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 我再見這經典杰作

還記得巴塞爾迷倒一群人的「小紫」 [1] 嗎？

在 ins刷屏的哈德遜河陰間投影呢？

這些都是「美國視頻雕塑之父」托尼·奧斯勒（Tony Oursler，1957-）的代表作。

欣賞奧斯勒的作品，就像踏上綠野仙蹤。你是多蘿西，盡情去探索藝術家為你打造的奇異世界。

那些在煙霧里呢喃低語、隨風飄散的人物影像是稻草人，溫柔而用力地一眨一眨大眼睛就像獅子，投影在有機造型上、扭曲而意味深長的表情就像鐵皮人。

藝術家就如奧茲，透過整合魔術、劇場表演以及電子時代的視覺技術，在作品的裝置空間里打造出全新的科技生命情境。

Agentic Iced Etcetera，PinchukArtCentre, Kiev, Ukraine，F(xiàn)eb. 16 - Apr. 21, 2013

我2018年就（才）知道他，當時就想把他和Nicolas Party[3]一起到處推給金主。

他的作品很娛樂很吸粉，也會使人抗拒和不安。

他聲稱要反對現(xiàn)代，其藝術精神又帶著現(xiàn)代的批判性。

如今娛樂界有短視頻、藝術界有裝置，奧斯勒如何通過他白南準般、有點過時的視頻媒介，同時抓住專業(yè)和大眾的心？

雷切爾硬列7個理由，大家看看對不對。

① 用自身對抗現(xiàn)代主義

奧斯勒在上世紀90年代的作品《Judy》中，將日常居家空間和精神疾癥做結合，為詮釋「多重人格障礙」，用人偶、洋裝、布幕、騰空的花束跟沙發(fā)，制造混亂的空間感。

觀眾可以選擇角色，在展場里找尋散落各處的人格。

被壓在沙發(fā)下面是一個吵鬧的孩子。

身體因應科技而產生變形。

這延續(xù)了西方藝術傳統(tǒng)中對于「身體」的探討，更將探討的視野帶往電子科技時代的變貌中。

奧斯勒用身體，配合神秘主義，偽科學和舞臺魔術等難以捉摸的工具來對付現(xiàn)代主義。

② 大嘴的娛樂和大眼的不安

投影在雕塑上的視頻，是比例失調、不受控制和充滿血絲的眼睛；肥厚的嘴唇和參差不齊的牙齒；你覺得怪異或許還因為他們大多沒有鼻子。

眼睛眨動著，旋轉著；嘴巴皺著，笑著，撅著，同時通過附近的揚聲器說出幾乎聽不見的話語，仿佛「鬼上身」。

仔細聽，你可能會聽到一張臉抱怨：「你把我當成垃圾。我告訴你我愛你，但我不愛你。」

另一張臉，發(fā)出人們見到可愛小孩小動物時那種情不自禁的仿佛牙牙學語的怪聲。

B站有奧斯勒的紀錄片[2]，不但收錄了其代表作，還解密了這一見難忘的大眼大嘴是如何制作的。

這樣的視頻藝術會不會太娛樂了？但它卻又如此吸引，這難道不比刷tiktok更哲學、更不安，讓人想去知道這實際上這是什么鬼？

只是簡單地方改變和放大眼睛和嘴，忽略鼻子，為什么會引起一些人的愉快和另一些人的不安？

③ 今天的超現(xiàn)實主義

奧斯勒的展覽都像一場夢游奇境的歷程。

他在藝術思考上繼承了超現(xiàn)實主義對于潛意識和夢境的藝術表現(xiàn)與美學思考。那投影在有機塊體上的臉孔、嘴部和眼睛，回應著超現(xiàn)實主義電影、攝影和繪畫中的變形表現(xiàn)。

在虛擬圖像生產的概念中，眼睛是一種獨特的連接器，其自然形態(tài)好似暗箱（camara obscura）[4]，是所有媒體中圖像構建的主要形式。

人與虛擬圖像生產之間的連接在奧斯勒的作品中扮演著關鍵角色。

要素（六），1997-20006頻錄像裝置，尺寸可變（在6個白色可變尺寸球體上的投影）時長：6個10分鐘影像

《要素(六)》是藝術家在樹脂球面上進行的三維投影的代表作之一。包含6只眼睛，寓意交錯的視線以及觀者在球面間走動時變化的關系。在這組作品中，藝術家表現(xiàn)了人類與技術和自然之間多元而充滿變數(shù)的關系。

例如，其中一只眼睛利用紅外技術 探測地球內部，在一片漆黑中觀測石筍和石鐘乳。一只則是關于監(jiān)控技術，指涉沖突和戰(zhàn)爭。一只眼睛被動地觀看著投射在其角膜和虹膜上的商業(yè)廣告。還有一只眼睛里滿是電磁機械內部工作原理以及生產電視和電影的電路板設計。火元素也出現(xiàn)在一只眼睛里，畫面是一些從影片中剔除的爆炸特效。最后，透過第六只眼睛，鏡頭中的光暈和日暈 實現(xiàn)了對光的探索。

④ 公共懷舊項目

2018年在哈德遜河投影項目《云端之淚 Tear of the Cloud》。那幾天的Instagram簡直撞鬼！

五幅數(shù)字投影迭加在橋、周圍景觀以及哈德遜河面上。這些圖像與聲景觀相結合，重塑了夜晚和河岸，創(chuàng)造了戲劇性的體驗。

作品使用的影像包括哈德遜河派的畫家、19世紀烏托邦 小區(qū)、無聲電影中的女明星、住在Lower Manhattan和South Bronx的實驗音樂人等等。

奧斯勒用非線性的、重建關聯(lián)的敘述方式重組了當代的和歷史的圖像。在揭示復雜的過去同時，鼓勵我們反思當前，并啟發(fā)我們對文化和環(huán)境的思考。

這是藝術家對歷史、個人和公共空間的一種分層解讀。

Tear of the Cloud，October 10th - October 31st, 2018，Riverside Park South, New York

近年奧斯勒的作品既懷舊又博物，有影像的、也有實物的。

雷切爾作為「不是博物館里的精美藝術品，也不是反映時代代表群眾的用品，而是雜多、混亂、或許未經證實、未經研究、未知價值的收藏品」[5]同好，難怪對他的作品莫名喜歡了。

想問一下，有人看過奧斯勒19年12月在南京眼實現(xiàn)的、名為叫《電流》的作品嗎？請南京小伙伴們來解讀一下，為什么陰間的他突然如此喜慶……？

⑤ 藝術史和博物館聯(lián)動

奧斯勒在2005年和奧賽博物館合作，選擇奧賽的「流量擔當」庫爾貝《畫室：概括了我七年藝術和道德生活的真實寓喻》，和其他藝術家以及觀眾一起創(chuàng)作一個整合的藝術品。

《畫室：概括了我七年藝術和道德生活的真實寓喻》

既有奧斯勒拿手的人面、投影和臺本朗讀，還和當代音樂家和畫家合作，拍攝現(xiàn)場觀眾也是作品的一部分。

作品讓觀眾重新審視原本已足夠著名的藝術作品，讓「傳統(tǒng)」的奧賽加入了不確定的生氣。

這何嘗不是比當年庫爾貝現(xiàn)實主義更真實的人類觀察？

我想起之前在橫濱美術館看展時，被森山未來與馬格利特 作品合作的視頻吸引——他閱讀觀眾根據馬格利特作品創(chuàng)作的故事，并據此創(chuàng)作和表演了現(xiàn)代舞 [6]。這個表演，讓看太多名畫幾乎“盲目”的觀眾重新擦亮眼睛。

現(xiàn)代主義要求的媒體固有性抗拒繪畫生出那么多形式。奧斯勒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對抗。

但作為觀眾的我，當然可以又愛現(xiàn)代，又后現(xiàn)代的綜合混亂了。

⑥ 影像與真實

奧斯勒之所以選擇影像作為藝術語言的核心，除了因為影像現(xiàn)在是人類視覺文化中最流行的產物，更為了進一步討論「真實」和「視覺訊息」之間的關系。

終于說到我們可愛的「小紫」和「小粉」。他們算是上面大眼大嘴的延續(xù)，

他們是玻璃裝置，在眼睛和嘴巴的位置有屏幕，分別顯示演員在念臺詞的不連貫的圖像。

Focus Booth，7th - March 10th, 2018，The Armory Show, New York

我認為奧斯勒大概想說：我們創(chuàng)作出來的AI如此的「庸俗」，會不會取代我們？

既然我們的想象力已經被建構過，那么被更好地被建構和計算更迅速的AI，比我們更有想象能力也很正常啊。

正如我對小紫一見鐘情[1]，愚蠢的人類遇到愿意聽自己說話的人，就很容易飄起來亂說話。

⑦ 科技工具：利用還是被利用，藝術還是網癮？

奧斯勒希望人們越來越能掌控他們所擁有的科技工具。

2021年大型回顧展《黑盒 》訪談中[7]，他表示展覽激勵人們有成效地使用技術，而不是作為消費者，他希望人們意識到自己可以創(chuàng)造性地思考。

他認為，哲學的深度現(xiàn)在已經非常明顯地浮現(xiàn)在文化中。

雷切爾也覺得是的。

Project for Physic Garden, Chelsea Physic Gardens, London, Sep. 18 - Oct. 18, 2010

奧斯勒近來的作品及寫作都和社交網絡的現(xiàn)象相關。

他一直對魔力思考（是magical thinking不是魔怔……）、陰謀論理論改變我們社會性互動的方式十分感興趣。

人類花費在屏幕上的時間已經超過他們的真實生活。社交媒體取代中心化新聞后，人類更要面對虛假信息泛濫的后果。

Innesti PscioticiGalleria In Arco | 3 Piazza Vittorio Veneto, Torino, 10124 | ItalyApr. 17 - July. 12, 2014

他認為藝術美好的地方正是要促使大眾意識到發(fā)生了什么并轉變。

人們被藝術吸引是因為藝術固有地具備某種覺醒作用。藝術填補了文化里的虛空。藝術體驗成為珍視個人視角價值的最后凈土。

藝術作品缺少了觀者的參與，其存在便無法成立。所以，奧斯勒的作品嘗試波普地和朋克地抓住所有人的心，「感化」那些愿意被他感化的人。

參考

2. ^ 視頻裝置藝術家托尼·奧斯勒的創(chuàng)作歷程 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Qx411r7fd

7. ^魔術、劇場與電子時代：湯尼．奧斯勒的奇幻世界 https://artouch.com/people/content-35357.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