薦書 | 邁克爾·杰克遜《月球漫步》：流行之王此生唯一自傳

2009年，當時我還在北漂，在五道口的網易大廈上班，和時任同事黃俊黃老師一起，合租在知春路的某個老小區二居室里。6月的那天夜里，大概是3點左右，突然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響起，黃老師大聲地說：小櫻，快起來！MJ去世了！快起來！

黃老師是摩城唱片的忠實聽眾，也是MJ的忠實歌迷。那天對于他來說，應該是心墻的某塊磚永久地坍塌了。隨后的幾天，工作忙忙碌碌，地球也照常旋轉。邁克爾·杰克遜的唯一自傳《月球漫步》（Moonwalk），于1988年出版，由MJ口述整理而成，在此時也在全球各地重新發行。今年是MJ的逝世15周年，該書的全新簡體中文版也由上海三聯書店再度出版發行。

在一次旅途的飛機上，我一口氣把該書讀完。我并不能稱得上是MJ的歌迷，對他的了解大都流于大眾表面（當然，那些謊言我還是分得清的）。這一刻，在MJ的自述里，我猛地察覺到：

MJ之所以成為MJ，跟他所處的世界是密不可分的。邁克爾·杰克遜的成長軌跡不僅僅是個人奮斗的故事，也是美國黑人在20世紀下半葉爭取自由和平宏大愿景中的組成部分。

1955年，羅莎·帕克斯拒絕讓座事件引發蒙哥馬利公交車抵制運動；1963年：馬丁·路德·金發表《我有一個夢想》演說；1964年：民權法案（Civil Rights Act of 1964）通過，美國種族隔離政策宣告終結。

這一年，邁克爾·杰克遜6歲。

過去，我對幼年MJ的認識只停留在Jackson 5，《ABC》，總是把他想當然地理解成現代莫扎特，靈魂樂郎朗，一個被老爹壓榨的藝術家童工，卻忽視了：為什么他可以如此地享受音樂？

如果僅僅是用“天賦”形容MJ，那未免太過簡單粗暴。

MJ出生在印第安納州加里市，一個傳統的工人階級黑人社區。他的父母深受黑人文化和音樂傳統的熏陶，這是當時黑人社會中最強大的文化表達形式，也是長時間生活在種族隔離和歧視的陰影下，杰克遜家族所能夠想到的擺脫貧困和社會邊緣化的突破口。MJ從小勤學苦練的黑人音樂表演，從某種意義上也奠定了他此生用藝術表達抗議和自豪的基石。

《月球漫步》里有相當多關于MJ關于民權意識的自述。馬丁·路德·金被槍殺時，十歲的他取消了當晚的排練，全家人都去參加了對金的追悼活動；當他以The Jackson 5出道后，摩城唱片的工作人員在記者會時總會對他們進行監督，怕他們講出什么激進言論。有一次，一位記者問他們，如何看待Black Power，唱片公司工作人員表示他們不考慮這事兒，MJ沒有說話，只是離開時向媒體行了一個“黑權禮”（the power salute），笑死，原來小MJ有這么酷的一面。

Jackson 5在60年代末的成功，可以視作當時黑人文化在白人流行音樂市場的一次勝利，以此應得了跨種族的聽眾，可謂時勢造英雄。MJ必須要跟傳統主流社會對黑人的偏見作斗爭，比如他三番幾次在書中強調，自己絕對不碰毒品，盡管黑人=毒品似乎是刻板主流印象。MJ的這種自律和自覺在他20歲出頭的時候，催迫他炒掉了自己的經紀人父親，這是屬于他本人的獨立宣言，讓他可以大步向前走。在閱讀《月球漫步》的時候，我一直感受到MJ對獨立自由的向往，此前我讀的關于《顫栗》的書，都說的是他如何一擲千金地包下整個錄音棚，然后半個音軌都弄不出來，都說他是預算碎紙機，但在他的眼里，這些都是自由。包括他聊起自己跟保羅·麥卡特尼的摯友關系，他買下ATV的版權目錄（也就是后來的索雅版權/索尼版權），他說，“我只是湊巧才成為了商人，我和保羅都深深體會到了版權的重要性，以及要維護詞曲創作者的尊嚴有多不容易。詞曲創作應該被當做流行音樂的血液來重視，創作過程不應該被時間或預算限制，而應該根據靈感來進行并堅持到底。”

MJ用自己的一生來踐行他的“獨立宣言”。比如又說到《顫栗》，說他被公司進度催促，給他DDL，他最終表示這個混音不行，我不交。“就這樣吧，我們不出了！他們拿不到這張專輯了！我們不出了！”跟我所讀到的樂評人、媒體人、唱片公司從業者視角大相徑庭。包括他最燒錢的MV，他提到自己實際上拍的是電影，要用35mm電影膠片拍攝，要用最好的導演和最好的燈光師等等，了解到他的本心，我對MJ“任性”的印象有了很大的轉變。

在全書的最末，MJ依然回憶起黑人身份對自身的激勵。“不公正的待遇反而能讓你變得更加堅強，更加堅定。奴隸制是殘酷可怕的，但當美國黑人最終從殘酷壓迫中獲得解放，他們變得更強大了。他們深知被人掌控命運，被人摧殘精神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因此他們絕不允許這種事情再次發生。我欽佩這種力量。擁有力量的人必將挺身而出，以靈魂和鮮血捍衛自己的信仰。”MJ說的他們，其實也是自己，等他足夠強大了，有資源可以踐行自己的理想國時，他確實打造了一個屬于夢想總的被和平與愛包裹的世界。

書中令我震撼的，還有他作為藝術家的自覺。關于MJ的舞蹈，他講述自己如何交出身體的律動，如何在1983年的摩城25周年演出上，在《Billie Jean》里首度公開表演真正意義上的Moonwalk，包括他對自己的帽子設計，他只帶一只手套的設計，這全都是來源于他的藝術家創造本能。在那一段的敘述里，他看似輕描淡寫，但又自信爆棚。

MJ是天生的創造者，他對于創造的純粹執念和責任感，是我看過這么多歌手自傳里獨一無二的強大（比披頭都強）。他說：“我是米開朗基羅的粉絲，我崇拜他把靈魂注入作品的那股勁兒。他知道凡人必有一死，但作品會替創作者活下去。”“把每一天都當做生命的最后一天去努力，去鍛煉自己，去奮斗拼搏，培養你的天分，把你的才能發揮到極致。”“我認為藝人應該盡力為觀眾樹立一個堅強的榜樣。如果你處于壓力之下，那更要全力以赴，把壓力視作動力，不管你在做什么，都要做得更好。在觀眾面前，藝人就有義務表現得堅強而美麗。”

整本書里，我最印象深刻的是，摩城25周年演出后，MJ在后臺遇到的一個小男孩。男孩問，bro，是誰教你跳的舞，跳的這么好？MJ笑著說：沒啥，就是練唄。

此書推薦給各位，20世紀最偉大的表演者之一，講述他如何通過音樂獲得自由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