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凡諾說：自信是怎么淪喪的？

文/于凡諾

一

自信是一個很帥氣的小伙子，他出生在東方陽光鎮春風村，他的父親是自尊，母親是堅韌。

自重和自愛是他的兩個兄妹，自重是哥哥，自愛是妹妹。希望和快樂是他的兩個發小，遠見和睿智是他的兩個啟蒙老師。

自打出生以來，很長一段時間，他就是生在陽光下，一直長在春風里的人。此時，自信的人生比一般人更開心也更快樂。

二

其實，自信來到這個世上還頗有點傳奇的意味。

因為他的父親自尊，屬于南下干部，為祖國為人民奮斗了大半輩子，一直沒有考慮個人問題。后來年歲大了，經常生病住院，這才認識了照顧自己的護士堅韌，隨后在組織的竭力撮合下，最終說服打動了堅韌，兩個人攜手走進了婚姻的禮堂。

不久之后，堅韌懷上了孩子。

當孩子生下來以后，自尊因為身體原因也辦理了內退，于是攜帶妻子回到了自己的老家，久別的陽光鎮春風村。

得知自尊要回來，陽光鎮的主要領導還在春風村開了幾次會，春風村則全村轟動了，大家齊心協力，用了最短的時間，把自尊的老房子修葺一新，然后還專門從村口修了一條路，一直抵達自尊家門口。

自尊回家的那一天，很早，春風村幾乎所有的人，都在村口的大路上翹首期盼，然后夾道歡迎。

村里的孩子還學著電視里的樣子，專門給自尊送了一束大大的鮮花。

回到春風村以后，自尊也沒有閑著。

他開始找來一大批書，以前工作太忙了，有很多想讀的書都沒有讀。這一期間，自尊了解到環繞村里的曲河極大地阻礙了村民的出行，尤其是春秋漲水時節，渡河很麻煩。于是就借用個人威望，為鎮上和村里，引來了一些資金，興建了一座大橋。

除此之外，只要自尊他能做的，他都盡力為地方興利除害。同時，他也贏得了鄉親們的信任，一旦親鄰發生糾紛也都是請他出面調解，他公正不阿，不偏不倚，益發受到大家的喜愛和尊重。

當然，自尊在村里的生活，還有一個最重要的成分，那就是照顧和培育自己的兒女們。

自信記得，還是在自己很小的時候，父親就身體力行，以身作則，循循善誘，教導自己。

自信尤其記得父親教誨自己做人要相信自己，要做一個誠實正直善良的人。

三

令人嗟嘆的是，自信的父親去世早，而且就在父親去世前一年，自信一直不知道為何家里竟突然失火？

那時一家人離家在外，多虧了鄉親們及時救助，房子沒有全部燒毀，但是一個家已經被燒的面目全非，過火的好幾間房子都化為了灰燼。

接著自信記得，父親很快就去世了。

父親去世時，大伯自大、二伯自傲，三伯自負，竟然各自都帶了一紙房契過來，在一幫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親戚圍觀下，對自信的母親堅韌說，他們居住的房子其實是大伯二伯三伯家的，大家已經讓他們住了這么多年，現在也應該還回來了。

自信母親難以分辨，又爭辯不過，只好任其三兄弟爭奪房產。最后發現，除了現在居住的臥室，所有的房產連同廚房、廁所都被三個伯伯爭奪了過去。母親一氣之下，索性啥也不要了，只帶著自信、自重和自愛三兄妹，背井離鄉，外出討生活去了。

然而一個女人，帶著三個孩子，背井離鄉在外，要靠自己一個人一雙手過活，那是什么日子？那段日子，自信現在一直回憶不起來，斷斷續續，只記得過得非常苦，常常好幾天只能吃一頓飯。

四

一晃很多年過去了，后來有一年的冬天，大哥自重不知為何突然得了重病，醫生告知，大哥的病太嚴重了，只有趕去省城特殊醫院救治還有一線生機。

在最艱難的時刻，為了湊足看病的費用，母親含淚到處求人，最后有一個人同意出這筆錢，條件是要求嫁給他，自信記得這個人是一個有兩個女兒的燒鍋爐的工人，當時剛剛喪妻。

大哥最后救過來了。

不過，救過來的大哥，等到身體完全恢復以后，經常呆在屋里不愿意出門。

自信的繼父有一個最大的毛病，就是喜歡喝酒，而且喝了酒，還喜歡罵人打人。動不動就噴著酒氣說，一屋子的兔崽子，吃他的，用他的，打一下咋的，自己想打就打。

大哥聽了這話，益發郁悶，只不過，每次回頭看看弟弟妹妹，他就算被暴揍也都強忍著。

終于有一年，繼父喝了酒發了一夜酒瘋，暴打了母親、大哥一頓后，大哥悄悄離開了家門，據說是跟著羞愧、狐疑以及冒失等幾個年輕人去南方淘金去了。

自此之后，自信再也沒有見過大哥一面。

五

大哥離開了以后，繼父的拳頭除了暴打自信老媽，也開始砸在了自信身上。

又過了幾年，忍無可忍，十六歲的自信也離開了家門。

離開家門以后，自信來到了城里。

一開始，他靠撿拾廢品賣錢度日。晚上睡在公園的長凳上，或者有一點錢，就在網吧買個通宵將就過一夜。最后來，有個好心人把他招進了工地。

在工地上，他不怕苦不怕累，從搬運磚塊開始做起，后來漸漸地學會了鋼筋工、泥水工、磚瓦工甚至木工等等。

又過了幾年，他談了一個女朋友，是自己一位工友的女兒。

在談戀愛的這幾年，他省吃儉用，把自己所有的錢都給了對方。

然而，這場戀愛，注定了是一場沒有結果的悲劇。

五六年后，最后對方大學畢業，只留給他一句話，我們之間不合適，隨后不辭而別，據說是跟著一位土豪走了。

六

自信失戀以后，很長時間魂不守舍。這一天，上工后，他不幸在工地上出了一點事故，直接被機器壓斷了三根肋骨，幸好年輕命大，經過一番緊急搶救后，總算救回來了一條命。

但是從此以后他不能再干重活，實際上也就意味著，他從此不能夠再在工地上混飯吃了。

公司一位老領導可憐他，動用個人關系，把他安排進了公司的一個招商團隊。

不過，自信并沒有從失戀陰影中走出來，而出了工傷之后又讓他非常自暴自棄。后來，他竟漸漸地沉迷于虛幻的電子游戲中難以自拔。這也讓他對于工作的事情難以盡心盡力。

隨后，他在工作中一再弄出了一些差錯，遭到上司嚴重警告。最終他發生了一次嚴重失誤，導致公司損失了一個大客戶，還賠付了一筆巨款。于是他被狠狠批評了一頓后辭退了。

七

沒有工作以后，自信搬出了青年公寓，搬進了城中一個毫不見天日的地下室里。

時間一天一天過去，也許誰也沒有關注到，自信究竟是怎樣在黑幽幽的地下室里活過來的。

在一次偶然看到自信，又聽了自信的故事以后，一位喜歡嚼舌頭議論人的冷嘲熱諷先生，和另一位喜歡在舌尖上分高下的口是心非女女士，著實激烈議論吐槽了一番，隨后他們慨嘆。

看自信那唯唯諾諾，卑躬屈膝的身影，看他那樣子，誰能相信，這世上的自信和自卑，究竟又有什么區別呢？

或許，在自信這里，自信已經完全成了自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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