候松;有時候快，有時候慢……對于一個容易發怒，性格急躁，凡是親力親為的皇帝，生命過快地走到盡頭是必然的，只是柴榮沒有想到，這個時間來的那么突然，那么快。

屠城，是一把雙刃劍。史書和后世會留下千古罵名;但是但是，短期效果顯著。至少當時，在淮河以南，長江以北，再也沒有人敢反抗柴榮了，海州(江蘇連云港)、天長(安徽天長)、靜海軍(江蘇南通)等地望風而降，柴榮的目標已經鎖定長江以南的南唐都城金陵。

3、李璟稱臣求和

公元958年春節，柴榮在戰場上度過。當李璟還在宮里與大臣共度元宵佳節的時候，柴榮已經開始疏通渙水。二月初，引戰艦數百艘直逼揚州。揚州，已經被占領過一次，這一次，揚州城的官員與士兵再也不想見到恐怖的后周人了，柴榮到達揚州，城里只有剩下老百姓了。

短暫修正，三月初，后周水軍第一次沖進了波瀾壯闊的長江，柴榮佇立船頭，漫江碧透，百舸爭流，中流擊水，壯懷激烈。人生至此，夫復何求!

三月中旬，柴榮親至江口，與南唐屯在瓜步以及東沛洲的水軍交戰，殿前都指揮使趙匡胤再一次勇冠三軍，他率軍直撲長江南岸，僅僅有自己一部人馬就突破長江天險，殺散對面的南唐駐岸守軍，火燒南唐大營，然后從容退回北岸。

李璟開始絕望了，本來以為固若金湯的長江天塹，被趙匡胤玩一樣突破一次，李璟再也沒有堅持下去的勇氣了。

李璟派出使者求和，這回不只帶了錢。

1、柴榮已經占了的地方都歸后周，南唐仍然控制的地方，廬州(安徽合肥，這可是戰略重鎮)、舒州、蘄(qi二聲)州、黃州(湖北黃岡)四州割讓給后周。

2、歲供稱臣，獻犒師銀10萬兩，絹十萬匹，錢十萬貫，茶五十萬斤，米麥一百萬石;

3、去帝號，稱“江南國主”;

4、去南唐年號，從此改后周紀年;

條件很誘人，柴榮會答應嗎?現在，已經站在長江邊上，只要渡過長江，之前和王樸定下的先南后北的方針就可以實現。但是，后周真的能吃下南唐嗎?其實，整個江北，柴榮遇到強烈抵抗也就壽州劉仁瞻和楚州張彥卿，其他的都是打得過打，打不過跑的節奏。而到了江南，就不一樣了，那是南唐的根，是他們建國時候的土地，經過這么多年，那里的人都習慣自己是南唐人了。

而且，即使吃下來，需要多長時間消化，柴榮最缺少的就是時間。

出乎所有人意料，柴榮答應了。因為，半年前，他讓人收集到的契丹資料已經陸陸續續呈上來。契丹，耶律璟，“睡王”，喝酒，打獵……也許現在，就是收復燕云的好機會，只要收復燕云，北方就可以無憂，而南面，也應該不戰而降。

柴榮第三次親征南唐結束了，他從青山綠水，重巒疊嶂的南方撤了回來，將目光轉向了北面，轉向千里長風，雄關漫道塞北。

4、上天向柴榮收起了笑臉

契丹，別在背后搗鬼了，我來了，有種我們打一架。

然而，這一次，一開始就不順。

柴榮的運氣似乎用完了，從高平原孤注一擲，僥幸成功;到趙匡胤攻打滁州，已經逃到城里的皇甫暉突然發怒，要與無計可施的趙匡胤單挑;再到南唐李景達準備偷襲壽州城下的柴榮，卻意外碰上趙匡胤，還被趙匡胤莫名其妙的用2000人打贏了;還到林仁肇去燒后周的浮橋，風向突然變相……柴榮一直是上天的寵兒，可是，從現在開始，上天對柴榮收起了笑臉。

就在柴榮緊張地準備著對契丹用兵的時候，他最得力的幫手——王樸，突然去世了。

那天，王樸押送物資路過前宰相李谷的家，便進去和李谷交談，兩人正說著話，王樸突然暈倒了。那時候，還沒有什么心肺復蘇，古人也不懂心臟按壓和人工呼吸，王樸一倒下，就再也沒有起來，時年王樸54歲。

巧了，諸葛亮死的時候也是54歲。他們一樣，都是累死的，雖然王樸不用操心打仗的事，但是后周的錢糧，戰場供給都是他負責，而且后周還是個窮國，特別是最開始那幾年，要錢沒錢，要糧沒糧，還要經常打仗。王樸這個管家與柴榮一樣，日夜操勞，心累，身體也累。

王樸，是柴榮的蕭何，一樣的忠實管家;王樸是柴榮的諸葛，一樣的鞠躬盡瘁;王樸是后周的周總理，一樣的日理萬機……

王樸死后，柴榮親自吊唁，在葬禮上，不顧帝王之尊，伏在王樸的棺槨上失聲痛哭，誰都無法勸解。

當時，還有一個孩子站在棺槨旁邊，看著痛苦的柴榮。這個孩子叫王侁(shen一聲)，因為王樸的原因，柴榮很疼愛這個孩子，后來的趙匡胤同樣疼愛這個孩子，連趙光義都信任這個孩子。這個孩子立過功，直到犯下滔天大錯，就是這個孩子，導致了北宋名將楊業的忠良之殤。小說《楊家將》把這筆賬算在了潘美頭上，潘美才是北宋最冤的那一個。

一個整天操勞，脾氣暴躁，現在又加上傷心的柴榮，支持他健康的是什么，唯有信念，不是身體。信念，能做得了身體的主嗎?

不管怎么樣，統一大業還要繼續。這一次，向北，目標燕云十六州，不勝不歸。

計劃趕不上變化，什么由南向北，在變幻的戰場形勢上，只有敏銳抓住機遇的人，才能取得最大的成功。

柴榮上路了，這個選擇絕對沒有錯，錯的是命運!柴榮不知道，這次出征，是自己生命里最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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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文獻：《資治通鑒》；《宋史》；《五代史》；《蘇東坡傳》；《太祖實錄》；《正說宋朝十八帝》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