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關于血性與陰謀的生死搏殺：杜特爾特與小馬科斯對決（下）

校尉出品，必屬精品！

本號為公眾號《校尉講武堂》在頭條的主賬號，此外別無分號！

續前：

杜特爾特與小馬科斯對決（上）菲律賓的歷史邏輯

杜特爾特與小馬科斯對決（中）騎摩托而來的蓋世英雄

周六晚繼續直播，歡迎捧場！

友情提示：

關于老杜與小馬的這場博弈，就叫對決系列吧。這是第三篇，也是尾篇，沒看前兩篇的朋友，建議從頭看起。

好久不寫系列文，希望朋友們喜歡。

最近平臺不給流量，喜歡校尉文章的朋友請多轉發、點贊，謝謝！

文章再好，奈何不了平臺不推啊

萬字長文，謹慎入坑！

正文：

2016年6月30日，老杜駕著七彩祥云，哦，不，是駕著哈雷摩托，從偏遠的棉蘭老島殺到呂宋島的中央政府，以一場酣暢淋漓的掃毒戰爭，成為菲律賓民眾的蓋世英雄之后，很快到了2022年，老杜該卸任了。

紫霞仙子沒能等來蓋世英雄，菲律賓人民卻等來了老杜

就跟九十年代的中國年輕人為摩托瘋狂一樣，老杜也是個超級騎士，不過他不炸街、只巡街

這張照片，就是2016年老杜宣誓就職的場景，陪同宣誓的是他的四個孩子。其中穿藍色裙子的就是老杜長女莎拉，一個跟老杜一樣強硬的女漢子。

根據1987年修訂的菲律賓憲法，總統任期六年，不能連任。

任職六年，老杜留下了三大政治遺產。

一是掃毒之后良好的治安環境，二是交好中國之后平靜的安全環境，三是前兩條保障下的經濟發展與基礎設施建設。

中國人常說，要致富、先修路，但對菲律賓人來說，是要致富、先掃毒、掃毒之后再修路。

我們中的很多人，已經對國家提供的社會治安產品、國防安全產品習以為常，卻從來沒想過，在很多國家，這都是普通人難以企及的奢侈品。參見《敘利亞大屠殺、塞爾維亞大游行：自由從來都是一種代價高昂的奢侈品》

包括老杜，都是在保鏢的保護下度過青少年。

這三大政治遺產，轉化成了老杜超高的支持率。巔峰時期，他的支持率超過90%。在西方選舉體制下，在門閥割據、派系林立的菲律賓， 這個數據絕對屬于神跡。

當然，負面的東西也不是沒有，比如美菲關系惡化帶來的壓力。

這些壓力，跟美國沒有任何利益糾葛的老杜能夠頂住，但不代表長期與美國沆瀣一氣的呂宋島豪門能夠頂住。

因此，即將卸任的老杜，必須考慮政策延續問題。

道理很簡單，在別的國家，政策不延續只是純粹的政治問題，但在諸侯林立的菲律賓，這就是家族斗爭的核心戰役，尤其是摻雜了中美博弈的外因之后。

此前，不管是老馬槍殺阿基諾二世，還是阿基諾三世囚禁阿羅約，都已經打破了禍不及身的門閥斗爭底線。

誰又敢保證，依靠強大民意支持從棉蘭老島殺到馬尼拉、又通過掃毒戰爭撼動了呂宋島豪門利益格局的老杜家族，卸任之后不會遭到門閥的清算？

搞笑的是，杜家千挑萬選的繼任者小馬，正是清算杜家的急先鋒。

這就是歷史大勢的影響力。它就好比海底的潛流，看似風平浪靜，實際卻決定著洋流的走向。

在中美博弈日趨激烈的大背景下，為了遏制、打壓中國，忍受過親中的老杜任期后，美國必然會加大對菲律賓的控制力度。

老杜任期，剛開始與奧黑重疊了半年，兩人也隔空互懟了半年，留下了許多經典畫面；后面與陰王重疊了一年半，其余四年時間屬于懂王。

懂王任期，美國忙于內斗，再加上懂王本人一直聚焦國內、對外推行收縮戰略，因此，從客觀層面講，老杜受到的美國壓力相對較小。

但到老杜卸任之前，陰王已經上臺，又抄起了建制派全球拱火的套路，挑動菲律賓的欲望空前激烈。

也就是說，即便不是小馬科斯，而是其他什么小阿基諾、小阿羅約上臺，大概率也頂不住陰王政府的壓力，會徹底倒向美國。

而要倒向美國，就必然會清算親中的老杜。

大國外交是內政的外延、必須為內政服務，小國外交則更多地受大國博弈的影響，甚至只能看大國的眼色行事。

這既是小國的無奈，也是小國的悲哀。

正因如此，小國必須更加地小心翼翼，而不能隨心所欲地在大國之間左右橫跳，否決就會像烏克蘭一樣招來一頓暴揍。

從事后的上帝視角看，老杜當時的最優選擇，是強推莎拉上位，因為只有這樣，才能杜絕親美派上臺的可能。

在法律與道德層面，這都不是問題，因為對于政治家族的近親繁殖，菲律賓法律大開綠燈，菲律賓老百姓也不在乎。但在門閥的游戲規則中，總統是要輪流坐莊的。

小馬他爹老馬，曾經破例搞過二十一年的獨裁，甚至當眾槍決阿基諾二世。

因此，老馬被驅逐后，菲律賓就修改憲法，將總統任期設定為六年，不得連任。

為了保持政策的連續性，多數國家，都將總統任期設定為4到5年，允許連任一次，這是一種相對合理的制度設計。

在這種制度下，總統第一任期的主要任務是理順關系、掌握政權，同時接受實際政務的考驗；第二任期行政經驗提升、人事調整到位，也沒有選舉壓力，才是大展拳腳的時候。

對選民來說，總統的連任選舉，就是最好的糾錯機會。如果選錯了人，大不了不讓他連任。

但菲律賓憲法不允許總統連任，看起來是為了反獨裁，其實是各大家族搞的菲律賓版門戶開放！

總統輪替得越頻繁，大鍋飯就分得越均勻。

在這一點上，菲律賓真是學到了美國殖民時代的精髓。

這又可以解釋一個細節，頂著家族光環的阿基諾三世，為什么口碑忽然坍塌？

除了他自己能力有限，阿基諾夫人、阿基諾三世母子短時間內（中間間隔了埃斯塔拉達和阿羅約）干了兩任總統也是重要原因：都像你們家這樣，別人還混不混了？

菲律賓的輿論掌握在各大政治家族手中，他們不滿阿基諾，自然就會去利用、引導、放大民間的不滿情緒。

同樣，阿羅約父親也干過總統，但因為間隔時間比較久，引發的負面情緒就要小一些。

如果老杜強推莎拉上位，民間阻力也許可以克服，但呂宋島那些有希望染指總統職位的豪門絕對不樂意，而每一個豪門背后，又有無數中、小家族的支持，進而又能影響到許多選民。

也就是說，直接讓莎拉接老杜的班，政治風險太大。

在2015年前后，關于卸任后的安排，老杜改過幾次口。

剛開始他說要參選副總統，后來又說要支持莎拉參選總統，最后才拋出小馬參選總統、莎拉參選副總統的方案。中間一度還有傳言，說老杜要通過修憲爭取連任。

網上還有種說法，說與小馬合作的方案是莎拉提出來的，老杜一直不樂意。

啰嗦一句，菲律賓的總統、副總統是分開選舉，這點與美國完全不同。不過細究下去，后面也有深刻的政治邏輯。

存在即合理。這個合理，指的不是公平、公正，而是符合邏輯。

任何看似不合理的存在，背后一定有自己的邏輯，尤其是在政治領域。

美國是黨派政治，總統、副總統來自同一黨派，副總統候選人由總統候選人提名，通過黨派全國代表大會確認后，才能結成搭檔正式參選。

因此，美國的總統、副總統，代表的是黨派利益，他們不僅是選舉搭檔，并且總統占據絕對的主導地位。

菲律賓是門閥政治，政黨的力量很弱，所謂政黨，其實都是門閥的白手套，這也是我們很少聽說菲律賓有什么著名政黨的根本原因。

既然是門閥政治，就不可能讓同一派系的門閥同時產生總統、副總統，而必須分開選舉，這樣可以保證更多的門閥染指最高權力。

因此，菲律賓的總統、副總統相對獨立，因為兩人代表的是各自的門閥，背后的政治勢力、選民群體都是獨立的，因而政治利益也是獨立的。

雖然在選舉的過程中，為了增加勝算，總統、副總統候選人可能會結成政治同盟，但這種同盟關系非常脆弱，一旦選舉結束就隨時可能瓦解。

莎拉與小馬，就是這么一組政治同盟，也是選舉剛結束就開始瓦解，完美了驗證了上述邏輯。

前面兩篇提到過，2004年選舉時，因為不肯支持阿基諾三世參選總統而是自己爭取連任，在第二任期內，阿羅約多次遭到阿基諾家族的算計。當然，阿羅約也進行了報復。

注：阿羅約第一任期是副總統，埃斯塔拉達被彈劾后，阿羅約順延上位，因此還能再次參選。

后面阿基諾三世上位，阿羅約知道情況不妙，試圖病遁國外，但菲律賓阿三的心眼比南亞阿三還小，愣是在機場把她攔下，后面又拘禁了好幾年。

為了自保，阿羅約開始交好老杜，為老杜參選穿針引線、減小呂宋豪門的阻力。

作為回報，2016年7月，老杜剛上任不到一個月，就簽署命令釋放了阿羅約。

2021年，眼看老杜在為卸任后的布局犯愁，阿羅約帶著另外一個閨蜜找到了莎拉。

這個閨蜜，就是小馬的姐姐參議員伊梅·馬科斯。

伊梅·馬科斯

在這三個女人的密商中，菲律賓后面幾年的政治格局被改寫，小馬迎來了高光時刻。

從后來披露的信息來看，這個協議核心就一條：雙方結成政治同盟，老杜家族先支持小馬當總統，2028年小馬再投桃報李，支持莎拉當總統。

當然，協議之中還有一些細節，比如內閣成員要分給杜家一半、莎拉要兼任國防部長。

這個協議能夠達成，是因為三方都有自己的剛性需求，并且看似都得到了滿足。

阿羅約的想法最簡單，就是撮合兩大家族，為自己的后半輩子保駕護航，因為她雖然被老杜放出來，但官司并未結束。

莎拉這邊，直接選總統沒有把握，但又不想大權旁落當個有名無實的副總統，因此選擇了背著歷史負擔、實力相對弱小的小馬，確保小馬不會食言而肥。

再說說小馬。

1986年，老馬帶著全家一起流亡美國，3年后死在夏威夷。

1991年，阿基諾夫人的任期還沒結束，小馬就結束流亡返回菲律賓，重新收拾家族殘余勢力，并從家族堡壘北伊羅戈省干起，一路從省長、議員干到了參議員。

2016年大選，小馬曾經參選副總統，但沒有成功。

小馬的影響力，主要集中在家族地盤和部分豪族同盟，也即局限于呂宋島的部分區域。要想贏得大選，要不完全搞定呂宋島，要不就要爭取呂宋島之外的支持。

呂宋島豪門林立，完全搞定肯定不可能，因此，通過與莎拉結盟，拿到呂宋島之外的選票、甚至影響部分呂宋島的選票，就變成了最佳選擇。

最后的結果，兩人均順利當選，莎拉的選票還比小馬多了幾百萬，充分證實了杜家在民間的影響力。

但這種基于短期利益形成的同盟，后面很容易散伙，因為缺乏共同的長遠利益，甚至彼此還有根本性的沖突。

老杜和莎拉最憋屈的，是小馬翻臉太快、下手太黑：血性遇到陰謀的時候，往往是血性先吃虧。

由于副總統純屬虛職，根據此前的君子協議，競選結束后，小馬要提名莎拉出任國防部長。

我們知道，絕大多數國家，國防部長都是很重要的實權位置，內閣排序相當靠前。

菲律賓也是如此，內閣之中，國防部長排名第五，僅在總統、副總統、外交部長、財政部長之后。

菲軍雖然實力有限，但深受美國影響。在菲軍內部，存在龐大的親美勢力。

前面說了，自阿基諾三世以來，隨著中美關系的變化，菲律賓就處于中美博弈潮汐力的作用之下，外交政策來回搖擺。

尤其是經過阿基諾三世親美反華、點燃南海沖突，老杜上任又倒向中國、疏遠美國、穩定南海局勢這一輪劇烈搖擺后，為了防止親美勢力反彈傷及自身，莎拉必須掌握菲軍的控制權。

而對阿三來說，如果他不想違背諾言背刺杜家，國防部長一職就沒那么重要。

2021年5月11日，菲律賓國會確認小馬、莎拉分別當選總統、副總統，當日，小馬發表電視講話，聲稱副總統莎拉將兼任教育部長。

這一舉措，無疑是給了老杜和莎拉一悶棍：木已成舟，想反對就要徹底翻臉，將門閥之間的私下交易大白于天下，不反對，不僅咽不下這口腌臜氣，更重要的是，后面的權力布局全部亂套，老杜的政治遺產將會迎來猛烈沖擊，作為老杜政治遺產重要組成部分的中菲關系也好不到哪兒去。

不過在當時，因為此前的內幕交易并未暴露，外人并不知道，莎拉與小馬組建的政治同盟，已經出現了致命的裂痕。

勝選之時，小馬與莎拉舉手慶祝，現在再看這張照片，真是充滿了諷刺意味

為了維護大局，對于小馬的背刺，老杜父女尤其是莎拉選擇了低調處理，并沒有把事情鬧大。

現在回看，對于小馬這種拔屌無情的作派，校尉有點陰謀論：小馬不給莎拉兌現國防部長，并且第一時間公開此事，很可能是出自于美國人的授意。

如果沒有外力干預，剛當選的時候，小馬犯不著往死了得罪盟友。因為一旦引發對方反擊，小馬也將面臨嚴重的信任危機。

剛上臺就放大招，并且是陰招，沒外力推動，一般人真干不出來。

因此，校尉高度懷疑，流亡美國的時候，小馬已經被美國徹底控制，所以1991年就讓他回來，阿基諾夫人也沒有阻攔。

在老馬名聲已經爛透的情況下，小馬能夠籠絡住各大政治家族，一步步從省長、議員、參議員再到總統，背后少不了美國人的策劃與支持。

在這場博弈中，老杜父女最大的失誤，就是忽視了小馬的美國背景、低估了美國人的布局能力。

相比小馬，呂宋豪門雖然也受美國影響，但只要沒有流亡美國的經歷，就不可能被美國人拿捏得這么死。

校尉并非陰謀論者，并且經常反陰謀論。

但對于美國，校尉從來不憚于用最大的陰謀論來揣測他們，更何況，校尉今天說的陰謀論，完全符合美國人的作風。

中情局等間諜機構，長年在留美學生、低級別的駐美公職人員之中發展間諜，放長線、釣大魚，一旦找到合適的對象，他們甚至會主動掏錢幫人鋪路，把間諜送到最關鍵、最重要的位置。

美國要扶持小馬，了不起花個幾千萬美元，但收到的政治回報，卻是多少錢也買不到的。

更何況，老馬還給美國帶去了幾百億。

1991年小馬回國，阿基諾夫人公開的理由，就是需要追回老馬貪污的錢財。而站在美國的角度，如果沒有好處，怎么可能讓小馬把錢帶回來？

美國不僅用老馬的錢拴死了小馬，還用老馬的錢給自己培養了一個戰略級買辦。

當然，小馬忽然背刺，還有一種可能，就是他想自己掌握軍隊。至于為什么要自己掌握軍隊，那就是不想履行約定幫助莎拉在2028年上位。

要履約，就不必爭奪軍隊，不履約，軍隊就至關重要。

如果是第二種情況，校尉只能說，小馬的面相沒有騙人，他就是陰狠到了極點：早在跟莎拉談判的時候，就已經想好了過河拆橋。

最近的跡象，似乎也證明了這種懷疑，小馬已經開始給兒子桑德羅鋪路。外界認為，小馬試圖修改憲法爭取在2028年連任，或者讓表弟眾議院議長馬丁·羅穆亞爾德斯作為過渡，然后在2034年把權力移交給小小馬。

上述兩種情況并不矛盾，美國人一直想修理親中的老杜，把菲律賓拉回自己的陣營，小馬也想提前干掉最大的政治敵人——雖然當時還是盟友。

也就是說，小馬背刺老杜父女，既有菲律賓內部政治斗爭的因素，也是中美博弈的外延。

重復一遍，中美博弈乃是百年未有之大變局中唯一的全球地緣政治博弈主線，任何一個國家，尤其是菲律賓這種體量有限卻又深度介入中美之間的國家，都會受到中美博弈的影響。

這種大局大勢，老杜也罷、小馬也罷，都必然會被卷入，他們自己能夠決定的，就是卷入的方式——老杜以親中疏美的方式卷入、小馬以親美反華的方式卷入。

簡要說說小馬上任后這兩年多的中菲關系。

就跟老杜疏忽了小馬背后的美國因素一樣，我們也低估了美國人的無恥程度與對小馬的控制力度。

2023年1月，當選半年后，小馬訪問中國，受到了中國的熱情接待。

這是小馬首次訪問東盟以外的國家，甚至在訪華之后四個月，小馬才訪問美國。

小馬科斯訪華返程的時候

當時中美關系正在低潮，對于菲律賓這個美國的傳統盟友，我們自然不能輕易放棄。

在此之前，中菲雙方就有過緊密而友好的互動，比如小馬剛當選就會見了王毅外長，2022年11月東盟峰會上李克強總理與小馬進行了會談。

注：跟美國一樣，菲律賓也沒有總理，總統同時也是政府首腦。

只能說，小馬隱藏得比較深。

但局勢很快變化。

一是美國加大了對小馬的裹挾力度。

2023年3月4日，菲律賓發生了一起惡性搶劫殺人事件。

東內格羅斯省省長羅爾·德加莫在家中遭遇入室搶劫，與其他5人一起被槍殺。

在菲律賓，政治人物因為政治斗爭被暗殺并不奇怪。但在保鏢的重重保護下，歹徒入室搶劫殺死省長，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校尉不信。

入室之前，歹徒難道都不踩點的嗎？

補充一句，德加莫乃是著名的反美派，強烈反對美軍在菲律賓搞演習，更別說設立軍事基地。

這次事件，外界有兩種說法，都有一定的道理。

一種認為菲軍干的，后面就是美國人指使的，因為罪犯都是退役軍人、因為菲軍最為親美，目的就是敲山震虎嚇唬小馬。

另一種認為是小馬干的，因為德加莫雖然是小馬的政治盟友，但反美立場太過強硬，干掉他也是一舉兩得，一來去掉了小馬親美的一個內部障礙，二來可以殺雞儆猴震懾其他反美力量。

小馬與德加莫

不管內幕如何，最后的結果相同。

德加莫死后沒多久，小馬訪美，中菲關系急劇惡化、南海矛盾重新發酵，美菲關系重新熱絡、美軍基地再次開張。

二是小馬與老杜父女的矛盾越來越公開、越來越激烈。

早在2022年7月，也即小馬剛剛在國防部長位置上擺莎拉一道的時候，老杜就曾指責過小馬，但事情并未鬧開。

進入2023年，隨著小馬向美國靠攏，雙方的矛盾開始公開化，并很快轉化為政治風暴。

這里面，主要是小馬進攻、莎拉防守，道理很簡單，一來小馬得到了美國人的背書，受此影響，呂宋豪門大多也站到了他這邊，二來小馬畢竟有總統的法定權力，天然處于優勢。

雖然在民間，小馬的支持率一直不如對方，但就跟前幾年在野的懂王被民主黨折騰得七葷八素一樣，莎拉同樣斗不過小馬：政治斗爭，畢竟還是圈內人的游戲，民間的支持率，只在選舉和革命時有用。

注意這里的選舉與革命，后面要考。

小馬主要干了這么幾件事。

1.罷免阿羅約

前面說了，阿羅約乃是杜家的重要政治盟友，不管是當年的老杜上洛，還是后來的杜馬結盟，阿羅約都發揮了重要的作用。

莎拉與阿羅約之間，還是亦師亦友的關系，兩人私交甚篤。否則莎拉也不會被阿羅約說動，同意與小馬結盟，因為老杜一直看不上小馬，認為這貨太慫。

莎拉與阿羅約

現在看來，老杜和莎拉一樣，都看走了眼。小馬不是慫，而純粹是陰。

老杜與小馬的對決，包括莎拉與小馬的對決，就好比懂王與陰王的對決，一個是大嘴巴的鋼鐵猛男/性情耿直的女漢子，一個是笑瞇瞇捅刀子的偽君子。

2023年5月，擔任眾議院副議長的阿羅約忽然被罷免。

莎拉怒極，第一次公開把矛頭指向了小馬，怒斥此事的操盤手、小馬表弟、眾議院議長馬丁·羅穆亞爾德斯是無恥的怪物，隨即辭去了由羅穆亞爾德斯領導的基督教穆斯林民主力量黨聯合主席職務。

馬丁·羅穆亞爾德斯

杜家與馬家的齟齬，首次公開暴露。

2.調查莎拉

罷免阿羅約后，沒過多久，還是羅穆亞爾德斯操盤，眾議院啟動了對莎拉使用秘密資金的調查。

所謂秘密資金，也即官方統一分配給菲律賓政客的秘密經費。在菲律賓政壇，這是公開的秘密，無非就是用政府的錢辦自己的事，比如收買政治盟友、安撫小弟、擺平爛事等。

這錢雖然不多，但不用審計，用起來很方便。

正因如此，選擇秘密經費發難，同樣屬于很不地道的陰招。因為莎拉絕對不可能出賣自己的政治盟友、坦白自己的私下交易，那等于政治自殺。

但在小馬的支持下，羅穆亞爾德斯就是舉著道德的大旗窮追猛打，搞得莎拉煞是狼狽。

3.支持國際刑事法院起訴老杜

鐵血掃毒的老杜，一直是西方國家的眼中釘、肉中刺。

早在2018年2月，國際刑事法院就以違反人權為由，啟動了對老杜的調查。

但老杜自己就是總統，很快宣布退出國際刑事法院，斷掉了對方的管轄權。

小馬上臺后，剛開始一直說，不會配合國際刑事法院的調查。

但到2023年底，小馬開始松口。羅穆亞爾德斯也開始搞事，眾議院司法委員會和人權委員會通過決議，敦促菲律賓政府與國際刑事法院合作、正式啟動對老杜的調查。

4.彈劾莎拉

面對小馬的瘋狂進攻，長期被動防守的莎拉幾近崩潰，于是就有了著名的午夜崩潰事件。

2024年11月23日午夜，莎拉在副總統辦公室關著燈直播，聲稱自己受到了生命威脅：“若我被殺，就去殺了總統馬科斯、第一夫人和眾議長！”

小馬則抓住這點，以試圖謀殺總統、第一夫人、眾議長為由，發起了對莎拉的彈劾，并且于2025年2月通過了眾議院的議員聯署門檻。

既然雙方已經徹底撕破臉，在老杜的帶領下，老杜一家集體上陣，向小馬發起反擊。老杜公開指責小馬是癮君子，同時號召民眾保衛莎拉。

由于老杜崇高的威望，如果真的罷免莎拉，很可能引發大規模動亂。

于是，小馬再次精心設局，準備趁老杜到香港拉票的時候，高調宣布準備逮捕老杜，逼老杜流亡國外，一方面可以坐實老杜的罪名，另一方面又拆掉了老杜支持者的信仰支柱。

從上面幾件事就能看出來，小馬對老杜父女的進攻，那是環環相扣、步步為營。

先掃清外圍，通過罷免阿羅約，把眾議院徹底抓到自己手中。

再攻擊要害，捏住秘密經費這個莎拉無法自證清白也無法反擊的痛點，把莎拉搞煩、搞臭，讓她忙中出錯。

最后直取中軍，試圖直接搞垮老杜，徹底擊潰老杜家族。

由此可見，在玩弄權術上，小馬絕對有一手，那是相當地陰狠。更重要的是，憑借美國人的無聲背書，小馬贏得了呂宋島豪門的支持，否則就無法解釋，眾議院針對老杜父女的投票，為何總是能夠順利通過。

相比陰狠的小馬，莎拉的表現就要差很多。

比如2024年6月，莎拉憤然辭去教育部長職務，這一看就耿直之人的耿直之舉。

莎拉的心態，校尉能夠理解。說白了就是有點政治潔癖、道德潔癖，不想看小馬那副惡心的嘴臉，恨不得離這廝越遠越好。

如果是老練的政客，既然雙方處于激烈的博弈之中，肯定要盡量掌握更多的權力，怎么可能主動把一個內閣職位還給敵人？

但小馬的算計雖好，卻在最后一個環節出了錯——老杜根本不怕死！

人都是基于自己的認知來揣測別人，就跟血性之人算計不過陰狠之人一樣，再好的陰謀，一旦激發了血性之人的血性，也可能會弄巧成拙。

就好比抗美援朝，美國人算定中國不敢出兵，但中國偏偏就出兵了，然后在中朝邊境狠狠打了美國人一悶棍。

小馬算定老杜不敢回來，結果老杜偏就回來了，并且人家不飛根據地棉蘭老島，而是直接飛到馬尼拉，親自送上門來給你抓！

前面提到過，老杜的高支持率，只在選舉和革命時有用。

因此，當雙方博弈被限定在菲律賓政壇內部時，小馬把莎拉打得節節敗退、幾乎毫無招架之力。

可當老杜主動被捕之后，博弈的主陣地已經轉移到民間，博弈的屬性，也由門閥內斗演變為民眾與門閥之間的矛盾，新增了強烈的階級革命屬性。

老杜強大的民意支持，終于可以體現威力了！

說到這里，又可以參考一下美國。

懂王能夠二次當選，以及當選之后動不動就針對重大政治議題發推征求民意，其實就是汲取了第一任期的教訓，主動把民間的力量引入政壇，破解建制派對他的圍堵。

打不過、找外援，本是很自然的反應。

美國的建制派、菲律賓的政治門閥不能這么干，既是因為他們乃是脫離民眾的利益集團，也是因為他們根本就不掌握民意。

但對懂王、老杜這種憑借民意起家的非主流政治人物來說，這卻是他們最大的優勢。

讓老杜找到發動民意的機會，就是小馬最大的失誤。

從最近的形勢發展來看，老杜這招以力破巧、以陽謀破陰謀、發動群眾斗政客的犀利反擊，已經收到明顯的效果。

一方面，事情鬧得越大，公開程度就會越高，小馬那些見不得人的鬼蜮伎倆暴露得越徹底。

小馬操作此事，存在兩大致命的法律缺陷。

一是根本沒有國際刑警組織的通緝令，抓捕老杜并不合法；二是菲律賓已經退出國際刑事法院，國際刑事法院也沒有老杜的司法審判權。

國際刑警組織主要負責協調跨國抓捕行動。大家熟悉的紅色通緝令，其實就是某個成員國通過國際刑警組織發布的國際通緝令，各成員國有義務協助抓捕通緝的罪犯，比如最近這些年我們引渡回國的很多貪污犯。

老杜并未在外國犯罪，理論上說，即便要發起針對老杜的國際通緝令，也只能是菲律賓自己，別國根本沒有理由。既然老杜就在國內，菲律賓自己抓就是，又以什么理由去申請國際刑警組織的通緝令？

至于國際刑事法院，相比隸屬于聯合國的國際刑警組織，它的江湖地位，就好比專門給中國人賣文憑的外國野雞大學，只是西方忽悠第三世界國家的道具。

正牌大學的文憑，是教育部認證的，國外野雞大學的文憑，在愿意承認它的人面前才有效。

你不能說它非法，但它其實也跟非法沒球兩樣。

也就是說，小馬編造了一個根本不存在的國際通緝令抓了老杜，然后把人送到了根本沒有司法管轄權的野雞法院。

網上說老杜被抓，是吸毒的抓了反毒的，然后交給販毒的審判。

校尉斗膽續貂，老杜被抓，是違法的抓了守法的，然后交給非法的法院審判。

這種性質惡劣、手段拙劣、根本經不起推敲的司法陷害，必將點燃菲律賓民眾的怒火。

正因看透了這點，老杜才主動被捕。

另一方面，老杜越是冤屈，他的支持者就越是團結、菲律賓民眾就越是會傾向杜家。

這一點，從最近菲律賓此起彼伏的游行示威就能看出來。

菲律賓畢竟是選舉體制，民間的壓力，必然會傳導到政壇。

最近兩天，小馬的母親、有鐵蝴蝶之稱的伊梅爾達·馬科斯，小馬的姐姐、親自撮合杜馬聯盟助推小馬上位的伊梅·馬科斯，都站出來批評小馬。

三馬雖然同槽，但卻未必是一條心

跟著老馬，伊梅爾達當年也是風云人物

不管她們娘倆是不是作秀，都足以證明，小馬的行為已經跨過了菲律賓門閥內斗的紅線，馬家必須提前止損，否則很可能重復老馬的命運，再次遭到猛烈的反噬。

在伊梅的提議下，小馬控制不到的參議院，已經準備就老杜被捕一事發起調查。

按照伊梅的原話，老杜被捕，“已經導致國家陷入嚴重分裂”，同時威脅到了菲律賓的主權與司法獨立，“我們的主權和法律程序的地位，必須保持至高無上。”

這兩條，正是引發民間反對意見的癥結所在，同時也威脅到了所有政治家族的共同利益。

與此同時，菲律賓總檢察長也站出來表態，不愿為逮捕老杜的小馬政府提供辯護。他堅持認為，國際刑事法院根本沒資格審老杜。

實際上，這場關于血性與陰謀的對決，當老杜出現在馬尼拉機場的時候，就已經提前結束了。

老杜應訴，就是老杜贏了。

因為通過主動被捕、主動應訴，老杜不止是表現出了自己的血性，更是成功激發了菲律賓民眾的血性。

這幾天，塞爾維亞、匈牙利的民眾在游行，因為有人給了他們虛幻的西方夢想，以及現實中的一百或是兩百歐元。

菲律賓的民眾也在游行，因為老杜給了他們平安的生活環境，以及發展經濟的希望。

說到這里，又想起上周直播，那會重點講了老杜與小馬的博弈，不過講歷史多、講現實少。

當時就有朋友提醒校尉，說大家更關心此事的走向。

實際上，校尉一直認為，只要理清了歷史，對現實的判斷，也就八九不離十了。

基于菲律賓的歷史與政治環境，事情發展到現在，將來無非就這么幾種結果。

一是國際刑事法院冒天下之大不韙判老杜有罪，菲律賓民間輿論再也無法控制，為了平息民意，小馬被彈劾下臺，甚至被追究司法責任。

二是國際刑事法院宣判老杜無罪，受此鼓舞，老杜陣營肯定要發起反擊，小馬依然難以逃脫被清算的命運。

三是國際刑事法院采取拖字訣，不過老杜已經八十高齡，萬一出點情況，小馬依然是眾矢之的。

君子不立危墻之下。

也許是在前面的博弈中，個性耿直的莎拉完全不是自己對手，給了小馬一種錯覺，以為一切盡在掌握。

但他絕對想不到，自以為千載難逢、一擊致命的絕殺，結果卻把自己送入了死地。

小馬唯一的脫困之路，就是美國爸爸站出來力挺，但小馬顯然也漏算了懂王的反應。

如果陰王或是其他什么建制派政客在位，大概率會拉小馬一把。至于懂王，概率無限接近于零。

因為對于這些遠程豢養生物，懂王的策略，從來都是吃干抹凈，連狗糧都舍不得喂，怎么可能費工夫來救？

事實也是如此，直到今天，對于小馬的窘境，就跟前陣子的055環澳旅游似的，美國同樣裝作沒看見，沒有任何表態。

在整起事件中，這也是校尉最為困惑的地方：沒有從美國那里得到保證，小馬怎么敢搞出這么大的動作？

這個疑問，暫時只能等子彈再飛一會了。

結語：

寫國際時事、評價國際政治人物時，除了國家立場，校尉一直規避簡單的是非對錯二元法。

但在寫對決系列時，校尉起的標題，《杜特爾特與小馬科斯對決：一場關于血性與陰謀的生死搏殺》，本身就帶著強烈的是非觀。

開篇就說了：

老杜與小馬的對決，雖然本質上屬于大國博弈背景下的菲律賓內部權力斗爭，但也可以視為兩種性格、兩種人格、兩種風格的戲劇性角色沖突。

是個性耿直、充滿血性、親近中國的老馬贏，還是性格陰柔、下手狠毒、甘當美國傀儡的小馬勝，天然就是一部充滿隱喻與戲劇張力的電影劇本。

盡管對于成年人來說，不能以簡單的黑白、好壞來定義政治人物，但人總歸是有善惡之分、有向善之心。

令校尉感到欣慰的是，這場關于血性與陰謀的對決，從現在的形勢來看，血性終于要贏了！

謹以此文，獻給老杜父女等所有人到中老年卻依然保持血性的朋友。

人類能夠進步，就是因為有他們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