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鶴之名：說說我們的年輕人⑩

凡是做過學生社團組織工作的人都會對“麻雀雖小，五臟俱全”這個說法深有體會。從外面看社團組織者的任務不過是招呼大家，以身作則，但組織活動背后的努力和其中的細微之處，外人是難以察覺的。今天就講講我和東北林業大學第三屆愛鳥協會的副會長張星爍接觸中的一些小事。

我是一個不會講價的人。去市場買東西，盡管有時我也試著討價，三言二語之后無不敗下陣來。在工作中，我又是個堅持原則，不會輕易讓步的人。其實，這一軟一硬，都不過是我不善于談判的表現。好在“老師”這個頭銜，在“學生”面前是有天然優勢的。所以，我不常遇到挑戰。直到有一天，我遇到了帶著一臉稚嫩微笑的張星爍。

圖1. 張星爍一踏進東北林業大學野生動物和自然資源管理學院的大門就自認為是做野外工作的。他對所有與野外工作有關的東西都感興趣。這是2010年秋做野外鳥類調查時，他開心地站在呼倫貝爾草原（攝影：蘇立英）

第一次遇到他是我帶一伙東林愛鳥協會（愛鳥）的年輕人沿松花江觀鳥。那天，Jim和斯蒂文也一同去了。我們看到的鳥不多，結果是英俊的斯蒂文吸引來不少目光。觀鳥結束后，幾個熱心的男生堅持要陪我們回家，幫忙把斯蒂文連帶輪椅一起抬上樓。告別時，其中一個男生對我說：“老師，我叫張星爍。我家住的離你家很近，就在你們小區的道對面，有事叫我。” 看著這個高個子的大男孩，心想他是個熱心又細心年輕人。

當他再次出現在我面前，他的目的讓我意外。不知道他怎么聽說，我要帶程雅暢她們幾個去扎龍觀鳥，就跑來以愛鳥協會副會長的身份，想說服我多帶幾個愛鳥協會選的同學去。我對這事早已有了想法，斷然拒絕是我的第一選擇。告訴他在野外觀鳥去的人多效果不好。

他沒有因為我的拒絕而氣餒，仍然笑嘻嘻地說：“老師，你一直很支持愛鳥。” （他在給我帶高帽）“可是，現在我們除了去帽兒山幫助做環志，很少有其他離開哈爾濱觀鳥的機會。”

他后一句話說到點子上了。是呀，生活在美國的孩子們從小到大有很多機會與家人或同伴參加各種野外活動，接觸自然，到了大學階段有的學生已經有數年的觀鳥經驗了。甚至有個別學生的觀鳥能力與我不分上下。相比之下，我們中國大學里的年輕人在自然中的經歷實在是太少了。盡管他們有熱情，可如果沒有人引領、陪伴，激情能支持他們走多遠？

他又接著說：“老師，這次你若能多帶幾個同學去，對大家是個激勵。我們會選優秀的成員和你一起去，這樣也會增加愛鳥對新成員的吸引力。” 你看看他，一條條的理由都是在為愛鳥的發展考慮。

遇到這樣的談判對手，我怎么會不敗下陣來？只好同意把名額翻倍，從五人擴大到十人。當然，這個名額限制到最后也被突破。

圖2. 每當我們看到兩只高大的丹頂鶴鶴對舞，都會為它們那高雅輕緩曼妙的舞姿而傾倒。 你看它們緩慢地邁著輕盈僵直的舞步相對旋轉，搧動著似飛不飛飄逸的雙翼，一陣仰天，又瀟灑的一甩頭弓背，似兩位謙恭的君子。 其實，所有這些行為動作都是兩雄相爭時威脅對手的夸張表演，似在拋出一個個談判的籌碼，目的是逼迫對方妥協，以避免一場啄擊蹬踢的實戰（ 攝影 ： 陳壽安）

自那以后他黏上了我，一定要和我去做真正的野外調查。2010年秋我帶上他參加GEF白鶴項目的呼倫貝爾遷徙水鳥調查。

開始，我交給他任務是做野外記錄。這樣，他可以從熟悉當地的物種名單開始，了解這些鳥。第一天、第二天，每次我們報出種名和數量時，他不是立刻記錄，而是要在望遠鏡里仔仔細細地看。到了第三天，第四天，不知什么時候他不急著看望遠鏡了。我很奇怪，問他怎么不看了。他的回答是，“看不過來了”。結果，這一個看不過來，就讓他在野外調查結束后在呼倫貝爾和劉局（內蒙古呼倫湖國家級自然保護區劉松濤副局長）他們在野外又混了兩周。真的是“樂不思蜀”。

第二年（2011年）春天，我打算帶五名志愿者去輝河做“呼倫貝爾輝河流域丹頂鶴和濕地保護”項目的宣講部分，當然我們肯定會“順便”在野外觀鳥。嘗到過野外滋味的張星爍又來為愛鳥的同學說話了。“老師，去的人太少了。”我告訴他，呼倫貝爾學院（呼大）還有一個團隊，我們一起行動，經費有限。他一聽我用錢做擋箭牌，立刻說：“我們自己掏錢去。”“老師，我可以不去，但你一定要給更多同學去呼倫貝爾的機會！”

有了上次談判成功的經驗，這次他早就對與我討價的結果胸有成竹。當然，我又一次妥協了，把原來買臥鋪票的預算改為坐硬座，這樣名額擴大到十名。同時，呼大也要有十名志愿者參加。

圖3. 陰差陽錯，2011年春，張星爍又和大家一起來到呼倫貝。這回觀鳥的時候，他毫不吝嗇的向同學們傳授野外鳥類識別的經驗。照片中：從左向右，張亞東（綠色龍江）、劉松濤、穿迷彩褲的是張楚喬（東林）、用單筒望遠鏡觀察的是侯雪峰（呼大），張星爍、聽他講話的男生是朱澤宇（東林）、、羅茜（東林）、在他們倆身后觀鳥的是（攝影：蘇立英）

在呼倫貝爾鄂溫克旗開展活動的第一天，我一面忙著與輝河保護區（內蒙古輝河國家級自然保護區）的同事們溝通、協調活動計劃安排；一面給東林愛鳥和呼大綠會（呼倫貝爾學院綠色北疆青年志愿者協會）兩個團隊初次見面的志愿者相互介紹，分配任務（我們要同時去兩所不同的小學）；又與小學校的老師們相互介紹；當一組組志愿者們分別進入各個班級的教室后，再一個班一個班的巡視。中午，回到保護區食堂吃飯時，張星爍和王力達（呼大綠會的會長）告訴我各個小組在兩個學校的宣講都很順利。

我剛松了一口氣，又出現了一個小插曲，午飯不夠吃！布局（內蒙古輝河國家級自然保護區副局長）來到食堂后，看到餐桌上空空的飯碗，氣沖沖地問食堂的師傅：“怎么饅頭、白菜還不管夠？！” 安撫了氣鼓鼓的布局后，我也納悶吃飯的人數事先告訴食堂，怎么會不夠吃？大概是沒想到年輕人飯量大。這時，有人悄悄告訴我，“呼大來了十七個人。”

這些年輕人呀，各個“古靈精怪”。老實巴交的王力達，比張星爍還厲害，竟然來了個“先斬后奏”。事后，王力達如實“坦白”，挑選“第一梯隊”是最難辦的事。準備宣講活動時，大家都積極參與，最后選擇誰走到前臺，既要鼓勵低年級的新成員，又要照顧高年級的骨干，不得已出現“超員”。

圖4. 這些年輕人們非常自豪他們能用自己的行動（宣講）參與保護丹頂鶴和濕地的工作。但能在呼倫貝爾觀鳥仍然是大家的高光時刻。照片中：穿橘黃夾克是張亞東（綠色龍江），旁邊另一個用單筒的是羅茜（東林），她身后高個子的是王力達，后面戴眼鏡的是劉蓓蓓（東林），亞東身后是 （東林）。人太多了，看不清臉。從他們專注的神情就能看出鳥兒對他們的吸引力（攝影：蘇立英）

不論是追求理想，還是應付日常生活的道路從來都不是筆直的。我們遇到障礙不退縮，也不一定要硬抗。需要思考是怎么轉彎？如何談判？在哪里妥協？

轉彎、談判、妥協，這些詞都不在我成長過程中的字典里。現在的年輕人，生活在比我們這一代更復雜，更多樣的時代，相信他們有足夠的智慧，能掌握更多的技巧來應對。我們年長者能做的是協助，鼓勵，挑戰，陪伴，當然我們自己也能在這個過程中學習，相信年輕人會比我們走得更遠。

編輯：程雅暢 唐林芳 劉濤 朱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