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溫一部石油題材的電影： 一位老藝術家對大慶油田的祝愿

值班大話君：劉芯瑩

2020年8月4日，在堪稱新中國電影搖籃的長春，一位90歲老人悄然離世，她就是姜樹森，本名姜鶴琴。提起姜樹森或許知者甚少，但要說到電影《劉三姐》、《青松嶺》、《賣花姑娘》等影片，可謂家喻戶曉，姜樹森正是這幾部影片的副導演。20世紀80年代初期，姜樹森又獨立執導《殘雪》、《赤橙黃綠青藍紫》、《愛并不遙遠》等影片。

姜樹森1930年出生在黑龍江肇東昌五城（今肇東市昌五鎮），1946年參加革命，1947年參軍，一直在部隊從事文藝工作。1959年轉業到南寧（廣西）電影制片廠，1962年姜樹森調長春電影制片廠，為中國第一批國家一級導演、中國電影家協會會員、吉林省電影協會理事。

姜樹森是在部隊成長起來的電影藝術家，長期的軍旅生活令其視野開闊，能從宏觀的角度，高起點、全方位地觀察事物、解決問題，特殊的年代也一直從事電影工作。從孤女到導演的姜樹森，是長影第一個女導演。中國的女導演群體出現在20世紀80年代，姜樹森作為第三代、第四代導演在改革開放時期再攀高峰。

20世紀80年代初，改革開放作為時代強音影響著電影創作，最能顯示改革新氣象的工業領域的影片層出不窮。此時，大慶提出了開發新油區的戰略，大慶龍虎泡試驗區（既是《愛并不遙遠》電影中的月亮湖）作為新油區的重點，也因此成為了社會各界關注的焦點話題。

電影《愛并不遙遠》海報

大慶油田發展初期，廣大職工干部在黨的召喚下，一腔熱血來到油田，但是女性職工人數稀少，男青年職工婚戀十分困難，部分職工干部找的媳婦基本是農村女性。

改革開放以后，大慶油田基本停止大規模招外地職工。此時，大量油二代進入油田工作，男女職工比例嚴重失衡問題更加嚴重，鉆井、作業、井下、測錄、物探等單位長期野外工作，環境艱苦，人們編了順口溜“有女不嫁鉆井郎，夜夜守空房”。“石油工人一聲吼啊！找個老婆沒戶口啊！”，更有誣蔑作業工“作業鬼子”，煉油廠倒班工“臭倒班的”。

剛剛開發的大慶油田龍虎泡試驗區，距離城市中心近70公里。尚未修建油田公路，運輸生產和生活物資的卡車，需在泥濘的草原上顛簸五六個小時，才能到達作業區。飲用水也是罐車拉來的水。這時出現了一部以龍虎泡試驗區為素材，反映青年職工婚戀觀的劇本。但這部劇如何拍攝的？知情人甚少，為此筆者特意聯系到著名編劇，原龍江電影制片廠廠長孟烈老師，孟導已經91歲高齡，對此事記憶猶新。

孟烈說：“1983年拍的那部片子《愛并不遙遠》，我太熟悉了！因為我曾去大慶，幫助作者修改過劇本，讓它達到能拍的水平。該片的編劇叫王榮輝，是中央廣播電臺駐大慶的記者。”由于王榮輝在大慶工作多年，各方面比較熟悉，大慶的有關領導得知他在寫劇本，便答應如果能拍電影，大慶可出40萬元資助。

因此，孟烈便與責編劉中山及龍江電影制片廠副廠長張容趕赴大慶，在大慶四號院里改劇本。當時孟烈準備與北影合拍，由他和楊啟天聯合執導，張金玲主演。在后續的工作中，該片改走長影路線，落到導演姜樹森同志的手里。這部電影如果由孟烈拍攝，有當時紅透影壇，又有過拍攝石油工業影片經驗的張金玲主演，該片是否家喻戶曉？對剛剛建市的大慶市更有利？

而據姜樹森的遺物資料及姜導兒子戚先生說：“《愛并不遙遠》是龍江電影制片廠的劇本素材，龍江廠私下找了國內幾個導演協商合作意向，結果沒有相中這個本子。當時姜樹森導演的電影《殘血》、《赤橙黃綠青藍紫》在國內熱播，龍江廠與長影協商，姜導應邀上任。”由于龍江電影廠沒有地方拍攝，移交給大慶市文化局，在大慶拍攝完成。《愛并不遙遠》彌補了龍江廠前期投入的虧損，姜樹森被黑龍江授予大功。

大慶油田發展了，已經城市化了，社會在發展進步，應該學會接納這些有個性、有思想的年輕人。1983年姜樹森執導的電影《愛并不遙遠》是以一群普通石油工人的生活為題材的影片，反映了大慶新一代石油工人，有更積極的態度，去擁抱生活，勇敢面對更多的未知。

各級相關部門對《愛并不遙遠》重視度甚高，黑龍江省委、省文化廳黨組領導和長影廠領導都給予親切的關懷，大慶市各有關單位積極配合支持，時任文化部副部長的王闌西等領導也到大慶拍攝現場看望慰問劇組成員。《愛并不遙遠》在電影圈卻未給姜樹森帶了獎項，當年不溫不火，各種媒體又未宣傳的情況下，電影院播放的場次不多，社會面知者寥寥。

1983年大慶的工資和各項福利待遇較好，電視的普及率高，人們娛樂生活豐富，走進影院看電影，已經不是重要的娛樂選擇，所有這些都對電影銷售額和票房收入產生了影響，后期決算《愛》片銷售額71萬元。

但在大慶相關部門，影片還是影響甚大。首先，1984年1月11日上午，大慶鉆井一公司一大隊九十余名干部、職工看過《愛并不遙遠》后，群情振奮，交口稱贊，紛紛表示影片真實地反映一線鉆工的生產和生活，他們“從心里升起了自豪感和光榮感”。大慶市文化局和文聯召集部分專業作者、戲劇、音樂工作者和一些電影愛好者座談，大家一致認為，這是很有時代特色的好影片，是八十年代的《創業》。

盡管電影全是夏天的場景，但由于長期在部隊工作，姜樹森導演有一股子沖鋒在前的軍人本色，被稱為“拼命三郎”。1983年6月30日，即到大慶油田準備前期工作。8月2日正式開拍，10月8日停機，61天拍攝完成，比計劃攝制日提前23天，全部工作日和后期制作日共117天，節省38天。

姜樹森在拍攝改革開放題材電影中，表現出了豪邁、明快、流暢、質樸而氣勢磅礴的藝術風格。她的電影具有強烈的主旋律意識，又有濃重的時代氣息。《愛并不遙遠》詮釋了一種強烈的集體主義榮譽感，是一部處處透出石油工人剛弱并蓄的影片，給當時的人們帶來了激勵與振奮。

時任文化部副部長的王闌西等領導到大慶拍攝現場

《愛并不遙遠》劇組夏季拍戲

作為女性導演姜樹森敏銳地看到改革大潮中各種矛盾的沖突，又感受到新時代各種人物的心態變化。《愛并不遙遠》以當時油田社會上，比較突出的厭惡野外工作，貪戀城市化生活的新矛盾，通過三對油田青年男女戀愛的波折，給各自帶來的精神傷痛的描述，塑造了三位有中華純真和溫情的女性，她們不畏人言，勇敢地去愛。其中女主人公孫薇是一名油田汽車司機，誠懇善良、對愛情專一、有集體主義觀，富有老一輩石油人的犧牲精神，用韌性克服失去戀人后的悲傷，又能從新從石油工人中獲得愛情的普通石油女工。

影片直面矛盾，敢于批判，勇于袒露平凡人物的生活夢想，如胖張潑辣敢于去愛；護士金玫默默忍受，堅守信念；劉猛把痛苦埋藏在心底，默默地工作；郝宏改變了失戀后的消極態度，努力鉆研技術。影片用這些平凡人的鮮明個性，折射出當年大慶男女青年積極進取，創業不止，奮斗不息的精神風貌。

《愛》劇組青年演員

電影的開頭和結尾，在歡快的主題曲背景下，油田特有的鉆井車隊，奔馳在寬闊道路上，“隱喻”和“暗示”八十年代的石油人重新揚帆起航，走在改革開放的新長征大路上。王結實演唱的主題曲，歌曲雖未成為風靡一時的流行歌曲，卻凸顯了新一代的石油工人，以另一種方式，詮釋著生活的含義，不再是頭頂藍天，腳踏荒野，美好春日，如約而至。

1978年9月14日，時任中共中央副主席的鄧小平同志第三次視察大慶油田。鄧小平對大慶主要領導再三囑托：“要把大慶油田建設成美麗的油田！”1979年開始，大慶油田筑起了一批嶄新的住宅樓、公園、圖書館、青少宮和影劇院。此后，大慶油田礦區建設飛速發展，一座美麗的高科技現代化城市在北方崛起。

20世紀80年初大慶市中七路鳥瞰圖

《愛并不遙遠》不僅展示了大慶油田的秀麗風光，草原盛開的野花、蘆葦湖泊、成群的牛馬、奔跑的野兔，展翅翱翔的湖鷗、戲水產蛋的野鴨。且多個場景選在大慶歷史上第一座公園：兒童公園，大慶石油管理局第一代大樓、青少年宮和兒童影劇院、農工商聯合公司全光溫室及中七路等大慶建筑新地標，為日后研究那段歷史留下珍貴影像資料。20世紀80十年代初，大慶又新建了龍鳳啤酒廠和大慶啤酒廠，啤酒已經成為新時代油田青年人消費的日常品，劇情四次出現喝啤酒的橋段。臺詞和服裝設置富有生活時代氣息，對白也有點到為止的慷慨激昂。

20世紀80年代初，大慶商業中心區

20世紀80年代初，大慶石油管理局農工商聯合公司全光溫室

姜樹森導演和劇組在大慶百貨大樓前拍戲

從整理姜樹森導演的遺物資料中得知，當時《愛并不遙遠》影片攝影組根據（1981）10號、94號文件精神，經龍江電影制片廠領導同意，參照長影廠1981-1983年實行的獎勵制度，結合《愛并不遙遠》影片情況，對攝影組有關人員采取獎勵。1983年12月15日，攝影組報告中說：“予計全片成本費用35萬元左右。按限額計劃成本費用50萬元，節約成本費用15萬元。按拍攝前雙方協議上的規定可提節約獎金4萬5千元......有關售價提成10％，可待賣出后，（中發接收后）和決祘一起結算。”

在實際過程中，相關方面關于獎勵的分配卻發生了矛盾，后在黑龍江省委、省文化廳、長影廠廠長、龍江電影制片廠廠長的關懷和多次協調下，圓滿解決。據1984年1月30日關于《愛并不遙遠》影片決算計價問題的商談紀要，“攝影組最后表示：不管怎樣計算，除攝影組事先定的數額外，龍影廠，廠里的純利潤應為三十萬元。”從《愛》組，節約利潤提成表可知，最后攝影組按規定得到了獎勵，姜樹森導演貢獻最大，分得2465元，場工、照明工等也得到七百元以上。

然而，這是一部主角不火，配角紅的電影。未來幾十年，杜原、劉之冰、屠茹英等青年演員都成為影壇明星。孟烈清晰地記得女主人公孫薇扮演著韓廣平是肇源人，就讀于黑龍江省藝校評劇科，畢業分配到省評劇團。1981年因參加拍電影《她從霧中來》而被調至龍影廠。孟烈還說：“此演員的形象、氣質都很好，為人也很正派。但演技上放不開，過于拘緊，太嚴肅而不擅交際。所以她只能是等戲而不會去找戲。”韓廣平也就成為曇花一現的電影演員。

《愛并不遙遠》劇組成員

杜原和劉之冰也是黑龍江籍演員，初出茅廬的兩人，演技可圈可點,未來無限可期。杜原的表演多了些內斂、細膩。如今杜原和劉之冰，為影視圈“大爺”角色不二人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