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為什么紀念資本家芒格

賽格特約作者 沸雪

巴菲特的黃金搭檔查理·芒格（Charlie Thomas Munge）走了，享年99歲，原本在33天后，他將迎來100歲生日。

消息傳到中文互聯網，引發了許多人對于芒格的紀念和追思——“查理·芒格的100條人生格言”、“芒格的經典投資指南”、“芒格是如何愉快度過這一生的”，這些文章往往都摘取了芒格的經典語錄和投資格言，每每重讀，確有新啟發。

從芒格的語言和思想中汲取精神價值自然是對這位叱咤近一個世紀的傳奇投資大師的最好紀念，但在集體性的紀念之外，一個其實已經形成的共識卻往往被我們忽略：我們為什么要追隨巴菲特、我們為什么要紀念芒格？

如果按照傳統定義，無論是巴菲特還是芒格，都是一個標準的資本家：他們不參與我們所謂的實業，伯克希爾-哈撒韋的核心商業模式就是通過錢生錢，獲得實業的剩余價值。即便是長期投資可口可樂，伯克希爾-哈撒韋也從來沒有生產過一罐可樂，相反，他一直在獲取公司成長的股東紅利。

1988年，哈撒韋公司購買了5.93億美元的可口可樂股票，隨后又加注到13億美元，1997年，這筆投資回報達到133億

巴菲特和芒格投資版圖中有很多中國公司的身影，但他們遠不能稱得上是中國人民的老朋友。因為他們的投資決策沒有太多情緒因素的影響，相反，他們所作出的決策終極目標其實無非是一個，賺錢。為人稱道的投資比亞迪，最終結果是讓伯克希爾-哈撒韋大賺了一筆。

但正是這樣一位以掙錢為最終目標的資本操盤手，卻在身后贏得了東西方世界的美譽。

這種共識的形成，一方面自然離不開查理·芒格本身投資理念中的長期主義色彩。他們不追逐波段套利，而是瞄準長期價值。他們的資金為那些真正具有企業家精神、具有創新價值的企業帶來了巨大的幫助，而在企業成長的過程中，他們也藉由資本這一生產要素獲得了自己的投資回報。

但我認為大家對芒格的紀念心理動因絕不止于此，更重要的共識來源是，芒格和巴菲特通過資本運作，為整個人類社會創造了巨大增量價值。

這種價值不止體現在巴菲特所致力于的慈善事業上，更體現在他們的生意本身。巴菲特敦促億萬富翁們投身慈善事業，芒格同時也指出，Costco這樣的私營公司為社會做出的貢獻比大牌慈善基金會更多，“（他們）效率更高、創新更多、進步更快，讓全球消費者受益。”

弗里德曼曾經對于企業的社會責任有過一段知名論述，他認為企業有且只有一個社會責任，就是創造利潤，創造利潤就實現了社會責任。

弗里德曼的觀點或存在值得商榷之處，但他事實上指出的是一個底層問題：人類為什么需要以資本作為毛細血管的商業行為？商業行為是趨利的，但在趨利的過程中它也為社會創造了巨大價值。

生產和銷售雨傘的人固然掙到了雨傘中的利潤，但雨天的行人卻因為他們的商業行為得以擁有一把雨傘抵御不期而至的風雨。這就是商業的社會價值。

如果說巴菲特一直在身體力行的慈善是對世界的縫補，芒格的理念則是在底層上肯定，商業文明確實在推動人類社會的進步。

同樣是以比亞迪為例，我們就能夠看出，以資本家名義出現的伯克希爾-哈撒韋究竟扮演了什么樣的角色。2008年前后，比亞迪正面臨生死時刻。人海戰術導致的員工數量暴增、成本不斷高企，同時其低價策略面臨著當時大量入市的自主及合資品牌的市場爭奪，導致其銷量不振，凈利潤下滑。不但內部危機重重，在銷量利潤不達標時，外部也遭到了經銷商的抵制與退網。

但正是在那一刻，來自伯克希爾-哈撒韋的支持在后來被認為是幫助比亞迪渡過難關的最重要因素之一。

在著名投資人但斌的一次訪談中，巴菲特回憶說，我的合伙人查理·芒格給我打過三次電話：第一次，他說如果你不買比亞迪，你就會錯過像亨利福特那樣的好公司，我沒有買；第二次，他說如果你還是不買比亞迪，你可能錯過愛迪生那樣的偉大人物；第三次，他說如果你再不買，你就會錯失比爾蓋茨這樣的人物。所以，我就買了。

數據顯示，比亞迪公司就業人數位居中國民營企業500強榜首，達到57萬人

查理·芒格的發心自然不會是幫助中國公司、更不是想要幫助中國新能源產業崛起，他只是單純的認為自己可能會錯過一個巨大的商業機會。但恰恰由于芒格和巴菲特的出手，比亞迪擁有了穿越谷底的資本。這并不是說比亞迪就一定是一家偉大的公司，它同樣繼續存在著許多問題和挑戰。但起碼從目前來看，中國新能源汽車產業中有比亞迪和沒有比亞迪，肯定是不一樣的。起碼它解決了數以十萬計的就業，并激活帶動了一整條產業鏈的生態。

而比亞迪，僅僅只是伯克希爾-哈撒韋諸多投資傳奇故事中的一個而已。

芒格的去世所引發的紀念浪潮，其實反過來恰恰證明，許多人對于他所一直強調的專業、開放、長期主義價值觀的認同和期待，在短期主義盛行、動輒“萬惡的資本”的當下，我們懷念的不是一位百歲老人的離開，而是芒格和他所倡導的價值觀，這是意見市場中的真正的稀缺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