蟲聲里的鄉愁

也許，到了一定的年齡，越來越喜歡懷JIU！

一首老歌，一部經典的影片，甚至一些熟悉的味道便能勾起自己的一些情緒，觸碰到敏感細膩的那顆心，思緒一下子閃回到過去……

就象現在，秋漸深，晚間那一陣陣的蟲聲便能讓自己思緒聯翩。夜深人靜，月色迷離，蟲聲或遠或近，此起彼伏，高低宏細，總是不絕于耳。

蟲聲入耳，入心。每一個夏秋，不管身在何處，只要聽到蟲吟聲，頃刻間忘我。剎那間總是恍然，仿佛又置身在鄉間，兒時的歡樂時光隨之浮現在眼前。

故鄉的蟲聲，也是一種鄉音啊！

白日里的蟬聲，霸道而熱烈，高亢而嘹亮，相伴十幾載，鋪滿我整個童年夏秋的記憶；暗夜里的蟲聲，悅耳動聽，淺吟低唱，相伴一個又一個漫長的夏秋之夜。

就連彼時惱人的蟬聲，如今再回想起，竟也成了一種欣慰。兒時漫長的暑夏，寂寞而孤獨，聊以消遣和慰藉的，唯有手畔的書籍，伴著耳畔的蟬嗚。那些悠長單調的夏日時光，再回想起來，反倒很是懷念和向往。

尤其那暗夜里的蟲吟，帶給我另一種享受。遙想那些夜晚，萬賴俱寂，整個鄉村都沉睡了，周遭遠近便響起各種蟲鳴。不同的旋律，不同的聲音，喁喁私語般，從夜色里向著你的耳朵漫過來，頓時讓人心曠神怡。

這是一場聽覺的盛宴，有蟲聲的鄉野，夜晚的蟲聲有趣又迷人。哪一個鄉間長大的孩子，兒時的快樂時光不是在蟲聲中度過的呢？

葉圣陶老先生曾懷念鄉間的蟲聲，他贊其那些蟲聲是“無尚的美的境界，約好的自然詩篇”，所以在涼意微逗之時，憶起那美妙的秋之音樂。故而，那一年秋天，他所居之處一寂寥而冷清，一點秋蟲聲也無。

那是怎樣一種情形呢？

說出來或許讓人不信，月夜下歌聲最動聽的蟋蟀，其實我不并曾見過。

那時常在田野間游蕩，出于好奇，在那些枯枝敗葉間捉到不少類似蟋蟀的小蟲子，裝在小瓶子里炫耀。長輩們說，那些小東西并非蟋蟀，而是一種叫做“油葫蘆”的小蟲，模樣相似，但并不會哼唱。

果然是的，雖然被我們捕捉到手，但那些小東西始終不曾出過聲。原來如此！

大概能吟唱的小精靈，是極靈敏的吧？它們動作輕盈，行蹤神秘迅捷，即使你躡手躡腳，也難窺其真面目。故那么長時間，我是只聞其聲，從未見其形。

記憶中有一只蟋蟀，隱身在我家的灶間。當整個鄉村都睡著時，它便開始吟唱了。離你那么近，就在咫尺，似乎一伸手就能觸到它。曾懷著好奇想走近它，但腳步一動聲音戛然而止。

總是好奇它為什么不出來一見呢？是唯恐我的促狹捉弄，還是羞于現身？后來索性也不去打擾它，你唱你的，我枕著月光，側耳靜靜地聽就是了。

靜謐的夜里，月影離離，蟲聲細細，除了蟲兒和我，似乎萬物都睡了。那一刻，靜靜地聽著它們演唱，感覺非常奇妙，仿佛它就是專門為我而唱。

少年不識愁滋味，更不懂蟲音，只是覺得動聽。都說人生一世，草木一秋，蟲兒們的生命，也會隨著秋葉凋零。不知蟲兒們可有憂愁？

蟲聲如歌，是在向我訴說什么嗎？也許吧，只是，我卻始終不曾聽得懂它的心聲。

記不清蟲聲是哪一天開始的，更記不得是哪一天消逝的。只清楚蟲聲消寂，秋便遠去。

這些年，淡了名利，鄉愁卻是逐年遞增，伴著蟲聲，落在那彎運河里，隨著那一泓水在心頭蕩啊蕩。在靜謐的夜里，再起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