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賣唱的王瞎子和他的妻
賣唱的王瞎子
有一個不會說話的妻
啞巴伴奏，瞎子唱歌
給我一杯忘情水
換我一夜不流淚
每天晚上，他們準時出現在
濱河的夜市
從西到東，從東到西
來回十次，或者二十次
從春天到夏天
從秋季到冬日
擦肩而過的三株銀杏
就從青青的葉子
變成光禿禿的枯枝
大風吹干了小雪
如同客人的喧嘩
吹干了消瘦的琴聲
半夜，他們坐在避風的角落
啞巴翻著手機
屏幕上是他們千里之外的兒子
目不視物的瞎子
突然奪過手機
一遍又一遍，撫摸著屏幕
仿佛多摸幾次
就能摸到兒子的體溫
打著酒嗝回家的客人
他們不知道，三年前
王瞎子五歲的兒子
在一場車禍中喪生
王瞎子，哭瞎了雙眼
后來，啞巴扶起瞎子
像一個人拖著自己的影子
穿過空蕩蕩的大街
朝出租屋走去
如同兩只衰弱的老鼠
在尋找過冬的洞穴
他和他的一家人
三年前，在西門車站
他給二十二歲的女兒
買了一張到深圳的車票
吱吱呀呀的汽車
慢慢駛出破舊的車站
他站在路邊，用力揮手
但女兒，埋著頭
忙著刷抖音
兩年前，還是在西門車站
他給二十一歲的兒子
買了一張到上海的車票
吱吱呀呀的汽車
慢慢駛出更加破舊的車站
他站在路邊，用力揮手
但兒子，埋著頭，忙著打瞌睡
今年，在西門車站的河對岸
他送走了多病的妻
他看著一簇火焰
像一只變魔術的手
把睡在身邊二十五年的女人
變成幾把又細又白的灰
仿佛風再大一些
天空就會下一場
紛紛揚揚的小雪
晚上，他像三年前那樣
燒了兩道菜，一碗湯
煮了一鍋米飯
他把飯菜擺上桌子
他喊了女兒的名字
兒子的名字，妻子的名字
他只能聽到窗外
傳來風的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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