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日，重溫《邊城》｜漫讀

導語

沈從文的《邊城》是二十世紀中國文學中的經典之作。

整篇小說，悠然的時光被濃縮進了三個美麗的端午節。

年少的懵懂，初開的情竇，卻怎知終于落得孑然一身獨守渡船，為了一個未必會歸來的人作永無盡期的等待！

有些人是可以用時間輕易抹去的，猶如塵土。可是那個在月下唱歌，在睡夢里為歌聲把靈魂輕輕浮起的年輕人，還不曾回到茶峒來。這個人也許永遠不回來了，也許“明天”回來。

冥冥之中，是否真的有歲月輪回？凡事都有偶然的湊巧，結果卻又如宿命的必然。要讀懂這部小說，就必須讀懂端午節，它是沈從文的情人節。

在中國的傳統節日中，端午應是承載最多元素與情感的節日之一。

佳作不厭百回讀，轉眼端午又到。青梅煮酒，白艾掛墻。小孩在眺望遠方，成人在懷念故鄉，我們從掙扎著松綁到思念的投降，大概這就是成長。

端午，食粽點艾，一節一念，愿人間煙火處，處處皆安康！

漫游家，心隨自然

邊城所在一年中最熱鬧的日子，是端午，中秋和過年。三個節日過去三五十年前如何興奮了這地方人，直到現在，還毫無什么變化，仍能成為那地方居民最有意義的幾個日子。

端午日，當地婦女、小孩子，莫不穿了新衣，額角上用雄黃蘸酒畫了個王字。任何人家到了這天必可以吃魚吃肉。大約上午11點鐘左右，全茶峒人就吃了午飯。把飯吃過后，在城里住家的，莫不倒鎖了門，全家出城到河邊看劃船。

河街有熟人的，可到河街吊腳樓門口邊看，不然就站在稅關門口與各個碼頭上看。河中龍船以長潭某處作起點，稅關前作終點，作比賽競爭。因為這一天軍官、稅官以及當地有身份的人，莫不在稅關前看熱鬧。

劃船的事各人在數天以前就早有了準備，分組分幫，各自選出了若干身體結實、手腳伶俐的小伙子，在潭中練習進退。

船只的形式，與平常木船大不相同，形體一律又長又狹，兩頭高高翹起，船身繪著朱紅顏色長線，平常時節多擱在河邊干燥洞穴里，要用它時，拖下水去。

每只船可坐十二個到十八個槳手，一個帶頭的，一個鼓手，一個鑼手。槳手每人持一支短槳，隨了鼓聲緩促為節拍，把船向前劃去。坐在船頭上，頭上纏裹著紅布包頭，手上拿兩支小令旗，左右揮動，指揮船只的進退。擂鼓打鑼的，多坐在船只的中部，船一劃動便即刻嘭嘭鐺鐺把鑼鼓很單純的敲打起來，為劃槳水手調理下槳節拍。

一船快慢既不得不靠鼓聲，故每當兩船競賽到劇烈時，鼓聲如雷鳴，加上兩岸人吶喊助威，便使人想起梁紅玉老鸛河時水戰擂鼓的種種情形。

凡是把船劃到前面一點的，必可在稅關前領賞，一匹紅布，一塊小銀牌，不拘纏掛到船上某一個人頭上去，都顯出這一船合作努力的光榮。好事的軍人，當每次某一只船勝利時，必在水邊放些表示勝利慶祝的500響鞭炮。

賽船過后，城中的戍軍長官，為了與民同樂，增加這個節日的愉快起見，便派士兵把30只綠頭長頸大雄鴨，頸脖上縛了紅布條子，放入河中，盡善于泅水的軍民人等，自由下水追趕鴨子。不拘誰把鴨子捉到，誰就成為這鴨子的主人。于是長潭換了新的花樣，水面各處是鴨子，同時各處有追趕鴨子的人。

船與船的競賽，人與鴨子的競賽，直到天晚方能完事。

文 / 沈從文

著名作家

等一城煙雨只為你

渡一世情緣只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