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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來自微信公眾號:大漁策劃張超,作者:大漁策劃張超,頭圖來自:AI生成
如果你手里只有 1500 韓元。按今天的匯率算,大概 8 塊錢人民幣。而你要進入的,是一個已經有 3000 多個競爭對手的市場,其中前三大品牌,吃掉了 80% 的份額;剩下的20%空間,被3000個小廠反復廝殺。在這樣的環境里,你如何活下去?
而被稱為世界第一烈酒的“真露”,就是在這樣一個幾乎沒有生路的市場里出現的。它從 1500 韓元起步,在 3200 多家對手的包圍中活了下來。再后來,連續 24 年霸榜全球銷量第一烈酒,銷量遠超茅臺、五糧液、尊尼獲加。
看到這里,你可能會下意識地想:
“全球第一這種故事,跟我有什么關系?我又不是做酒的。”“它是韓國市場,和中國國情不一樣,照抄會翻車”“它能成功,是不是因為運氣、政策、時代紅利?我現在這環境哪有紅利?
先別急著說“這故事跟我無關”。請你對號入座,你是否正面臨同樣的“死局”?
關于生存空間:巨頭控盤,價格體系被鎖死,中小企業第一條活路到底在哪?
關于增長陷阱:活下來后發現行業見頂,卷價格、卷渠道、卷營銷,打贏對手卻輸給時代,怎么辦?
關于周期穿越:核心客戶在老去,年輕人不買單,品牌的“中年危機”如何系統破局?
今天拆解真露,不是讓你學韓國人賣酒。而是因為,它用一百年時間,把你企業未來20年要踩的坑,全部提前踩了一遍:
生存期:巨頭壟斷,你如何找到第一條生路?
增長期:當行業不增長了,怎么繼續做大?
防守期:對手復制你,你如何建立真正的壁壘?
轉型期:當品類整體下行,怎么開第二曲線、穿越周期?
今天的目標不是“講一個爽文”,而是把真露拆成一套可復制的決策框架:因為真露用百年時間完整演繹了從絕境求生到行業稱王,再從王座守衛到跨越周期的全過程。它完整穿越了一個企業,從生存、增長、防守到轉型的完整商業周期,是一套完整的“企業生命周期”破局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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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你的企業正處在求生存、求增長、求壁壘還是求新生的哪個階段,看完這期的故事,你都能找到屬于你的 解題模型和行動思路。
你可能會懷疑:韓國市場,中國能一樣嗎?為什么今天的中國老板,必須看懂50年前的真露?因為真露提前20年,走完了中國白酒今天正在走的路。
在開始真露案例講解前,我們必須建立一個宏觀認知錨點:
真露的百年史,本質上是一部“國家經濟周期”與“企業戰略選擇”的共振史。 它的每一個關鍵決策,都精準踩在了韓國社會經濟結構變遷的節點上。
這對中國決策者的核心啟示是:你今天遇到的大部分經營困境,都不是管理問題,而是“時代版本”與“企業操作系統”的兼容性問題。
我們做一個 “平行時空”對照:當時的韓國 vs 當下的中國:
巨頭壟斷,中小絕望:1920年代的韓國燒酒市場,前三巨頭壟斷80%份額,3200家小廠在剩余20%市場里內卷至死。
這像極了今天的中國白酒市場:茅臺、五糧液等前六大品牌吃掉了近70%的市場和86%的利潤,全國800多家中小酒企在存量市場里掙扎求生。
品類見頂,增長停滯:1980年代,真露成為行業第一后,卻發現整個燒酒品類總量停滯不前,遭遇了典型的“天花板困局”。
這與當前中國白酒行業進入存量博弈階段如出一轍:產量、銷量下滑,企業從“增量競爭”轉向“存量廝殺”。
需求變遷,邏輯重構:1990年代起,韓國年輕一代崛起,對傳統燒酒嗤之以鼻。
這與中國白酒困境如出一轍:年輕人覺得白酒是“父輩的酒”,低度、利口化、健康化的新需求正在瓦解舊的價值體系。
真露的案例價值,不在于復制它的具體動作。而是一面 “時間望遠鏡” 。通過它,你能看到:
當你的行業也開始內卷時,會發生什么?當年輕人開始拋棄你的產品時,該怎么做?當整個品類增長停滯時,真正的破局點在哪里?
它雖然不能直接給你答案,但它能給你一套在關鍵時刻,自己找到答案的思維方式。這正是今天所有面臨周期轉折的中國企業,最稀缺、也最需要的戰略資產。
今天摸著韓國過河系列,給大家講講這家名為“真露”的酒廠,是如何從瀕臨破產的作坊起步,一步步登頂全球烈酒銷量第一的。
一、生存期(0-1階段)
生存之局(1924-1983)——巨頭陰影之下,小公司如何殺出生路?
和爽文男主一樣,真露誕生于一個地獄開局:1924年,一名小學老師,揣著1500韓元,約合現在人民幣2萬的啟動資金,創辦了真露燒酒,但此時韓國燒酒市場,是真正的人間煉獄。
行業格局像一座金字塔:塔尖上,“三鶴”一個品牌就壟斷韓國燒酒近50%的市場。塔中間部分被第二的百花燒酒和第三的安東燒酒又分別占據13%-15%的市場份額。三大巨頭牢牢控制了80%的市場。而塔基之下,是3200多家小酒廠,在剩余20%的市場里瘋狂內卷、價格戰打到刺刀見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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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真露,就是這其中最弱小的一個。它和所有小廠一樣,跟著主流做35度傳統燒酒,產品沒特色,渠道進不去,品牌沒人認。最慘的時候,年銷量只有可憐巴巴的幾萬瓶,幾次轉型都失敗了,公司在倒閉的邊緣反復試探,這是一個經典的中小企業困局。
這像極了今天許多行業中的無數中小企業的現狀:
行業格局固化,巨頭通吃。你產品不如人,品牌不如人,資金更不如人。正面硬剛?那是自殺。跟隨模仿?永無出頭之日。比如白酒市場,茅臺、五糧液等前六大品牌,吃掉了近70%的市場和86%的利潤。而全國800多家中小酒企,只能在剩余的市場里求生存。
站在當時真露的節點上,擺在真露面前的,有4條路:
第一條路:把 35 度傳統燒酒做得“更好”,在品質上贏過三鶴。
第二條路:降價內卷,跟其他小廠搶殘余的空間。
第三條路:及時止損,不主攻燒酒,試試別的酒。
第四條路:跳出巨頭定義的戰場,重新制定規則。
如果是你,你選哪個?
把時間維度拉長到50年,你會發現,選擇前三條路的燒酒企業95%都消失了,只有選擇走第四條路的真露活了下來并發展壯大。不是真露想選第四條路,而是因為前三條路真露都試過了,全部失敗,留給真露的只有第四條路,是最難的路,但是他沒得選,但是這條路也是最大的生路。
如果你在做企業的時候,也遇到像當年真露一樣的情況,比如:你品質比大牌好,價格高、但品牌弱,產品賣不動!想做低端和小品牌競爭,除非做假冒為例,要不沒有價格優勢,招商階段就被卡死了,產品賣不動!或者實在不行,我轉行吧,從一個你很熟悉,干了十年的行業,轉到另外一個新行業,最后發現自己從一個泥潭跳到了另外一個火坑,產品賣不動,但是想把廠房都賣了。如果你正遇到這種情況,建議你好好看看真露是怎么破局的!因為剛才的坑真露全踩完了,才開始逆風翻盤的。
他逆風翻盤的破局點和成功原因是什么?
真露的破局點就在于,把目光從行業和對手轉移到時代,看到了“隱形金礦”。
1970年,真露干了件當時所有酒廠都不會干的事兒:它不研究三鶴又出了什么新招,轉而開始研究韓國社會正在發生什么大變化。
當時的韓國,正處在“漢江奇跡”的瘋狂工業化時期:
這些變化讓真露發現了啥?
它發現下工的工人們聚在一起,就一個目標:用最便宜的酒,最快速度把自己喝暈。他們根本不聊酒“香不香”、“醇不醇”,只關心“多少錢能倒”。一個所有酒廠都未看見、但實際上大得驚人的需求,浮出來了:低成本買醉。
其實真正的機會,往往藏在主流商業話術壓根不提的地方。當所有廠商都在比“誰的酒品質更高、更好喝”時,真露換了個賽道,開始想:“怎么給這些新一代工人,提供最便宜的醉酒方案?這個思路的轉變,也為后面真露的崛起提供了可能。
發現需求只是開頭。怎么用產品滿足“低成本買醉”這個戰略機會?
1965年,一個意外事件改變了牌局:韓國政府出了《糧食管理法》,不讓用大米釀酒了。這對傳統燒酒廠簡直是晴天霹靂。
行業里大多數人的反應是:換更便宜的玉米、紅薯,但還是用那套復雜的“發酵-蒸餾”老辦法。龍頭三鶴靠著規模大,在這條路上成本壓到最低,做得最好。
這時,真露面對一個殘酷的事實:在老路上,你永遠不可能比三鶴成本更低。
于是,真露問了自己一個問題:如果“買醉”要的就是酒精,那我為啥非得走“釀造”這條又慢又貴的老路?
一個在當時釀酒老師傅看來“大逆不道”的想法蹦出來了:直接用食用酒精,兌水!這就是韓國“稀釋燒酒”的由來。
我們可以發現真露的思考邏輯:
戰略機會:必須滿足“低成本”這個絕對優先項,客戶需求是衡量戰略的硬指標。
競爭環境:在老賽道上,成本死活打不過三鶴。
政策契機:糧食禁令不讓用大米,迫使行業重新思考原料。
邏輯推演:既然核心是酒精,那么“釀造”可能不是唯一路徑。
于是1970年,真露推出了25度稀釋燒酒——直接用酒精兌水的“非傳統”燒酒。
大量農民涌入城市,形成龐大的“藍領消費群體”。
韓國工人平均每周要工作50個小時以上(原文:平均每周要工作50個小時以上)。
當時韓國人的平均月工資還不到1000元。
不出所料,產品剛上市,就迎來同行一片嘲笑:“垃圾酒”、“酒精勾兌”、“這玩意兒也算酒?
但真露想問題的角度已經變了。它在驗證一個反常識的假設:對那些只想“低成本買醉”的工人來說,“勾兌酒”的那些“缺點”,會不會反而是“優點”?
因為真露的這個勾兌稀釋燒酒,不只是稀釋了燒酒這么簡單,對于整個韓國燒酒市場是核彈級別的武器,是成本結構、利潤分配的系統重構,但是由于時間太久超過50年了,很多成本、價格數據不可考,所以接下來的數據是估算,如有疏漏請諒解。接下來我們做一下價格推演,看他是怎么對行業降維打擊的:
傳統35度糧食酒:成本大概45韓元/瓶,賣70韓元。
三鶴的改良酒(用玉米/紅薯):成本38韓元,賣65韓元。
真露25度勾兌酒:成本只要22韓元/瓶,賣55韓元。
這直接讓真露產品的缺點變優點:
而且,真露的毛利率高達60%,能給經銷商,終端更多利潤空間,市場推力更大。
1971年,真露在首爾工廠區試點,一個月就賣出50萬瓶,是以前那種35度酒一年銷量的3倍。用戶回頭來買的比率高達40%(行業平均連20%都不到)。數據明明白白說了:這需求是真的,而且市場非常大。
勾兌酒雜質多點,容易上頭 → 反而符合“快速買醉”的需求。
酒精度從35降到25度 → 更好入口,能大口喝。
最狠一招:價格比最便宜的對手還低15%,成了市場最低價。
產品驗證獲得了成功,但是真露需要一套全新的打法來銷售。
因為當時韓國賣酒,主流是“大商制”:酒廠靠幾個資金雄厚的大經銷商,先把貨給他們,等賣了再結款。
這套對真露來說簡直是絕路:首先進不去:大經銷商早被三鶴綁定了,看不上真露這種小牌子。 接著是玩不動:先貨后款,對缺乏現金流的真露是致命打擊。
怎么辦?
真露的破局思路堪稱天才:創造聯銷體--既然大商的門關著,我就為無數個小商造一扇新門,核心做法很簡單,但極具殺傷力。
首先是換人:不找大商,專找那些在縣城、街邊有關系(熟悉小飯館、雜貨鋪),但沒大牌子的小經銷商。
其次是改規矩:把“先貨后款”倒過來,變成 “先款后貨” 。想拿貨,先交一筆保證金(50萬-100萬韓元,相當于現在3000-6000塊)。
最后是重建利益:圍繞保證金形成一個新的利益共同體:真露用保證金的做市場,幫經銷商做促銷活動。
經銷商銷量達標,保證金全數退還,并且賣得越多,拿的返點越高(最高15%,行業平均才5%-8%)。
這套玩法妙在哪兒?
對真露:半年就收到超過2億韓元保證金,生產和推廣的錢一下子就有了。
對小商:保證金等于“存款+理財”,賣真露成了自己的買賣,積極性比廠家還高。
對三鶴:這套模式它無法模仿,讓原來那些大經銷商先交錢,沒人愿意干。
真露這套渠道改造的效果也是立竿見影:
鋪貨率快速提升:1972年,靠著1800個小經銷商,真露的鋪貨率從15% 沖到78%,全韓國95%的縣都能買到。
企業資金活了:現金流從原來要墊90天,變成提前30天收錢,資金效率翻了4倍。
渠道成本降低:三鶴的渠道成本(返點+壓款成本)占到收入的22%,真露這套模式硬是壓到15%。
渠道招商之后,真露必須要考慮如何低成本做營銷推廣,促進產品在終端能動銷。
但說到營銷推廣,真露面臨絕對資源碾壓。當時韓國燒酒行業的傳播共識是“得電視廣告者得天下”。三鶴一年廣告費3億韓元,電視上天天見。真露全年所有營銷預算才300萬韓元。
這怎么打?
真露發現了一個所有人都忽略的終端成交關鍵點-終端推薦權。在小飯館點酒,最后決定喝啥的,往往是服務員的推薦。
于是真露開創了針對B端推廣的活動“瓶蓋回收”
終端銷售員每賣出一瓶真露,就可以收集一個瓶蓋,憑瓶蓋兌換2韓元。別小看這2韓元——在1970年代的韓國,這足夠買一包廉價香煙。而對月薪不到2000韓元的店員來說,每賣一瓶就多一筆外快。
這個像不像中國白酒的盤中盤模式?
靠著這個模式,真露的推廣成績斐然:
首爾試點區3個月,鋪貨率從30% 干到82%,銷量漲了150%。高額的投資回報,瓶蓋回收活動花了80萬韓元,直接帶來1200萬韓元的銷售額,投1塊賺15塊。當時三鶴花3億廣告費拉動15億銷售額,投1塊賺5塊。真露用人家1/100的錢,賺出了3倍的效率。
通過一系列動作,真露市場份額,從不到1% 沖到1973年的18%,只用3年成了行業老三。到1976年底,真露份額突破50%,正式登頂韓國燒酒老大。1980年,真露在燒酒市場占了72%,一年賣1.2億瓶,接近壟斷。
回頭復盤這場逆襲,你會發現:真露的成功,從來不是單一產品的奇跡,而是“戰略-產品-配稱”三位一體的系統配合,形成一套高度自洽的新系統:
戰略重構:從“釀酒”到“低成本買醉”。
產品重構:從“糧食酒”到“勾兌酒”。
配稱重構:從“大商制+廣告轟炸”到“聯銷體+終端激勵”。
這三者形成一個內部自洽、外部排他的完整體系,這才是它最終能逆襲巨頭的真正原因。
歷史不會重復,但方法會穿越時間。真露的第一階段,給所有資源匱乏的中小企業上了一課:別在巨頭定義的主戰場上硬碰硬。你要做的不是比巨頭“更好”,而是和它 “不同” 。
對中小企業而言,巨頭的 “優勢” 永遠伴隨 “枷鎖”:巨頭的品牌光環,會讓它不愿涉足 “低端”“非正宗” 的賽道;巨頭的規模體系,會讓它難以切換到 “小商聯銷”“B 端激勵” 的靈活模式;巨頭的價值根基,會讓它不敢否定自己的核心定位。
你的機會,恰恰藏在這些 “巨頭不屑、不能、不敢” 的角落:用一套 “產品定新規則、價格卡死對手、渠道綁定利益、推廣撬動關鍵人” 的系統組合拳,就能在巨頭陰影下,殺出一條生路。
這就像拼多多早期,不去一二線城市和淘寶京東拼品牌,而是在五環外建立了自己的商業帝國。
登頂王座,是每一個創業者的終極夢想。但商業史上最殘酷的真相是:成為第一,往往才是真正考驗的開始。
真露的第二階段:增長期(1-10階段)
(1984-1997)——如何刺破品類天花板,在行業第一的位置上重獲增長?
通過25度稀釋燒酒,真露擊敗三鶴,壟斷了韓國燒酒市場超過70%的份額。然而,天花板來得比想象中更快。整個80年代末到90年代初,真露的銷量連續多年徘徊不前,甚至開始下滑。
真露面臨的是一個典型的“老大困境”:
年輕人在逃離:韓國X世代(1965-1980年生)成為消費主力,喝著可樂、看好萊塢電影長大的他們,視燒酒為“父輩的老古董”。
這與中國Z世代把白酒看作“父輩工具酒”幾乎一模一樣。
場景在被瓜分:燒酒被死死困在餐廳、聚會的餐桌上。而啤酒、威士忌正在瘋狂入侵這些場景。
對手在模仿:模仿者蜂擁而至,行業陷入“降1度、便宜5毛錢”的內卷式消耗戰。
最致命的一擊來自跨品類:啤酒憑借工業化帶來的成本優勢,啤酒價格大幅下降,從高端飲品變成了大眾快消品,市場份額從1970年的僅5.5%,猛增到1997年的63%,成為韓國絕對的第一大酒類。
一個殘酷的現實擺在真露面前:燒酒這個品類,增長到頭了,企業核心業務正在萎縮。
這不僅是真露當時的困境,也是今天無數行業龍頭共同的焦慮:品類見頂、用戶老化、新品牌搶灘。
如果你是CEO,手握70%的絕對市場份額,但增長卻停了,你會怎么辦?
打防御戰?
在燒酒這個紅海里死磕,用營銷和渠道優勢擠壓對手,保住份額。
多元化?
既然燒酒不行了,那就進入正在爆發的啤酒市場,或者投資其他飲料。
自我革命?
重新審視時代和用戶,在燒酒領域自己革自己的命。
選防御戰,是慢性死亡;選多元化,是用自己的短板去碰別人的長板,不確定因素很大;自我革命,很理想但是很難。
這次真露,還是選擇了最艱難但也是唯一能通向未來的路——發動一場徹底的自我品類革命。
它的武器,是一款看起來只“降了2°”的產品——23°真露。
正是這款產品,上市一年銷量破5億瓶,3年登頂世界蒸餾酒第一,8年銷量突破120億瓶,直接把燒酒在韓國酒類市場的占比,從27% 拉高到42.1%,反超啤酒成為第一大酒類。
只降了2度,憑什么能創造這樣的奇跡?
如果只把它理解為“降度”,一定是看淺了。
23°真露的爆發,本質上是一套被精心設計的增長路徑--通過 “四大寄生戰略”,從國家趨勢出發,貫穿品類演變、產品需求,最終落到品牌塑造,構建了一整套彼此咬合的邏輯閉環。它做的不是單點創新,而是精準嵌入時代結構,把韓國社會正在釋放的紅利,一層層轉化為自身的增長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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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講第一個“國家的寄生”
所謂“國家的寄生”,并不是蹭政策口號,而是提前預判一個國家發展階段中必然會發生的結構性變化,再把企業戰略嵌入其中,順著大勢走。
當所有對手都在研究“怎么把燒酒做得更好喝”時,真露在思考一個截然不同的問題:“未來十年的韓國社會,會為什么樣的酒買單?
這一思考轉變,讓真露看到了韓國社會正在發生的四個消費變遷:
1.健康意識覺醒:1960年-1997年,韓國人均GDP從79美元飆升至約1萬美元。國民健康意識迅速抬頭,超過80%的飲酒者認為“酒精度越低越健康”。
反觀中國,2019年人均GDP破萬,“適量飲酒”“降度”成為酒類消費的購買理由。
2.女性經濟獨立:韓國1986年推出《男女雇傭平等法》,女性就業率從34.9%飆升至56.1%,女性從“倒酒者”變成“消費主力”。她們天生偏愛低度、順口的酒。
其實中國18-35歲女性中70%有飲酒習慣,但大多數中國白酒企業,依然沒有把女性當成“核心受眾”來系統開發,女性市場始終處在被忽視的狀態。
3.代際人群變遷:1985年起,韓國X世代(1965-1980年出生)成為社會主力消費人群。這群喝可樂、啤酒長大的年輕人,味蕾早已被“清爽、低度”教育。父輩的辛辣燒酒,他們喝不慣。這和中國的Z世代喜歡喝啤酒、低度酒而非白酒是不是很像?
4.經濟下行壓力:1997年外匯危機導致韓國經濟長期衰退 ,韓國人既想喝酒解壓,又怕宿醉耽誤上班。一款“微醺剛好”的酒,成為“解壓方案”
現在,中國經濟放緩,什么樣的白酒才能抓住機會成為情緒解決方案?
如果單獨看這四點,每一條都不足以顛覆行業,但當它們同時發生、彼此疊加時,指向的結論就非常清晰了——整個酒類市場,正在從 高度酒,向 更低度、更易飲的酒遷移。
所以,表面上真露只是“降了 2 度”,但本質上,它踩中了低度酒結構性崛起的時代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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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類的寄生
真露做的第二步,在國家趨勢的大框架下,在品類內部找到一個長期被忽視的空白需求,完成一次精準的品類卡位。
前面提到的四大趨勢變化,不僅推動韓國酒精度整體下移,也在悄然改變消費者的口味取向:從追求“辛辣”“濃烈”,轉向“清爽”“好入口”。
真露曾做過一項調研:1997 年,韓國 25–35 歲消費者中,有 70% 希望酒的口感更清爽。
但當時的韓國酒類市場,幾乎被“重口味”全面占領:
于是,真露打出了一記漂亮的“品類寄生戰”:
它利用燒酒從 25° 降到 23° 后,口感天然變得更清爽、寡淡的特性,直接開創“清爽燒酒”這一新品類。把市面上的啤酒、傳統燒酒、威士忌,統一歸入“重口酒”陣營,完成了一次對整個酒類大盤的重新切割
這一動作的關鍵在于:真露并沒有在一個正在萎縮的燒酒子賽道里內卷,而是把競爭范圍,從“燒酒品牌之間的競爭”,升級為“與所有重口酒的競爭”,這也是 23° 真露能夠爆炸式增長的底層邏輯。
產品的寄生
所謂“產品的寄生”,不是簡單做一個新品,而是把產品嵌入消費者的日常生活方式中,圍繞真實需求進行系統性重構。
如果一個新品類只有概念,沒有完整價值體系,很快就會被復制、被取代。
關鍵問題在于:真露如何把“清爽燒酒”,從一句概念,變成一套新的價值體系?
答案是圍繞“清爽燒酒”,在 產品、渠道、價格、傳播四個維度上,進行高度一致的戰略配稱。
產品配稱:讓“清爽”被看見
為此真露通過5大關鍵動作對燒酒進行重構:
酒體重構:將燒酒從25°降到23°、同時借鑒伏特加的活性炭過濾工序,開創竹炭過濾工藝。使酒體自帶“清爽”口感。
瓶型重構:打破韓國酒常用透明瓶、棕色瓶的習慣,首創綠色玻璃瓶。既能向消費者傳遞清爽酒的價值,又能在與透明或棕色的酒瓶貨架上,一秒跳脫。
包裝重塑:開創白底藍字的極簡設計風、從色彩心理學上,藍白就是“清新”的代名詞。
規格重構:開創 360ml擰蓋裝。傳統700ml大瓶是“多人聚餐”,而360ml小瓶是“獨酌”、“便利店即飲”,精準適配都市年輕人和女性的新消費場景。
至此,真露通過酒體、包裝與瓶型、規格的創新,將“清爽型燒酒”這一抽象概念,塑造成了消費者看得見、摸得著、喝得到的具象產品。
啤酒(占韓國酒市場63%):口感偏“苦澀”(如OB、海特啤酒)。
燒酒(占韓國酒市場27%):口感是“辛辣”。
威士忌、伏特加等(占韓國酒市場11.6%):口感“濃厚”。
渠道配稱:從傳統渠道、到現代渠道
酒賣在哪里,往往決定了誰在喝。真露很清楚,傳統餐飲渠道已被舊產品牢牢占據,而且整體處在下行通道。
于是,它果斷押注正在高速增長的現代渠道(便利店、折扣店、折扣大賣場)這些渠道不僅保持雙位數增長,用戶結構(都市白領、年輕人、女性)和消費場景(即時、個人、便利),與“清爽酒”的目標人群高度重合。這一選擇,也讓真露在渠道層面,與主攻餐飲的傳統酒產品形成了天然區隔。
價格配稱:用極致性價比,建立價格優勢
1998年外匯危機、引發韓國爆發經濟危機、韓國消費者普遍變得更敏感,超過 60% 的人把“便宜”作為核心選擇因素。
于是真露將自己打造成韓國最便宜的酒。23°真露定價338韓元,遠低于啤酒(1300-1500韓元)和威士忌(3000-5000韓元),利用價格優勢,切割啤酒和洋酒的市場。
傳播配稱:從辛辣濃口酒到清爽酒
在傳播層面,真露不再強調酒的“烈”“厚”“工藝”“傳承”而是直接提出:“清爽口感,不易宿醉”。這與啤酒、威士忌主打的濃烈形成鮮明對照,也進一步鞏固了“清爽燒酒”的心智定位。
品牌的寄生
品牌的寄生,就是把品類和產品的差異化競爭優勢外顯,通過一套低發現成本、低記憶成本、低傳播成本的符號和話語體系,幫助企業快速形成品牌。
品牌打造上,真露的核心動作只有一個:搶占心智“國民酒”心智空位、借勢國家力量崛起。
1998 年,為走出經濟危機,韓國提出“文化立國”戰略,社會層面逐漸形成“身土不二”的消費理念——韓國人,就該用國貨。真露順勢將自己定位為 “國民燒酒”,把“國運”巧妙轉化為自身的“商運”,從此,喝真露不只是喝酒,而是一種支持國貨、認同身份的選擇,這也讓它在競爭中,擁有了更高的優先級。
通過這套“四大寄生”的方式:真露23°不僅自己賣爆了,更完成了一次令人驚嘆的“品類躍遷”:
自身增長:產品上市一年銷量破5億瓶,創造韓國單品最快破億紀錄。
品類破局:直接帶動燒酒在韓國酒類市場的占比,從27%躍升至42.1%,成為韓國第一大酒類。
真露第二階段的破局,不僅能給中國許多品類增長見頂的龍頭企業,提供一個破局思考。也給了中小企業找到新的生存空間、打破老市場格局的具體操作范式。
戰略上,別只看現在,要看時代未來:增長破局,來自對未來趨勢的洞察預判,只有提前布局抓住。真正的增長機會,往往藏在“時代必然”與“用戶痛點”的交叉點上。
品類上,當主品類見頂,要敢于重寫邊界:當主品類增長見頂,不要只想著在原有賽道做得更好,而是思考:我的核心能力,能否以一種新價值主張,去切割一個更大的相鄰市場? 比如,對白酒而言,可能不是做“更好的白酒”,而是做“更受年輕人歡迎的東方烈飲”或者“清爽型白酒”“飲料型白酒”等等。
競爭上,要重構一套全新的體系:一個新品的成功,要求你的產品、價格、渠道、推廣全部為之改變。任何一個環節的掉隊,都會導致戰略流產。
然而,商業競爭永無止境。真露憑借“清爽型燒酒”開創的藍海,很快吸引了大量模仿者。他們主打“度數更低”、“價格更便宜”,行業再度陷入同質化與價格戰的泥潭,真露的市場份額從燒酒品類70%的巔峰回落至40%。
當你作為領導者,成功開辟的賽道被對手模仿和圍攻時,你該如何防守?如何鞏固領導地位,甚至實現二次顛覆?這不僅是真露在第三階段面臨的生死考驗,也是所有行業創新者必須闖過的關口。
第三階段:成熟期(10-N)
(1998-2020)——當自己開創的賽道被圍攻,領導者如何打破內卷,開啟第二增長曲線?
真露憑借“清爽型燒酒”開創的藍海,如同在沙漠中開辟的綠洲,迅速引來了貪婪的模仿者。2001年,斗山酒業推出22°燒酒 “初飲初樂” ,上市一個月銷量即破1000萬瓶。
大順酒廠在釜山地區針對性地推出“Siwon”,舞鶴、金福酒等也紛紛推出如“NEW White”的類似產品,集體蠶食真露市場。真露的市場份額從巔峰期的 70% 迅速滑落至 40%。
真露陷入了典型的“創新者窘境”:
你投入資源教育市場,對手卻用更極致的性價比來摘果子;你定義了品類規則,對手就用你的規則來打敗你。
這種情況在中國市場屢見不鮮:從“江中猴姑餅干”火爆后各路“猴頭菇”餅干跟風,到江小白帶火“青春小酒”后眾多品牌涌入,再到莫斯利安開創常溫酸奶,卻被蒙牛伊利等企業摘果子;開創者往往精疲力盡,跟隨者坐享其成,藍海迅速被染紅。
但真露的困境遠不止于此,它更深陷 “內憂+外患” 的雙重困境。
先說外憂:挑戰者們集體側翼圍攻真露,對標真露,切真露的市場。比如“初飲初樂”。
度數更低:當真露主推23°時,“初飲初樂”直接殺到20°。
口感更“清爽”:真露主打清爽,“初飲初樂”則宣稱采用“堿性水釀造”,口感更清爽,并暗示比真露更健康。
價格更低:在通貨膨脹導致真露漲至800韓元時,“初飲初樂”定價700韓元,用價格屠刀直接切割市場。
這套組合拳效果立竿見影,“初飲初樂”份額一度在核心市場飆升至 22.1% ,全國份額達到13.7%,成為插在真露腹地的一把尖刀。
再說內憂:真露的四大枷鎖,也是中國企業的四面鏡子
增長斷檔:企業嚴重依賴單一爆款,增量來源枯竭,缺少能拉動增長的“第二引擎”。
認知固化:真露=23°清爽燒酒。這一強大認知,反而成了轉型的最大障礙。當它想推出20°、19°產品時,消費者認知混亂,內部也阻力重重。如何在不影響基本盤的情況下,完成品牌的延伸?這是所有占位成功的品牌都會面臨的“共性困局”。
品牌老化:曾經的消費主力逐漸老去,而韓國新的 “MZ世代”(1981-2010年生)成為主流。在他們眼中,綠色的真露瓶子是 “父輩的標配” ,傳統、過時。這與當前中國白酒面臨的“年輕人斷層”困境如出一轍,老品牌與新一代消費者之間產生了深深的代溝。
路徑依賴:過去的成功模式,讓整個組織形成了肌肉記憶。面對挑戰,真露的第一反應是在舊的競爭維度里尋找答案,比如做更低度數,打價格戰...
面對內憂外患,當我們都以為,這次真露還會像以前一樣打擊對手,漂亮反擊的時候。
很不幸,從2006年到2019年,真露在長達十幾年的時間里,都深陷“打地鼠”的路徑依賴陷阱:別人做什么,他就跟進什么,因為這樣最符合短期業績KPI,也最簡單。
最終,真露像一位疲憊的消防員,四處撲火:2008年跟進推出19.8°真露、2012年推出19°真露、2014年推出18°……產品線越來越長。
這種“打地鼠”式防御,短期內雖然有所幫助,但從長期看,讓真露付出了三大慘痛代價,這也是所有陷入模仿戰企業的共同教訓:
喪失市場定義權:從潮流引領者淪為被動跟隨者,品牌光環急速褪色。
陷入同質化泥潭:競爭被簡化成“度數”和“價格”的數字游戲,整個品類價值被持續拉低。
嚴重稀釋品牌資產:產品線(SKU)的無序擴張,導致營銷資源分散、運營成本激增,消費者認知變得模糊不清。他們開始疑惑:“真露到底代表什么?”
但就在所有人都認為真露只會“換湯不換藥”地推新品時,2019年,它投下了一顆真正意義上的“戰略核彈”——16.9°復古真露。
表面看,這不過又是一款度數更低、換了透明瓶和復古包裝的產品。業內一片嘲諷:“黔驢技窮,不過是把過去的老瓶子拿出來炒冷飯”。
然而,市場給出了驚天逆轉的答案:
上市 7個月 銷量突破 1億瓶,3年 突破 10億瓶,成為韓國酒史增長最快的現象級單品。真露因此重獲增長,成功開辟了企業的第二增長曲線。并讓真露跳出了同質化與價格戰泥潭,重新掌握了市場主導權。
一款看似簡單的產品,為何能實現如此驚人的效果?
答案在于:跳出“口感價格”的低維泥潭,升維到“文化心智”的戰場,實現對競爭對手的降維打擊。
真露的轉變對所有陷入同質化競爭的企業都有啟發:
在“更爽、更便宜”的維度里纏斗,是永無止境的消耗戰。要想破局,必須徹底跳出現有戰場,到一個對手無法跟進、而自己擁有天然優勢的維度去競爭。
而真露能找到這個破局點,跟前兩次一樣,不是局限于產品本身,而是基于“國家經濟周期”與“企業戰略選擇”的共振。
不同階段,有不同的時代紅利,真露再次把目光看向宏大的國家趨勢,這一次真露找到了新的紅利——“Newtro”(新復古) 文化浪潮。
它發現,在韓國政府 “文化立國” 國策與高速發展帶來的社會焦慮共同作用下,一股被稱為 “Newtro”(新復古) 的文化浪潮正在席卷全社會。《請回答1997》、《陽光姐妹淘》等韓國影視的爆火,便是最好的例證。
人們通過復古產品(老歌、舊電影、懷舊設計)來尋找情感慰藉、集體記憶與身份認同,并在最后逐漸演變成為一股消費浪潮;
這股浪潮,與中國近年興起的“國潮”現象本質同源。它不是一陣短暫的 設計風潮,而是一股由經濟階段、社會心理共同驅動的、不可逆的消費浪潮,必將影響所有行業。
這也是真露破局的關鍵轉折點:
它不再將自身“老國貨”形象視為的包袱,而是視作品牌最獨特、對手最無法復制的“文化富礦”和“戰略之根”。
于是,真露做出了這個階段最關鍵的決策:將品牌與產品,深度寄生到“國潮文化”的國家級大勢中,用“老物新做”的邏輯,完成一次面向新時代的“品牌重生”。
當所有對手還在比拼誰的酒“更爽、更便宜”時,“復古真露”高調宣布“真露回歸”“正宗燒酒”,看似回歸傳統,實則跳出了物理屬性的低維競爭,進入了情感價值和文化認同的高維戰場。喝它,喝的不是酒精,是情懷,是故事,是社交貨幣。
到這你可能會質疑:不就是打了一個懷舊的國潮概念嗎?包裝和渠道一換,別人不是能快速跟進模仿嗎?
這正是真露真正高明、也是與許多企業拉開差距的地方。很多企業把“國潮”當作包裝風格,有的當作產品賣點,而真露,是把它當作集團層面的核心戰略來打的。出發點決定了終點,“起手勢”的高度,直接決定了你的資源分配,市場動作,并最終決定你構建壁壘的厚度。
這也是許多中國企業做“國潮”失敗的原因,他們只是把國潮當做包裝或者單個產品來做,是單點思考,不是一套系統性打法。但是復古真露直接被提升至集團 “第二曲線” 高度的核心戰略。它圍繞 “復古” 這一戰略核心,重構了從產品到傳播再到渠道的整套作戰體系,實現了“戰略-戰術”一體化,打造了一套對手短期內難以模仿的復合型壁壘。
我們來看真露具體是如何把“復古”戰略變成無法被模仿的壁壘?
戰略既定,戰術必須跟上。真露的破局,是圍繞“復古”的一套環環相扣的組合拳。
第一拳:老產品新做——遵循“購買旅程”,重塑消費體驗
真露按照消費者從由遠及近,從 “看到”到“拿起”再到“喝到” 的完整決策鏈路,圍繞復古,重新設計了產品,我們來看其中幾個關鍵動作:
“看到”——復古的視覺符號(解決發現成本):放棄已成行業通用模型的綠色瓶,復刻70-80年代的透明天藍色玻璃瓶。這不僅是復古符號,更是在一片“綠海”的貨架上制造了絕對的視覺反差,讓消費者一眼看見。
“拿起”——復古的價值溝通(解決溝通成本):包裝設計沿用復古標簽,但采用了現代美學的簡化表達,形成 “熟悉的新鮮感” 的審美沖擊。并且直接命名為“復古真露”,價值清晰外顯,無需導購解釋,讓消費者一秒理解。
“喝到”——復古又新穎的口感(解決嘗試成本):如果按照企業常規的老產品新做邏輯,真露應該做一個30多度的燒酒,但這一次真露基于原始配方,把度數定在16.9°。
之所以定這個度數是因為:
①酒體用 16.9° ,可以更‘干凈’、更好入口、酒精感更弱。
②對準年輕人“想要微醺又不想難受”的新需求。這就是“老物新做”的精髓:不是完全的老產品,而是用老外表裝新產品,外表是復古的情懷,喝下去的卻是為新時代量身定制的新體驗。
第二拳:渠道先行——飽和攻擊,搶占物理貨架與消費場景
任何產品,最終都要在貨架上完成成交。真露的策略是搶先占據終端的“物理貨架”和“消費場景貨架”。
首先,飽和式供給,搶占物理貨架:在市場熱度起來后,真露迅速傾斜生產與渠道資源,確保“復古真露”在便利店、餐飲等核心終端實現快速、大面積的鋪貨。在一個新興趨勢的窗口期,速度就是壁壘,渠道的物理占領是先決條件。 真露用規模化供給,率先填滿了終端貨架,讓后來的模仿者面臨更高的進場成本。
其次,綁定式銷售,搶占消費場景:銷售人員發現年輕人流行將低度燒酒與啤酒混合飲用(“炸彈酒”),便迅速將“復古真露”與自家啤酒 Terra 進行渠道綁定推廣。這既提升了客單價,更在消費場景中固化了啤酒和復古真露的關聯認知,讓“復古真露”出現在年輕人最熟悉的飲酒場景里。
通過一系列動作,真露搶先把“新復古燒酒=真露”在渠道里固化,讓后發模仿者只能占領剩余市場。
第三拳:傳播定調——搶占心智貨架,所有動作,只為強化一個定位
搶占物理貨架之后,更重要的是搶占心智貨架,抓住窗口期,形成競爭壁壘。真露的傳播,絕非是為了流量而流量,而是所有動作都緊緊圍繞“占位國民復古潮飲”這一目標,層層遞進,我們來看其中幾個關鍵動作:
第一步:打造復古IP,建立品牌傳播原點資源。
真露重啟歷史經典“蟾蜍”角色,將其打造成社交媒體上有性格、能互動的活IP,持續產出內容,激發UGC。這讓“復古”有了靈魂和故事,競爭對手模仿了瓶子,也模仿不了真露復古的品牌資產。
第二步:線上線下復古營銷,原點人群破局。
利用復古真露產品本身先天的戲劇性,針對喜歡新潮復古的年輕人,線下開設80年代街頭酒館主題快閃店,打造可拍照、可分享的沉浸式復古體驗。線上聚焦Ins等能裂變的社媒,引導用戶分享快閃店、參與復古挑戰賽等活動,迅速引爆話題。通過線上線下的融合營銷,迅速在年輕人中間建立品牌認知。
第三步:跨界復古聯名,人群破圈,固化認知。
與Covernat等復古時尚品牌聯名,目的明確——將“復古真露”錨定在“復古潮流文化”的坐標系里,吸引圈層外的潮流人群,強化其作為文化符號,而不僅僅是酒飲的認知。
通過這一套組合拳,最終,“復古真露”讓真露集團三重效果
鞏固霸權:在燒酒的整體市場份額飆升至65% ,王者地位空前鞏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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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結內卷:跳出同質化,終結憑借這一單品,真露將主要競爭對手的市場份額全部壓制到15%以下,其中“初飲初樂”從巔峰期的22.1%被壓制到13.2% ,徹底終結了長達十余年的“降度戰爭”。
品牌煥新:成功將 “老舊”包袱轉化為“懷舊”資產,跨越代溝,與新一代消費者建立了深刻的情感連接。
真露的第三階段的成功,給所有面臨增長停滯和模仿者圍攻的領導者,上了深刻的三節課:
1.戰略破局點,在于“升維思考”
不要在老戰場上糾纏。 當行業增乏力,企業往往陷入產品、價格、口感的無意義內卷,跳出棋盤,從國家趨勢、社會文化、代際情感這些更高維度去尋找戰略機會,往往能幫助你找到真正的破局點。真露正是從“新復古”的國家文化浪潮中,找到了降維打擊對手的全新破局方式。
2.“老物新做”是國潮機遇的具體范式
真露啟發我們,“老物新做”是企業嫁接國潮紅利的具體路徑,其核心在于完成兩次關鍵的“認同”轉換。 首先,通過經典復古的視覺符號,與消費者建立情感連接,引發 “心理認同” ——告訴消費者“這是有故事、有情懷的品牌”。然后,必須用符合新時代需求的產品內核,滿足消費者的實際需求,實現 “物理認同” ——讓消費者覺得“這酒確實好喝、易飲”。唯有“心理認同”與“物理認同”兼備,“老物”才能真正獲得“新生”。
3.終極壁壘,源于“系統化作戰能力”
單一的點子或爆款極易被模仿。真正的護城河,是圍繞一個核心戰略,在渠道、產品、傳播各個層面進行一體化、系統性的配稱與重構。 真露通過 “渠道飽和攻擊+產品體驗重生+傳播心智占位” 的組合拳,將“復古”從一個概念,打造成了對手難以復制的系統競爭力。
解決了品類內挑戰者的真露,很快面對一個更龐大、更根本的威脅:整個傳統烈酒品類的衰退,以及來自“飲料化低度酒”的跨品類顛覆性沖擊。這不僅是真露第四階段的終極考驗,也是中國很多企業的困擾,它“在品類衰退中尋找新增長”的解題思路,對于面臨類似結構性困境的中國企業(如白酒、傳統食品飲料等)而言,具有至關重要的借鑒意義。
第四階段:衰退與重生(2020年至今)
當品類步入黃昏,領導者如何穿越周期,重獲增長?
解決了同行的圍攻,并不意味著高枕無憂。對于真露而言,一個更嚴峻、更根本的挑戰已經兵臨城下:不是某個具體的對手,而是它所處的整個“燒酒”品類,正在被時代拋棄。
2020年真露就面臨這樣的雙重絕境——品類衰退與跨品類顛覆。
具體體現為兩大困境:
“量縮、價降、利減”的行業困境
這不僅是2020年韓國燒酒的困境,更是2025年中國白酒行業正在經歷的 “歷史性拐點” 的精確預演:
量的萎縮:韓國燒酒市場規模從120.9億元下滑至113億元,萎縮了6.4%。除頭部品牌外,大量中腰部企業業績腰斬。這直接對應了中國白酒行業的現狀:上市酒企規模預計將從近8000億元高點下滑至5500-6000億元,萎縮可能超過24%。前三季度,除茅臺、汾酒外,主流品牌普遍下滑10%-20%,超百家中小企業倒閉。
價的下滑:行業陷入降價保量的惡性循環。真露單價下降約10%,中腰部品牌降幅高達20%-30%。同樣地,中國白酒也陷入了“以價換量”的囚籠,從飛天茅臺到各腰部品牌,價格普遍下滑。
利的減少:市場萎縮與價格戰直接侵蝕利潤。真露利潤一度縮減22%。中國白酒上市公司的利潤總額在2025年前三季度也同比下降了6.76%,“量價齊殺”正在扼殺利潤。
“降度浪潮”帶來的跨品類致命沖擊
數據顯示,2020年以來,韓國一半的燒酒用戶轉向了氣泡酒、果酒等飲料化低度酒。燒酒在韓國酒類市場的占比從40%暴跌至23.5%,丟失的份額幾乎全被這些“新物種”吞噬。而真露的對手,也從“初飲初樂”,變成了Hello Soju、寶海等氣泡酒品牌。戰場徹底改變了。
其實縱觀全球,烈酒進化都有一條清晰路徑:高度酒 → 降度酒 → 飲料化低度酒。
比如日本威士忌:從50°+的主流,演化出38°的“角瓶”,直至9°的飲料化產品“-196”。
韓國燒酒:從35°(三鶴時代)到23°(真露時代),再到16.9°(復古真露),如今已進入 16°以下“飲料化低度酒” 的爆發期。
在中國,同樣的劇本正在加速上演。 2025年,超過60%的年輕人將“低酒精度”作為首要選購因素。當中酒協擬將25°以上才定義為“高度酒”時,一個清晰的信號已經釋放:白酒的主戰場,未來將是30多度、20多度的降度酒,乃至個位數的“飲料化白酒”之間的競爭。韓國與日本用二三十年走過的路,在中國,這個進程可能會被壓縮到十年以內。
當你的核心品類一邊“量價齊殺”,一邊遭遇跨品類替代時,你該怎么辦?
在如此相似的困境下,真露的破局思路值得所有中國企業借鑒:在“增長”里做增長,在“趨勢”上建優勢。
面對絕境,真露沒有在萎縮的傳統燒酒紅海里繼續內卷,而是將目光投向了那些仍在高速增長的領域。它的戰略選擇,嚴格遵循了兩大原則:
真露具體怎么將這兩大原則落地的?
第一步:錨定增長的“品類”與“市場”
在萎縮的賽道事倍功半,在增長的賽道事半功倍。真露清晰地看到,未來的增長不在傳統燒酒里,而在年增速15%-20% 的 “飲料化低度酒” 賽道中,包含果汁燒酒,氣泡燒酒等。
其次相比國內市場,廣闊的海外市場,是一個潛力巨大的藍海增量市場。
這兩點構成了真露新增長的雙引擎。
第二步:在趨勢上,構建自己的“優勢”
看到趨勢只是第一步,如何抓住趨勢才是關鍵。真露的答案是:絕不追逐所有風口,而是選擇一個能將其“總成本領先”核心基因發揮到極致的細分賽道——果汁燒酒。
尋找并進入“增長”的領域:比如增長的品類、增長的市場、增長的渠道等。
確保新增長能建立在自身的核心“優勢”之上:將趨勢轉化為自己獨有的競爭優勢。
為什么是“果汁燒酒”,而不是同樣火熱的氣泡燒酒或者其他?
這背后是真露對“在趨勢上建優勢”的深刻詮釋。
成本優勢最大化:做果汁燒酒,只需在原有配方中加入不足1% 的果汁與香料,生產線幾乎無需改造,邊際成本趨近于零。這使真露能保持其“性價比之王”的殺手锏。而做氣泡酒需要全新的碳酸化設備,會瞬間拉高成本,喪失立命之本。
渠道優勢無縫銜接:果汁燒酒“即飲、快消”的屬性,與真露已建立絕對統治的便利店、折扣店等現代渠道完美契合。新品上市即可通過現成的、高效的渠道網絡迅速鋪滿全國,渠道拓展的邊際成本也趨近于零。
認知與價值重構:通過 “果汁+” 這個簡單動作,真露巧妙地完成了 “品類跨界” 。它橫跨燒酒、飲料化低度酒和果汁飲料三大認知領域,用最低的物理成本,實現了最高的認知價值與市場覆蓋。
這三點最后成為了真露打開市場,建立壁壘的三大核心競爭優勢:“價格優勢”“渠道優勢”“對標優勢”。
對比之下,許多中國企業的轉型卻常常陷入“基因錯配”:比如用賣茅臺的頂級渠道和宴請場景的利潤體系,去推年輕人的umeet氣泡酒,無異于讓航母駛入小河,注定擱淺。
真露的聰明在于,它選擇的新賽道,從一開始就生長在自身核心優勢的土壤里。
戰略選定后,真露基于“在增長里做增長,在趨勢上建優勢”的核心邏輯,展開了一場系統的價值重塑與增長突擊。真露的具體動作是:國內國外,雙輪驅動;
先看國內:用“優勢”引爆“增長”
基于口味優勢,打造“國民級”產品矩陣:真露聚焦最具大眾基礎且自身有產品經驗的“黃金口味”,推出西柚、青葡萄、檸檬等口味的13°果汁燒酒,其中青葡萄真露年均銷量達1.5億瓶,成為國民爆款。
用成本優勢,打造性價比優勢:真露的定價策略極為精妙:基于自身總成本領先的性價比基因,同時利用 “果汁價值高于燒酒” 的普遍認知(果汁約14元,傳統燒酒8-10元),將果汁燒酒定價在10-12元。價格遠低于其他品牌的氣泡酒(14-25元),在增速最快的賽道里保持了性價比碾壓。
把價格優勢,轉化為渠道優勢:果汁燒酒僅增加了極低的果汁香料成本,但售價和附加值顯著提升,產品利潤空間大幅提高,終端推力更足。這直接帶動企業整體毛利率從7.4%翻倍至16.1%。
把渠道優勢,轉化為規模優勢:真露的渠道打法是餐飲端做滲透,零售端做規模。真露基于自身餐飲渠道基因,先面向餐廳,再進入超市,同時用音樂節贊助等方式把產品“場景化”。
這背后是典型的“先用高頻飲用場景把產品喝起來,再用零售把復購與規模做起來”。
這套模式的成果非常顯著,到2023年,果汁燒酒系列已占真露總營收的 38% ,成功開辟了強大的 “第二增長曲線” 。憑借此戰略,真露市場份額從60% 提升至65%,品牌年輕用戶占比從31% 提升至47%。
再看真露的出海策略:用“世界語言”講述“亞洲故事”
在出海策略上,真露同樣貫徹了 “在增長中做增長,在趨勢上建優勢的邏輯。
真露的出海策略核心:是“翻譯”,而非“復制”。
真露的破局策略:“品類融入與價值借勢”。它不強行推銷“燒酒”概念,而是將果汁燒酒精準借勢全球已高度成熟且高速增長的 RTD賽道中。并把作為亞洲國家的基因變成優勢,借勢全球通行的 “果汁風味” 作為語言,將自己的果汁燒酒“翻譯”成 “亞洲風味的國際時尚飲品” ,極大降低了教育成本和接納門檻。
這與中國白酒傳統路徑形成鮮明對比:
中國白酒主流做法:“產品平移與文化輸出”。將國內的飛天茅臺、經典五糧液直接搬至海外,試圖讓世界理解復雜的香型與文化,教育成本極高,最后造成市場多局限于華人圈(除茅臺外,多數酒企海外營收占比不足0.6%)。
真露這一策略成效顯著:僅用五年便遍布歐美亞洲主要市場,海外營收占比達到10%,且其中80%由非韓裔消費者貢獻,實現了真正的本地化消費。
最后,回顧真露的第四階段,他的破局為所有面臨品類衰退與出海困境的企業,尤其是中國的白酒、傳統食品飲料行業,提供了三大啟示:
啟示一:真正的轉型,是“優勢內尋找新大陸”,而非“拋棄過去換賽道”。
真露從未離開“燒酒”這個基本盤,但它不斷重新定義“燒酒”是什么。從“稀釋燒酒”到“清爽燒酒”,再到“復古燒酒”,最終到“果汁燒酒”,每一次都是基于自身 “總成本領先” 的核心能力,在相鄰的增量市場中進行的創造性擴張。對于中國白酒而言,真正的未來可能不是去做一個完全陌生的氣泡酒,而是如何用白酒的技藝與風味底蘊,創造出屬于中國的、具有東方特色的“飲料化白酒”。
啟示二:應對品類衰退,最高明的方式是“順勢而為,在增長中轉型”。
不要在萎縮的泥潭里打架,要跳到增長的浪潮中游泳。當低度化、飲料化已成為不可逆的消費趨勢時,領導者的責任不是抗拒,而是主動引領品類進化,將趨勢轉化為自身新的增長范式。
啟示三:全球化成功的核心,在于成為世界敘事的一部分。
真露出海的智慧,在于它不要求世界理解“燒酒”,而是用世界熟悉且喜愛的“語言”(果汁、RTD),去講述一個新鮮的故事。這給中國品牌的全球化上了一課:與其執著于讓世界讀懂“千年酒文化”,不如思考如何將我們的核心資產(釀造技藝、東方韻味),通過國際化的產品形態與溝通語言,融入全球主流的消費浪潮,變成他們“本來就想要”的選擇。
真露的故事,本質是一部穿越周期的商業史詩:一千個讀者有一千個哈姆雷特,回顧真露跨越百年的四個階段,從生存、增長、成熟到衰退重生,我想給大家分享一下我看到的,真露穿越商業周期的四重智慧:
第一重:戰略的升維——跳出競爭看時代。
真露每次關鍵破局,都不是在對手設定的維度里勝出,而是跳出行業,從國家發展、經濟周期、社會文化和代際變遷的更高維度,去發現那個“時代的必然”,從而獲得降維打擊的力量。這要求企業家具備宏觀的戰略洞察力。
第二重:增長的藝術——在增長中做增長。
真正的增長,不是在存量紅海里你死我活,而是敏銳地識別并果斷地進入那些正在蓬勃發展的新品類、新市場、新渠道。真露從稀釋燒酒到果汁燒酒,從本土壟斷到全球擴張,始終在“增長的水域”中航行。
第三重:轉型的根基——優勢內創新。
所有的轉型與創新,都不能離開企業的“能力圈”。真露的每一次進化,無論是聯銷體、清爽化還是飲料化,都是對其 “總成本領先” 核心能力的強化與延展,是在自身基因優勢上長出的新枝干,而非無根之木。
第四重:壁壘的本質——系統化作戰。
單一的產品、營銷或渠道創新,極易被模仿。真露構建的持續競爭力,源于其將高維戰略,轉化為一整套環環相扣、彼此強化的運營配稱系統(產品、價格、渠道、傳播)。這種系統化的組織能力,才是競爭對手最難復制、也最持久的護城河。
真露的百年史詩,歸根結底是一部關于“重新定義”的史詩。它告訴我們:真正的強大,不是你曾經定義了某個品類,而是你永遠擁有 “重新定義自己” 的勇氣和能力。當時代的潮水改變方向,偉大的企業不是去修建更高的堤壩試圖阻擋,而是學會打造一艘更適應新水域的船,甚至,最終成為引領潮水的那股力量。
參考資料來源:
真露官網
真露產品經理訪談
真露年報
本文來自微信公眾號:大漁策劃張超,作者:大漁策劃張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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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來自虎嗅,原文鏈接:https://www.huxiu.com/article/4825474.html?f=wyxwap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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