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點倔強，我只是不想那么快地老去

①

空地上的柴火灶，火正旺，肉正香，大家坐著喝茶聊天，孩子們在痛快玩耍，天氣不冷不熱，偶有微風，一切都是那么的歲月靜好。

這是離陽春市區30公里外的松柏鎮陳球同學的家，現在是農村常見的自建房”豪宅“，26年前，我們來到時，還是磚瓦房。

高考完畢以后，我們如同放出去的鳥，先是玩弄了最南端的八甲山水，然后坐著綠皮火車在春灣下車，然后輾轉到松柏。

綠皮車上的售票員看到我們是剛畢業的高中生，連票都沒讓我們補，讓我們一人買了一瓶礦泉水充數，他笑著說：“高中畢業了，以后有很多坐火車的機會了。”

坐著火車穿梭在陽春境內，一切都那么新奇，但到了球兄家里，個個都累散了架，多少人來球兄家里已經記不清楚了，最后有房睡房，沒房睡地堂。

夜色很美，雖是夏夜，也不算熱，天作被，地作床，看著漫天星斗，同學們聊著聊著便沉沉睡去。

醒來，回到陽春，從此天各一方。

后來，球兄收到了西南政法大學的錄取通知書，一度盛傳，為了慶祝，球兄家里殺了一頭豬，請全村人吃飯。

多年以后，我向球兄求證。

“沒有的事，家里那么窮，哪里殺得起一頭豬。”
26年后，故地重游，球兄已經是三個孩子的父親，這三個孩子的母親是麗霞同學。

我也是26年以后，才重新見到麗霞同學。

見面剎那，我突然想起來一個故事：法國著名雕塑家羅丹曾經雕塑過法國大文豪巴爾扎克的雕像，但是當他看到他的學生紛紛贊嘆雕像那雙完美的手，于是他砍下了雕像那雙“完美”的手。

“我塑的是巴爾扎克這個人，而不是他的手……”

對于麗霞同學來說，她那烏黑亮麗，長可及腰的頭發就是巴爾扎克雕像的雙手——以至于我只記得她的頭發，而不記得她的臉。

就像很多人從來只記得陳慧嫻的歌，而不記得她的樣子。

麗霞同學當年可是班花啊……

26年后再見，麗霞同學而今是短發，我終于記住了她的臉。

我給球兄和麗霞拍了張照片，此時無聲勝有聲——一晃26年，多少的歲月匆匆，全部凝縮在了照片里。

他們是多么幸福啊。

晚上大伙喝酒聊天，球兄眉飛色舞地說著往事：

他是如何在宿舍里“救活”了從上鋪摔下來人事不省、口吐白沫的同學，那真是膽大的救活了命大的；他認定秀煌同學才是陽春一中98屆智商最高的數理化天才；他是如何的為了麗霞同學然后棄理從文，最后如何得償所愿……

這一刻，所有人的都意氣風發、逸興遄飛，嗓子啞了的我，話說不了，但仍然和大家一起，為往事干杯。

②

酒一杯接著一杯，酒局一局接著一局。

從球兄家里提前撤出，因為要護送進朝同學回城，去頭堡喝村里的入伙酒。

從村里走出的，現在在重慶交通大學任教的何教授，是全村人的驕傲，快到村里的時候，何教授”埋怨“了我一句：

”我也從這么遠的地方趕回來，下次你也讓我上臺跟同學們說說我的經歷哦。“

是的，何教授從重慶趕回來，鴻章、文杰從北京趕回、阿標從上海趕回、洪全從天津趕回、開湛從杭州趕回，北上廣深杭渝津，聚是一團火，散是滿天星。

話說不了，我只能抱拳致歉：

兄弟，只能下一次的時候給你補上了。

誰同學面前沒有一點”虛榮心“呢？

誰不想在當年教過自己的老師面前多”表現“一點呢？

高中畢業26年，的確很長時間了，教過我們的老師，全員退休，更不說當年的校長了。

老校長陳始隆在深圳，只差一步就可成行；此后的校長例如陳宗煥老師緣慳一面；譚元軍校長最后趕回來，錯過了聚會以及聚餐環節。

我盤算了一下，不行啊，這么多校長，居然沒一個教過我，看來老白不旺校長，但轉念一想，老白不旺校長，但很旺局長，我的政治老師、數學老師后來都從政，成為當地的局長。

教過我們的老師，現已白發蒼蒼，但都精神矍鑠。

我高中最后兩年的班主任潘老師，見到我，仍然是標志性的微笑。在高二、高三他給予了我最大限度的自由，踢足球不管、打籃球不管，考試考得好還是差，也不怎么管，他就像一位足球場上最出色的裁判，讓人忘記他的存在，從而保證球賽能流暢地進行，球員盡情地發揮。

我的英語老師，棠叔在填報志愿的時候給了我”致命一擊“，讓我更改了志愿，這一筆，直接改變了我的人生。

向你們致敬，我的老師們！

③

在準備組織這次同學聚會的時候，我被“嘲笑”過：

一位大學同學說：“看來你的確是老了，居然開始搞同學聚會了……”

也被“質疑”過：

例如春曉同學問了幾次：不是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為什么是畢業26年的時候搞？所以是什么觸動你這次突然要搞呢？

春曉同學果然是新聞系畢業的，新聞是需要“由頭”的。

我的答案就是八個字：

不需契機、想搞就搞。

這叫羚羊掛角、無跡可尋……

白同學的想法讓你這么輕易地猜得到，還叫老白嗎？

好吧，還是公布一下答案：

我有點倔強，

我還不想這么快地老去。

當足球隊兩天踢了兩場比賽；籃球隊就此組建；當我們深夜”炸街“，邊吃邊唱引人注目觀看；當我們在花姐店里打牌喝茶K歌；當有些同學的確是26年后再重逢相互擁抱的時候：

那些難忘的年少時的珍貴回憶，比任何護膚、美容、健身都更有效地延緩衰老。

身體可以衰老，但心態可以永遠年輕。

桃李春風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燈。

下次，我們畢業30周年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