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們老家有這樣一種的說法:“左眼跳財,右眼跳災。”
從一大早開始,秀才徐世林的左眼皮就止不住跳,哪怕他找了個紙條粘上,又絞盡腦汁使出了各種手段,都是無濟于事。
一開始,左眼皮剛開始跳的時候,他的心里還有些竊喜,心想著自己寒窗苦讀十多年,一直沒考中舉人,如今考期臨近,老天爺莫非暗示他,本次科考金榜題名,揚眉吐氣。
然而,走到半路,鄰居張老漢說了一句話,卻讓他渾身一顫,再也高興不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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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秀才,你今天是怎么了?印堂發黑,臉色晦枯,左眼皮跳個不停,今天是七月十五,鬼門大開,你這是命犯桃花,有血光之災,最好不要出門。”
徐世林氣得滿臉通紅,雙手攥成了拳頭,咯咯作響。心里把張老漢罵了無數遍。然而,喉頭滾動了幾下,最終還是泛起了讀書人應有的微笑,淡然說道:
“子不語怪力亂神,我們讀書人看圣賢書,養浩然正氣,信奉孔圣之道,不會相信荒誕奇說。再說了,大家都說左眼跳財,右眼跳災。我怎么可能有血光之災呢?你一定說弄錯了!”
張老漢遲疑了一下,想了一想還是說道:“信不信隨你,我也是好言勸你一句,出門一定要小心點,你還是小心為妙!”
徐世林再也聽不下去了,拉長著臉,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一路上壓低帽檐,低著頭走路,盡量不讓人察覺到自己的異常。
其實,有沒有偏財運,能不能金榜題名,對于他來說,可有可無。父親擔任知府近二十年,家中早已金銀無數,即便是今生躺平,也足以生活無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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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讓他犯忌諱的是那三個字,“桃花劫”。
想起前幾日在古寺中偶然相遇的妙齡女子,徐世林的心里不由地咯噔一下,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難道……那個女子會給他帶來禍事?
不會,一定不會。
她眼似秋水,膚如凝脂,手若柔夷,聲如黃鶯,亭亭玉立,螓首蛾眉。集美貌與才華為一體,一笑一顰皆讓人心醉。怎么看都是知書達理的大戶人家千金小姐,標準的旺夫相。
兩人當日一見鐘情,約定今天相見,這是上天送給他的姻緣,怎么可能是“桃花劫”,桃花運還差不多!
想到這里,徐世林不由地吐出一口長氣,腳步也隨之輕盈許多。哼著小曲兒,大搖大擺地朝古寺走去。
天公不作美,前幾日下暴雨,沖垮了前往古寺的道路。
為了與美女相見,徐世林顧不得忌諱,改道從郊外的亂葬崗走,然而,連日大雨沖刷,其中一些墳頭徹底坍塌,遺骸四處散落,讓人不寒而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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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世林皺了皺眉頭,看了看不遠處的古寺,提起長衫,踮著腳小心翼翼避開,沒想到腳下一滑,還是一個趔趄,摔倒在旁邊的墳坑里,懷里的東西也掉了出來。
徐世林摔得齜牙咧嘴,雙手也被礫石割出了口子。然而他顧不得包扎傷口,首先去尋找掉出來的東西,確認完好無損,這才松了一口氣。
這是一塊玉佩,溫潤透亮,做工十分精美。據說是某戶人家感謝父親執法公正嚴明,送來的禮物。可是因為是女人專屬的玉佩,所以一直扔在書柜里,無人問津。
徐世林前幾天無意中發現這塊玉佩,靈機一動,決定將其送給女子。
幸好玉佩只是沾染了一些泥土,并無損壞。但徐世林慌亂之中,手上的血滴在了玉佩上。無奈之下,只好在衣服上蹭了幾下,確認看不出血跡,這才起身繼續前行。
此時天色不知怎么的,剛才還是晴空萬里,突然烏云遮日,遠處傳來了陣陣悶雷,刮起了陣陣陰風。
看來又要下雨了,千萬別耽誤了好事。
徐世林小聲嘟囔了幾句,加快了腳步。
終于,古寺近在眼前。
這座寺廟早已荒廢多年,大殿里的佛像早已斑駁剝落,看不清模樣。徐世林站在院子里,連喊了幾聲,也沒人回應,心中不由有些悵然若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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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女子今日沒來?不對呀,說好是七月十五相見,沒記錯呀!
徐世林正在疑惑中,后院突然傳來了一聲哀怨的嘆息聲,讓人毛發倒立,緊接著又是一聲沉悶的聲響,像是什么東西墜落了。
徐世林被嚇了一跳,趕忙朝聲音的方向走過去。
后院小門虛掩,他直接推門而入,試探喊道:“美人,是你嗎!”
院子里空無一人,一棵槐樹下有一口古井,天色本就陰霾,光線又被大樹遮擋了大半,四周靜悄悄的,透出一股詭異的氣氛。
徐世林走到古井邊,只見井口圍欄上扔著一幅畫。正是之前在古寺里見過的那一幅畫,畫著一個端莊秀美的美女。
徐世林拿起一看,當場臉色大變。畫中的美女突然長發遮面,表情猙獰,雙手做出怪異的造型,探出鋒利的指甲,似乎下一刻就要從紙中撲出來。
徐世林連忙將畫扔在了地上,嚇得連連后退了幾步,只聽身后一聲響動,小院的門突然被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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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世林疾步沖過去,使出了全身的力氣,也沒能拉開木門。心中更加惶恐不安,只好緊緊貼著墻壁站著,雙眼環視四周。
“別胡鬧了,我已經看見你了!”
徐世林大喊了幾聲,沒人回應。他的心里突然產生一種奇怪的感覺,那是一種從未有過的壓抑。
這個院子里看似空空如也,然而隱隱扭動的空氣,好像有一個透明人正蹲在井口上,冷冷注視著一切,使人說不出的絕望恐懼。
徐世林艱難地咽了一口吐沫,雙手胡亂地在懷里摸找,潛意識地希望找到幫他解決困境的寶物。
他摸到了幾個銅錢,按照書里說的那樣掐訣念咒,喊道:“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朝著古井扔出了銅錢。
眼看銅錢就要落入井中,卻突然劃出一條古怪的弧線,落在井旁。
徐世林硬著頭皮,又接連扔了幾樣東西,但都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所阻擋,落在井口周圍。一切詭異得令人窒息。
手里只剩下那塊玉佩了,都說玉能養人,更能辟邪。徐世林把最后的希望寄托于此,雙手緊緊捏著玉佩,一步一步向井口靠近,嘴里胡亂喊道:“如來佛祖,太上老君,玉皇大帝,玄武大帝,鐘馗大人……你們趕緊顯靈吧!”
徐世林走到井口處停了下來,雙手一松,玉佩垂直落下,然而久久沒聽到回響。
徐世林壯著膽子往井里看了一眼,這一看不得了,嚇得他渾身發抖,三魂六魄少了一半,張大著嘴巴,再也閉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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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白衣女子披頭散發,正一點點往上攀爬,仰著頭冷視著他,嘴里含著的正是那塊玉佩。
等等,這個女子不正是相約見面的美女嗎!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兒?難道真是……
徐世林不敢往下繼續想,拔腿轉身,就往樹上爬。
就在這時,女人也從井里探出了大半個身子,猶如死灰般的右手驟然伸長,緊緊抓住了他的小腿,再也動彈不得!
徐世林緩緩轉頭,只見女子的眼睛里只剩下渾濁的眼白,渾身散發出寒氣,面無任何表情。
“你的父親貪贓枉法,讓我家破人亡。老天有眼,一切物歸原主!”
徐世林驚呆了,腦子里嗡的一聲,精神恍惚,眼神迷茫,雙手無力地松開,仰望著樹隙透過的眼光,連同女人一起墜入了古井之中。
從此之后,再也沒人見過徐世林。
若干年后,有一個翩翩公子書生偶然在古寺撿到了一塊玉佩,晚上夢見一段離奇的故事。
好了,故事講完了,在這里,我想要告訴大家,人在做天在看,善惡自有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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