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另標題：滬江浙投資見聞錄（7）
從鎮江回到北京5天后，我收到了從諸暨楓橋網購的香榧。
一百塊三斤包郵，一種獨有的松香味，讓人欲罷不能。
在“滬江浙”調研的半個月，我幾乎每天都會買點“過嘴癮”。
香榧，“堅果里的愛馬仕”，這款浙江土生土長的堅果，前幾年，它的價格一度比肩巴西松子，每斤售價300多元。
到了2023年，它在上海陸家嘴的零售價僅79元。
在嘉興市炒貨店，零售價僅49元，而到了海鹽超市，更低至39元。
有人說，香榧分大小年，今年是豐收年。
也有人說，2023年價格暴跌的，又豈止香榧？
曾經高不可攀的陽澄湖的大閘蟹、陽光玫瑰葡萄、葡萄柚，還有留學生、名校碩士，在大上海這個彈丸之地，也都嚴重供過于求，賣不上價了！
同樣，貶值的還有金融圈的職場精英——他們清一色的“名校+大公司”履歷，卻在高度內卷的陸家嘴，負重著看得見KPI和看不見的PUA，即便內心強忍著萬千的草泥馬，也不敢在行動上信馬由韁。
1、香榧價格暴跌，從300多降至30多包郵
“來點香榧嘗嘗？今年降價了！”
在上海浦東一家來伊份門店，經理開門見山地向我推薦。
香榧，中國浙江所獨有的“堅果”，第一次吃到它，還是在七八年前，我在上海一家財經媒體開完年會，向來運氣奇差的我領到一份“陽光普照獎”——來伊份年貨大禮包。
其中，就有一種長相怪異的干果。
扣開它尖嘴猴腮的外殼，里面是一個金黃色的顆粒，外圍還裹著一層鍋底灰似的渣渣，一起放入口中，咯嘣一聲，一股濃郁的松香味入喉……
別看它其貌不揚，出身浙江，夾雜在開心果、腰果、夏威夷果、鮑魚果等“洋堅果”間，但其價格卻是它們的好幾倍。
一斤300多塊，還買不到！
從上海回到北京后，我曾找遍了很多商超，打聽這種奇怪的“堅果”，老板要么一問三不知，要么信誓旦旦地指著一款新疆的葡萄說：這，就是你要找的香妃（葡萄）。
當這種奢侈的味道漸行漸遠，我也對香榧淡忘于江湖，直到2023年11月，這次滬江浙之行，再到喚醒了我沉睡多年的味蕾記憶。
幾天后，我離開上海，到了香榧的故鄉浙江，再次體會到香榧價格暴跌的酣暢淋漓……
79元一斤、49元一斤、39元一斤，這次網購的更低至33一斤，而且還包郵到家……在榴蓮自由仍在夢里時，我已經提前實現了香榧自由！
2、“消費降級”下的陸家嘴
從“堅果中的愛馬仕”，到濫如杏仁、核桃一類的國產大路貨，香榧價格的隕落讓人大跌眼鏡，而隨著調研的深入，我才知道暴跌的，遠不止香榧。
虹口區江浦公園地鐵口，是我在上海最后一天的落腳地。
在我住的連鎖酒店一側，有一家上海本地人的菜市場，一大早，老板就把太湖邊的新鮮蔬菜、大閘蟹放在顯要處。
品質最好、個頭最大的母閘蟹50元一只，個頭稍小的公閘蟹最便宜只賣15元一只，我早晨外出拜訪到傍晚歸來，一筐子的閘蟹只賣出去不到十只。
在上海的幾天，我到了百強縣頭名的昆山，見證了當地市場的蕭條，原計劃走一下近在咫尺的陽澄湖，卻未能成行，見到一位蘇州的網約車司機，他也向我吐槽了陽澄湖大閘蟹今年的市場遇冷。
在鎮江一家中餐館，投資人老于給我展示了他珍藏五年的重倉股，其中，第二重倉股上海機場，近半年跌幅最大，所映照的國際客流不及預期，以及免稅店的高端消費不振。
此次滬江浙調研，我在上海陸家嘴、杭州金融街，陸續見到了很多身在基金、券商、銀行、保險、私募等行業的故友，在和他們的閑聊中，我也一直在被這四個字反復撞擊：“消費降級”。
一家百億私募的高管對《深聊投資人》稱，前幾年眼睛都不眨地各種消費和宴請，到了2023年，也在學著降低預期，即便是必要的約人聊天，能用咖啡券的，就絕不在店內直接下單。
有人說，市場不景氣，金融機構也開始緊衣縮食，甚至以前從不設邊界的調研預算，也開始有所收緊，能不出差的就不要出差，能去上海周邊的就當天往返，必須要出差的就浙江、江蘇走一走，少花“冤枉錢”。
3、看得見的KPI，看不見的PUA
黃浦江畔、東方明珠、正大廣場，夜色下的陸家嘴，亦真亦幻。
我和一位財經媒體人約在正大廣場8層一家烤魚店，2023年是他來司的第七年，卻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壓迫感。
“去年部門還有十幾個，現在只剩下四個人……”他說。
剛過晚9點，走出餐館，望著空蕩蕩的商場，他問我：“這里一直如此嗎？”
正大廣場，一直是陸家嘴金融人士的最愛。
不必說多年前的盛況，就說去年9月底，我也曾和另一位朋友來此聚餐，也未曾見今日的落寞。
幾天后，我陸續見到了幾位券商、基金、財經媒體的朋友，他們也同樣向我表達了上海金融圈的高壓和內卷。
有人身在市場的機構，感受到了市場預算的步步緊逼。“預算降低了，KPI一點都不能少，這事兒，越來越不好做了！”
一位多年未見的前同事，剛見面，就給我訴苦，外面的就業壓力有多大，原以為名校學歷傍身，又有大機構履歷加持，但投出去的簡歷，幾乎都石沉大海，沒想到學歷貶值到如此境地！
有人身在壟斷的機構，市場之外的壓力還好，國企文化的壓抑最讓他頭疼，同一批入司、同一年齡段的同事，有人跳得快，有人原地不動，都讓你感受到一種無形的壓力。
在一位前領導的辦公室，他難得抽出一個多小時的空閑，和我聊了來這家公司幾年的感受，以及對所在行業競爭格局。
“過去幾年，公司的認可度大大提高，集團也希望我們再造一個爆款，但在市場高度競爭的眼下，又談何容易？”他說。
上邊的千條線，落到基層就是一根針。
市場退潮的絲絲寒意，和管理層的謹慎預期和艱難抉擇，都會傳遞到公司人的本就緊繃的“錢袋”上。
在經濟下行、消費降級，已成共識的2023年底，浙江會稽山腳下的香榧農，仍心存僥幸地期待“小年減產”帶來的價格回升，身在陸家嘴寫字樓里的金領，也心存希望“風雨之后的彩虹”的撥云見日。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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