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白嘉嘉
生成式AI大浪淘沙了一整年,潛力股也逐漸在群雄逐鹿中嶄露頭角,智譜AI、MiniMax、月之暗面、百川智能四家公司憑借其過硬的技術實力和市場價值,成為了資本熱捧的「新AI四小龍」。
類似的故事也發生在上一輪AI浪潮。
2016年AlphaGo擊敗韓國頂尖棋手李世石,激起了市場對AI的熱情。此后的幾年時間里,商湯、云從、曠視、依圖因為在計算機視覺領域的領先地位,被譽為「AI四小龍」。
像今天的「新AI四小龍」一樣,「AI四小龍」也先后收獲了多輪融資,但這些錢似乎并沒有如投資人所愿那樣帶來豐厚的回報,「AI四小龍」長期虧損的現狀至今并未得到緩解。
不過事情最近似乎發生了轉機。
近日,商湯發布「日日新5.0」,全面對標 GPT-4 Turbo,并在主流客觀評測上達到或超越 GPT-4 Turbo,甚至還安排日日新和GPT-4的一場拳皇對決,來體現日日新模型的決策速度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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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色Ken由日日新端側模型操縱,綠色Ken由GPT-4操縱 圖源:官方
4月23日發布模型后,商湯股價開始猛烈上漲,6個交易日內上漲了103.33%,中間甚至一度因為股價暴漲而緊急停牌。
為什么「AI四小龍」又突然支棱起來了?
人們復盤「AI四小龍」時,往往將最主要的原因歸結于當時的AI尚處于弱智能,那么「升級」后的生成式AI,又是否能將熬過市場寒冬的AI四小龍拉出虧損泥淖?
艱難求生的這些年里,它們走出了怎樣的道路?這些選擇,對再次踩上AI浪潮的它們又將產生什么影響?
1、轉型:AI四小龍的求生之路
復盤AI四小龍在兩波AI浪潮之間的起落,「場景碎片化」和「商業化不順」是近些年它們顯得后繼乏力的主因,二者互為因果。
在開拓初期,AI四小龍的業務版圖并不零散,都沿著各自錨定的主線發展。
云從和曠視,分別以海通證券的遠程開戶和支付寶的刷臉支付作為商業化切入口,向金融行業蔓延。依圖靠安防業務起家,打開市場后開始靠圖像對比能力深入「AI+醫療」的研究。商湯雖然布局較廣,但也能看出來智慧汽車和安防權重最大。
而之所以今天回頭看的時候,AI四小龍顯得「場景碎片化」,其實是因為受到了科技大廠們的沖擊。
AI公司依靠純算法很難形成核心競爭力,不少公司選擇給大型廠商做供應商,依賴大廠積累的數據資源完成算法優化,當大廠明白過來數據的珍貴,開始自研算法,趕超AI算法公司并不難。
2018年支付寶自研的人臉識別技術上線后,曠視相關業務的營收迅速從2018年的2616萬下降到了2019年的1151萬。安防領域的情況也類似,海康威視等攝像頭廠商自研視覺算法達到和四小龍相近水準之后,也切斷了技術供應方面的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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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巨頭的合作中斷,除了意味著單個環節的營收下降,更重要的是原先連貫的業務布局被切碎,就像在運送貨物的鐵路軌道上突然出現了一條大峽谷,成本大幅度上升的同時,「數據-算法」互相促進的發展飛輪也中斷了。
這些的遭遇為AI四小龍敲響了警鐘,當卷入市場競爭,只有包含市場份額、行業KnowHow等因素的綜合實力夠強,才能構成真正的護城河,只停留在技術供應商的階段,難保不會有一天被業內的龍頭清理出局。
于是,今天四小龍分別基于自身的情況走出了不同的道路。簡單來說,上市成功的商湯和云從,正在絞盡腦汁向市場證明自身的成長性,而未能上市的曠視和依圖,則更注重在細分領域構建商業閉環。
最有錢的商湯,選擇通過投資、并購收集優秀的人才和公司來增強自身競爭力,事實上這也是它一貫以來的做法。
作為四小龍中融資規模最大的企業,商湯在2021年之前就先后進行14次投資,迄今已經達到32家。其中AI企業占到半數,剩余涵蓋體育、消費等行業。
另一方面,雖然前文提到的「傳統AI」業務近些年仍在承壓,但整體營收規模不容小覷,因此仍有余力在科研上不斷加碼,2022年和2023年的研發投入均高于總營收。
四小龍中的另一家同樣研發投入大于總營收的云從,雖然早早就提出了和AI Agent類似的人機協同操作系統,但業績面仍不夠有說服力讓市場為其買單。
早在2022年之前,云從就多次在公開場合提到人機協同操作系統。按照創始人姚志強的描述,人機協同操作系統的理想狀態,類似于鋼鐵俠的AI助手賈維斯,和今天熱炒的AI Agent概念如出一轍。
然而,這項業務并沒有在去年取得爆發式增長,僅從2123萬提升到了2259萬,占總營收的3.6%,扛大梁的依舊是人工智能解決方案業務。
但從2021年開始,這塊占到總營收5成以上的業務始終處于下滑狀態,從9.34億縮水至2023年的3.66億。
企業重點發展的新業務增長乏力,支柱業務卻連連下滑,市場因此拒絕為云從的愿景買單。4月7日晚間云從科技拋出的數份公告中,其中之一便是將AI精靈(AI Agent)的募資目標從46.35億元下調為18.52億元。
沒有上市的兩家,曠視科技側重供應鏈物聯網,從細分賽道發力逐漸構建起了商業模式。
“托盤四向穿梭車”系統是曠視扎根智慧物流領域的標志性產品,近些年收獲了不少訂單。雖然整體市場規模僅在15到20億左右,不過對于2019年后就沒有繼續融資的曠視來說,在這一領域構筑護城河并形成正向現金流未嘗不是一種選擇。
而最后的一家四小龍依圖,雖然2021年出售醫療業務之后,「硅基研究室」據公開資料梳理,目前其業務逐步以安防為主軸。
去年10月,原華為機器視覺總裁段愛國加入依圖。段愛國曾先后負責智能安防業務,如今加入依圖,可能也預示著依圖的商業化步伐將進一步加快。
整體來說,在兩波AI浪潮之間,「AI四小龍」商湯、云從、曠視的路線相對清晰,但云從因為資金壓力可能會面臨后繼無力的困境,曠視雖然已經在倉儲物流領域打響了名聲,但市場規模較小的現實也一定程度上限制了企業的發展。
至于被市場詬病的長期虧損,「硅基研究室」認為取決于如何定性這四家企業,如果它們仍具備廣闊的成長性,眼下虧的錢,總有一天會賺回來的。
而眼下的生成式AI浪潮,正是見證他們成長性的最佳窗口。
2、逐浪AI:老江湖各出奇招
再次踩上AI的浪潮,四小龍都認同生成式AI是前所未有的重大機遇,但落實到具體動作上,彼此之間有差異,也有相同點。
「硅基研究室」整理發現,商湯的版圖最完整,實力也最強,云從稍次,曠視在倉儲物流的基本盤中利用AI加強競爭力,而依圖雖然也發布了自己的大模型,但并沒有在市場上掀起波瀾。
商湯和云從的「強」,首先體現在大模型的發布節奏和算力儲備上。
按四小龍的大模型及相關產品發布時間排序,分別是商湯的「日日新」大模型系列(2023年4月)、云從的「從容」大模型(2023年5月)、曠視的輕量級 LLM 模型推理框架 InferLLM(2023年8月)和依圖的天問大模型(2023年9月)。
其中,商湯無論在發布時間還是在迭代速度上,不僅在「四小龍」中居于首位,在全國的科技企業中也身處第一梯隊。
從2023年4月至今,已經先后迭代了5次大模型,逐漸形成了涵蓋文生文、文生圖、多模態、小模型等多種類模型的模型矩陣。
商湯之所以能快速出擊,和過去這些年的技術、人才,尤其是算力積累關系密切。 在上海、深圳、廣州、福州、濟南等城市,商湯都拓展了新的計算節點,總運營算力達到12000P,上線GPU數量達到4.5萬張。
從云從身上也能看到相同的特點。 發布「從容」大模型的同一個月,云從西部智算中心正式投入運營,可以滿足10個百億級或2到5個千億級基礎大模型同時進行預訓練。
毫無疑問,搶先發布大模型帶來的先發優勢,使得商湯和云從一定程度上站在了「百模大戰」頭部梯隊,為其后續迅速布局商業化打下基礎。
除了時間優勢和算力儲備外,與眼下新涌現的AI企業不同,這些熬過寒冬的「老江湖們」對AI的態度則顯得相對更加務實。
「算力+模型」、「基礎大模型+行業大模型+平臺+場景」,是商湯和云從的B端業務最基本的商業模式,在承接客戶開發專屬大模型的需求后,它們背靠算力中心提供端到端、全鏈條的一站式服務。
這些收入直接反映在了企業的業績當中,商湯2023年新添的業績板塊「生成式AI」取得了199.9%的高速增長,營收規模從接近4億拔高至11.8億。
云從方面,雖然財報中沒有明確透露生成式AI具體帶來了多少營收,但從合作及訂單信息中仍能看到它帶來的變化。
值得一提的是,AI四小龍在本次AI浪潮中,基本延續了此前的差異。商湯依舊大而全,云從致力于打造AI Agent,曠視將AI與物流相結合,訂單中也有所體現。
但具體到企業動作上,似乎四者又在邁向同一條河流。譬如,云從、商湯、曠視均強調多模態大模型的重要性,并作為開展下一步行動的關鍵。
軟硬結合上,商湯和云從分別在B端業務的基礎上推出了C端硬件產品「元蘿卜機器人」和「眾尋AI鼠標」,而曠視則堅持物流的基本盤,致力于用AI升級物流機器人。
快、算力積累和務實是AI四小龍在本輪大模型浪潮中的優勢,但如果將競爭者擴大到國內的所有企業,它們眼下最需要下功夫的地方,或許依舊是找到自身有希望構建起競爭力的領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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梳理四小龍過去一年時間里的業務公開資料能發現,雖然四者之間能找到一些差異化,但這些領域其實都有實力更強勁的對手雄踞其中。
比如在金融領域,百度、華為、阿里等巨頭目前也在與各大銀行、證券公司合作開發金融大模型,未來的競爭激烈程度可想而知。
商湯、曠視重點發力的智能駕駛領域也是如此。雖然商湯早在2016年就開始布局自動駕駛,這些年也發表了不少論文,2023年實現營收同比增長31%,至3.8億。
但縱觀眼下的自動駕駛市場,前有特斯拉的FSD,后有華為的ADS,百度等互聯網大廠各自也布局了自動駕駛業務,想要殺出重圍亦不容易。
3、未來:一代新人難換舊人?
新AI四小龍出爐之后,市場上同步出現了一些唱衰「AI四小龍」的聲音,認為這些上個時代的「遺老遺少」,無論在技術上還是商業前景上都難以與新人相媲美。
但「硅基研究室」認為,這樣的對比其實并不客觀。
第一,兩者正處于截然不同的發展階段。
作為AI領域的新秀,「新AI四小龍」眼下最迫切的任務,是在技術上追趕OpenAI等國際一流企業,讓中國的各項產業在未來的全球競爭中不至于因為AI技術的落后而失分。
換而言之,當市場為新AI四小龍定價時,更看重的是它們未來的潛力,以及達到目標之前需要多少資金來支持企業發展。
而經過多年打磨的「AI四小龍」,已經走出了新手村,眼下最關鍵的問題是如何實現造血,構建商業閉環,依靠自己的力量來獲得投入研發的經費。
這意味著它們的評價體系更多元,不能像「新AI四小龍」那樣只在研發一個維度上使勁。
因此如果從更商業的角度來觀察,能看到商湯和云從發布大模型的時間其實并不晚,技術也足在許多客戶中獲得認可。
第二,如果放在同一個階段來對比,AI四小龍當年對中國計算機視覺領域起到的促進作用其實并不小。
正是得益于「AI四小龍」在視覺算法領域的成就,促使海康威視、大華股份等企業進一步加大相關領域的研發投入,才成就了中國在全球安防領域的領先地位。
另一個作為佐證的案例是,從老AI小龍里出走的人才也組成了如今新四小龍的主力軍。例如有著商湯背景的MiniMax,月之暗面中也有不少曠視系人才。
而當未來「新AI四小龍」也走入相應的階段,未必不會遭遇類似的問題,或許也會摸著「老人們」過河。
究其根本,市場競爭本就是多個維度的對抗,技術優勢能領先一時,卻不能領先一世。
更為關鍵的是,當「新AI四小龍」涌現,「老人們」其實也迎來了價值重估的機會。
當熱錢不再,更務實且積累了更多「過冬」經驗的AI四小龍,顯然比新秀們有更多底氣熬過寒冬。在許多領域,客戶對穩定性的重視程度,要遠遠高于一時的技術領先。
整體來說,AI四小龍雖然今天可能沒有當年那么耀眼,但基本都走出了自己的道路,并務實地向盈利努力。關于它們的未來,或許這句話最適合最為總結——
市場總是在追逐新故事,但也許現實更偏愛老伙計。
*封面圖來自電影《一代宗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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