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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部《石頭記》,三生石上,前世今生夢痕依稀。隔著輪回,回首看紅塵,繁華處總是隱著凋零,歡樂時反襯著寂寥。
中秋佳節前夕,一系列的事端令榮寧二府應接不暇:賈敬過世,鏈二偷娶尤二,尤三為情所傷,一對姐妹花先后離世,冷二郎遁入空門;鴛鴦立誓絕情;鳳姐染恙,甄家被抄往榮府藏匿家產……
抄檢大觀園,看似靜悄悄無人知曉,背后卻是波濤洶涌。王夫人行使管家權,雷霆震怒之下,園內殃及甚眾。雖有顰兒重建桃花詩社,仿佛一股清流和陽光,讓人心生些許暖意。但看似熱鬧的背后,卻是府中種種的煩惱與不堪。
看似不經意的一次抄查,有人不以為意,有人卻心潮迭起。“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必須先從家里自殺自滅起來,才能一敗涂地。”眼光高遠的探春,面對自家內部的丑態,不覺心生悲涼。
中秋將近,來自月下的一聲嘆息,來自何人?是先祖還是天意?這樣的暗示,也未能讓兩府警覺重視,那些掌家的渾然不覺。寧府的珍大爺不顧父親尸骨未寒,家孝期間依舊肆意妄為,逍遙快活。榮府的老太君,仍想著自家賞月取樂之事。這樣的一個中秋節,注定了與往年不同:
【擊鼓傳花】
中秋之夜,老祖宗率領闔家上下,團圓圍坐,擊鼓傳花,吃酒逗趣。為求母親一樂,賈政賈赦兩兄弟也湊趣為母親講笑話,看似端方的政老,卻講了一個怕老婆的笑話,令人詫異不覺大跌眼鏡。
原來,平日不苛言笑的賈政,也有如此有趣的一面,與先前的形象大相徑庭。只是,政老的笑話過于庸俗,終比不上兒子寶玉的文雅和信手拈來。
賈赦諷刺賈母偏心的笑話,看似無意,蔫知不是故意。管家權給了二房,大房一直被二房壓制,母親對二房的偏袒不言而喻,身為長子看在眼里不滿在心里。他卻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有無德行,平日可否做到了以上率下給子侄輩樹立一個榜樣。
團圓的日子,本該輕松自在,可寶玉為完成任務要做詩,讓人也好笑。父親在座,怡紅公子蔫敢不聽從吩咐。也就唯有政老這樣刻板無趣的父親能如此行事了吧?
父子之間除了讀書似乎沒太多內容交流,關系尷尬到此地步,可嘆!幸好,寶玉的才學足以應付,父親的賞識,寶玉也并不在意。未料此舉卻令兄弟賈環羨慕,這個平時被冷落的庶子,也想趁機在父親表現一番。
出乎意料的是,賈環的詩沒得到父親的稱贊,卻博得了大伯父賈赦的稱賞。
或許賈赦是有意與兄弟唱反調,賈政本人原打算從科甲出身,未料圣上體恤其祖父,額外賜了官職。自己的抱負未能實現,便令兒子幫自己達成心愿,故,賈政才對長子賈珠及寶玉讀書格外看重,可惜賈珠早亡,寶玉又有母親護著。庶子賈環不成器,賈政估計早已不存希望。
賈赦本人襲了父親的官職,兒子賈鏈又不肯讀書,只喜機變擅長應酬交際。這大房的父子二人均不是讀書的材料,走的是與二房截然不同的路。
寶玉聰明俊秀,銜玉而誕,命格與眾不同,是賈母的命根子,榮府的鳳凰。小小年紀更得到了北靜王的欣賞,僅這一點便將大房比了下去。
賈赦卻偏抬舉二房庶子賈環,揚言或許將來世襲的前程是賈環來襲,為此引起來賈政的阻止。
自己被母親冷待,賈環亦是如此,這叔侄二人如此類似,賈赦或許從賈環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賈環是庶出,在府里的處境還不如自己。庶子不能承繼世襲家業,賈赦故意如此,為抬賈環將自己的兒子賈璉都拋到了一邊。看似夸獎賈環實則是想膩歪二房。
【賞月】
往年的中秋,似乎都不似這個中秋骨肉齊全,賈政總被外放,有職在身終不得自由。但骨肉齊全并不意味著歡樂有趣。一連串令人不暢的事,賈母的心中又何嘗不清楚。人生經歷得多了,風浪里來去,有些事只好聽從天意。
與其煩憂,不如及時行樂,賈母的達觀非后輩可比。只是,歡樂的日子,平時能逗自己開心的孫媳婦鳳辣子偏偏抱病在床,未能伴在左右。親戚薛姨媽一家又因兒子賈政在場不方便,自去團圓,與往年相比便少了趣味。
可見,世事總難十全。雖是如此,但本性趨向快樂的賈母仍興致勃勃。這位老祖宗享受行樂一事樣樣在行,中秋月朗,不能缺了音樂。自家有戲班,方便得很。行事講究的賈母,率領一眾女眷,月下聽笛,趁著清風,雅致有趣,煩心頓解,萬慮齊消。
笛聲引人思緒萬千,賈母想到兒子的笑話,不由自嘲。自己從孫媳婦做到一府的老封君,這期間的世事人事種種,已經看慣。家中諸人事她心里明鏡一般,自己一人之力難以平衡,也難趁百人心。不過是求大面過得去而已。
種種煩惱陰霾籠罩下的賈府,這個中秋確實過得不如往年。
【月夜聯詩】
寄居榮府多年,黛玉心中一直視自己為外人,是家世遭遇,更是性格使然。敏感多愁,總融不進榮府這個圈子。
每逢佳節倍思親,越是團圓之時越是憂傷失落。熱鬧是他人的,與她無關。最繁華時最沒落,最歡樂時最凄涼。眾人的熱鬧,反襯出林妹妹一人的凄清。
雖與寶玉兩情相悅,但,此時怡紅公子心里惦記的是自己被逐的丫鬟晴雯;與寶釵已釋去往日之嫌,可這位金蘭之交,此時也與家人自去團圓;此刻,唯有湘云來開解顰兒。
同命相憐的兩個人,湊到了一起互相慰藉。心性寬闊的湘云,自是不解林姐姐的凄苦自憐,寬慰的話確實有理,本性純真的林妹妹,何嘗不知湘云之意。她也想高高興興,但嬌弱的身子,加上細膩的性格,令黛玉做不到云兒那般不拘不羈。湘云背后尚有史家,而林家伶仃凋落自己是孤零零一人。
這種凄楚無依,湘云想必也不能理解吧!
其實,性子耿直快人快語的黛玉與湘云一樣熱忱,感湘云好意,不想負湘云之豪興,二人月下聯詩,也算是一曲佳話,給中秋添了一絲詩情雅意。
月下的凹晶館,如水晶宮一般,兩個清雅的少女,遠離那些熱鬧與俗塵。也許是命運的安排,櫳翠庵的妙玉,那個檻外人,此時也在月色和笛聲的吸引下走進塵寰,讓人眼前一亮。
三個性格不同,遭遇卻類似的少女,此時因緣際會。櫳翠庵里,品茗論詩,讓人心生暖意。妙玉續詩一氣呵成,水平完全不在黛湘之下。名為詠月,卻更象是讖語,暗示了數人的命運。
中秋之后,晴雯病逝、司棋自裁、大觀園仿佛也進入了深秋,蕭瑟,凋零,一派肅殺景象。而賈府,繁華過后,也步入了下坡路,前景越來越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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