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景宇｜劉知白山水畫藝術略論【天涯藝術1399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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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是在十幾年前，經柯文輝先生的推薦，我得以接觸到劉知白先生的水墨丹青，后來亦曾和在京的劉維時先生深入探討交流，故而對劉知白先生的藝術及其人生便有了相對比較深切的體會：通過作品可以得見，劉知白先生四十五歲之前是以臨摹傳統為主的，之后的作品則力求己意并加以綜合變化。倘若論其所學，歸納起來，主要是宋元以來強調筆墨和自由抒寫的“南宗”山水畫，而非綜合了南北畫風的吳門畫派。這與顧鶴逸的畫路頗有些相近之處。一九四九年八年抗戰，劉知白先生流徙湘、桂、川、黔等地，遍覽大西南的奇麗景色，而他久居的貴陽，也是一座群山環繞的城市，及至七十年代初期，他全家人被“疏散”至龍里縣的山村。在那段極其困頓的時日里，劉知白先生卻能安貧樂道、以造物之心體察山光水色，畫了大量的寫生，還效仿先賢陶淵明吟詠出了“山居無限好，日日聽流泉”的詩句。這些作于“文革”時期的畫作，依然保持著“與古為徒”的傳統旨歸，這也讓我們知道，劉知白先生作品中的盎然古意，是始終沒有失卻的極為重要的文化元素。這與同樣經歷新中國和“文革”的許多老藝術家略有不同之處。

劉知白先生山水畫作品賞析

劉知白先生藝術歷程的最后十年，其藝術創作主要集中在潑墨山水，且作品無一例外是畫家與造化自然對話的結晶，集中體現了他對中國畫傳統的深度理解，亦代表了他晚年所取得的藝術成就。這些潑墨與張大千將碗中顏色潑灑到畫面之上，讓其流動成形的畫法迥異不同。劉知白先生的“潑”實際上仍是用筆在畫，只不過所用的水多，用濕筆多些，并在筆墨揮灑的狀態中追求墨色渾然、如潑如流的效果而已。古代畫史雖然有類似真潑真灑的記載，但幾乎沒有留下相應的作品，我們所能看到的“潑墨”畫，也都是各式如“潑”的筆墨畫出來的。張大千晚年的潑墨潑彩，與他長期生活在海外、巧妙借鑒了西方現代抽象藝術的“自動”畫法有關，是對傳統潑墨畫法的突變性革新，劉知白先生沒有借鑒現代抽象藝術，他的畫雖增加了近于抽象的模糊因素，但始終沒有脫離用筆，是對傳統潑墨畫法的一種漸進式革新。清楚了這一點，才能夠恰當地談論劉知白先生的潑墨山水。劉知白先生在上世紀四十至六十年代就有仿畫米氏云山與石濤的潑墨之作，直到八十年代從未間斷。一九八一年（辛酉）所畫《擬米氏云山》有題：“米氏云山最不易學，今法其意，深愧弗能得其萬一也。”不過愈往后，劉知白先生已由強調“師古人”轉向強調“法自然”，即轉向在師古人基礎上的“外師造化”和“守正創新”。這一時期的作品，則是先以濃淡不同的墨色潑畫云山，繼而以細碎的枯筆勾點叢生的雜樹，題曰：“畫學前賢法不易，法乎自然則更難。茲以潑墨加枯筆法成此圖，識者一笑?！币痪虐税四辏ㄎ斐剑┑摹稘娔珗D軸》，以奔逸的勾點法畫近外屋樹，以潑墨畫中景之云山，題曰：“用石濤潑墨法寫黔中山”。九十年代全以宿墨潑畫，煙云滿紙，濕氣襲人，其中的重墨潑寫，融勾、擦、點、皴為一體，山水形象更趨模糊，作品已看不出米氏云山和石濤畫法的痕跡，幾近于脫胎于造化、獨創一格了！

劉知白先生山水畫作品賞析

劉知白先生一生臨古，晚年自出機杼，畫出了“胸中丘壑”！他把胸中的風雨，心底的煙云，內省的思緒，都付諸于混沌淋漓的潑墨罷了！晚年潑墨佳作，大多近于混沌抽象，乍看無石、無水、無樹，只有潑灑的墨韻和亂點的筆痕。但細觀仍可辨認出云、山、坡岸、林木的大致結構。據言，老人在潑畫之前，先作必要的形象勾畫，然后再潑墨，把具體形象破掉。這也就是說，他的潑寫仍以筆寫為基礎，其無形仍以有形為前提，即他的縱放是有控制的，他的自由也是有限度的，他的隨意更是有理性背景的?；蛘哒f，他的縱情潑寫，并沒有脫離以中和為特色的傳統畫學的邊界。

劉知白先生推崇黃賓虹，但他的畫與黃賓虹的畫卻大異其趣。誠然，他喜歡用宿墨潑畫，一個很重要的原因，或許與黃賓虹的影響有關系，但他的宿墨潑寫與黃賓虹的宿墨勾畫全然不同。黃賓虹的宿墨積畫，無論多么黑重、多么渾融，都由一波三折的點線構成，即便有淡墨潑染，也絕不影響筆線骨力的存在；而劉知白先生卻是弱化甚至消融了筆線的表現力，以不同形態的深淺墨色構筑畫面，突出的是“氣”而非“骨”！黃賓虹追求筆墨的剛柔得中、渾厚華滋，劉知白先生追求筆墨的化剛于柔、空清荒寒；黃賓虹古今匯通、儒道兼融，劉知白先生守素安貧、簡逸淡遠，更多的則是一股道家氣息！這已經充分表明，劉知白先生在積極面對傳統的同時，他已然創造性地承繼了傳統，充分體現了其獨特的藝術價值和傳承意義，其藝術上承宋元，下接明清，既繼承傳統精髓，又注重形式的創新，最終法古變今，創造了潑墨大寫意山水畫的新技法，成為中國畫史上最具代表性的潑墨大家。（感恩劉維陽先生供圖）

甲辰深秋于日本東京謹記

劉知白先生山水畫作品賞析

劉知白先生藝術簡歷

劉知白（1915-2003），安徽鳳陽人，號白云，野竹翁，如蓮老人等。五歲起從外祖父習幼學及書法。十歲時得《芥子園畫譜》，始習繪事。繼隨朱訓等鄉賢習詩文及魏碑。1933年負笈蘇州美術?？茖W校，1934年師從該校國畫科主任顧彥平，并成為入室弟子。在顧師親授下潛心臨習顧氏“過云樓”歷代藏畫，并屢隨師謁訪蘇吳名流、藏家，得覽歷代更多書畫劇跡。

抗戰軍興，攜家流徙西南諸省，以教書鬻畫為生。1948年在廣西全縣，提出“學時有他無我，畫時有我無他”理念并終生踐行。

劉知白一生主攻山水，尤其以大潑墨山水著稱于世，指畫亦獨樹一格，擅花卉、金魚題材，也擅長書法、篆刻。晚年致力于潑墨山水探索，在承續宋元明清及近代黃賓虹諸賢法乳基礎上極大地拓展了傳統繪畫的用墨、用水及潑、破之法，將潑墨之法推向了新高峰。

其作品被中央文史研究館、中國美術館、中國國家畫院、浙江大學藝術與考古博物館、貴州省博物館等機構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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