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收藏？藝術顧問來答疑解惑

▲2025年巴塞爾藝術展香港展會現場

圖片由巴塞爾藝術展提供

在當代藝術市場日益繁榮的今天，“如何開始收藏？”成為許多新晉藏家的首要困惑——是該追隨市場熱點，還是堅守個人審美？藝術家篩選有哪些關鍵指標？藝術顧問服務是否只屬于那些資深藏家？巴塞爾藝術展香港展會剛落幕，哪些新生代藝術家正引發行業熱議？在忙碌的巴塞爾香港后，我們特邀專業藝術顧問Ashley，為各位藏家答疑解惑。

你是如何成為一名藝術顧問的？

最早接觸藝術是在美國讀本科的時候，因為我對藝術越來越感興趣，在美國塔夫茨大學讀書時，便修讀了數學與藝術史的雙學位。后來我也去了倫敦的佳士得藝術學院讀了藝術、法律與商業的碩士。

▲QUALIA藝術咨詢創始人秦雨菡 Ashley

跨學科的學術背景一直讓我對藝術與商業的結合非常感興趣，在創辦自己的藝術咨詢公司之前，我曾在佳士得拍賣行、西岸藝術與設計博覽會以及一條藝術等機構任職。現在我的藝術咨詢公司，主要專注于當代藝術收藏及藏品管理的業務，每年也會做一些藝術旅行和展覽策劃的服務。

在藝術品收藏的過程中，藝術顧問扮演了什么角色？只有“大藏家”才需要尋求藝術顧問的建議嗎？

其實不是，藝術顧問的服務適用于有不同需求和預算的各類藏家。無論是剛入門的藏家想要在居所中找一些裝飾空間的作品；還是資深藏家想要根據自己的收藏脈絡繼續擴充收藏，顧問都可以從中協助。

▲藝術顧問Ashley在展會上為藏家導覽作品

圖為朱利安·奧培的繪畫

圖片來源受訪者

顧問的第一個角色是聆聽者。在每年的藝博會和美術館展覽中，我們通過帶客人看展及交流，逐步認識和了解到客戶真正的喜好和需求，然后協助客人在日漸紛雜的信息中篩選出安全和有價值的選擇。

▲拜訪南非雕塑藝術家迪倫·路易斯（Dylan Lewis）的工作室

我們的日常工作是大量的閱讀和了解藝術家及藝術作品的信息，包括全球重要的藝術機構和畫廊展覽，了解行業動向，收集拍賣紀錄，用數據和事實去支撐我們推薦的作品。同時也會拜訪藝術家工作室，和美術館、策展人以及畫廊交流，收集并建立一些更非標的觀點。

▲ 在瑞士巴塞爾參加在農場中舉辦的Basel Social Club活動

比如在巴塞爾這樣的藝博會開展前兩周，會收到100多家畫廊的作品預覽文件。我需要在兩周時間內看完這幾千件作品，并通過大量的研究與交流，從中為不同的客戶挑選合適的作品推薦。在展會現場，可以帶客人更高效地穿梭于不同的展位間了解作品。

▲Ashley在威尼斯雙年展展覽現場，2024年

同時，藝術顧問很重要的一部分工作是為藝術交易的后續細節如保險、運輸、稅務和展示等環節提供幫助。針對一些已有一定作品數量的藏家，我們也會為藏品建立線上的數據庫，便于日后對藏品的管理。

今年的香港巴塞爾，給你留下最深印象的是哪些作品？

今年我個人印象最深的是伊朗女性藝術家奈里·巴格拉米安（Nairy Baghramian）的作品。

▲ 奈里·巴格拉米安，《縮減之物_下沉氣流_向下》

2018，玻璃 鍍鋅金屬 有色環氧樹脂， 192 x 63 x 73 厘米

?奈里·巴格拉米安，攝影: Nick Ash

由豪瑟沃斯畫廊呈現

藝術家去年剛剛加入豪瑟沃斯畫廊，今年的展位上豪瑟沃斯和kurimanzutto兩家畫廊都有帶她的“縮減之物”（Dwindler）系列作品。

▲ 奈里·巴格拉米安，《衰減者_晃動（藍色）》

2021，雙件作品，材質為玻璃、鍍鋅金屬、彩色環氧樹脂

170 x 46 x 50 厘米

kurimanzutto畫廊呈現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巴格拉米安作品的實物，她的雕塑作品把鋼筋、樹脂和玻璃這些工業材料以一種非常矛盾但巧妙的方式組合在一起，平衡出了一種介于人體的有機和機械的衰退之間的微妙感受。

▲波比·瓊斯，《寒英》

2024，麂皮底油彩與水彩畫，焊接鋁框，42×59.5×2.5厘米

由Herald St畫廊呈現

還有Herald St畫廊帶來了波比·瓊斯（Poppy Jones）個展，在巴塞爾第一天多位客人問詢時，已獲悉作品全部售出。

瓊斯把日常生活中的物品以攝影、平版印刷和水彩的媒介呈現在麂皮、棉布和絲綢等面料上，讓作品看上去既像是繪畫也擁有日常生活之靜物的靜謐美感。

在你看來，今年的香港巴塞爾有什么值得藏家關注的藝術趨勢或流行嗎？

總體來說，今年香港巴塞爾女性藝術家作品的比例大幅上升，尤其是女性抽象藝術家。 這點從幾家藍籌畫廊不約而同選擇在3月這個黃金時段，舉辦重要女性藝術家個展就能感受到。

▲ 莎拉·施個展現場，2025

Artwork?Sarah Sze 攝影: Ringo Cheung

由高古軒畫廊呈現

從第二代抽象表現主義運動中極具代表性的女性藝術家琳恩·德雷克斯勒（Lynne Drexler）到現在大受關注的青年藝術家李黑地、鞠婷、露西·布爾（Lucy Bull）等，她們的一級和二級市場表現都非常穩健。

▲艾瑪·麥金泰爾，《時光荏苒下的白崖之南》

2024，亞麻布面油彩，203.8 x 259.4厘米

由卓納畫廊呈現

除此之外，今年我也比較關注的兩個方向是編織藝術以及AI相關的藝術表達。

我相信科技的發展永遠是藝術的永恒靈感以及驅動力，今年在展會上里森畫廊新代理的藝術家徐梯善，和巴塞爾官方海報中選擇的苗穎等運用人工智能進行創作的藝術家銷售情況都非常可觀。

▲苗穎作品局部

也是2025年巴塞爾香港的官方主視覺之一

但與之一體兩面的是，AI的飛速發展，也會讓我們重新關注自然材料及傳統手工藝。同時，編織等藝術形式也與當下備受關注的“全球南方”概念和傳統文化有所呼應。

▲巴塞爾藝術博覽會香港展會

Blank Project展位上的伊格沙恩·亞當斯作品

圖片由巴塞爾藝術博覽會提供

今年Blank Projects畫廊帶來的南非藝術家伊格沙恩·亞當斯（Igshaan Adams）的織物和珠繡掛毯作品就很值得關注。

作為專業藝術顧問，今年的巴塞爾你推薦哪位藝術家的作品？

除了上述藝術家，針對剛入門或者預算在5萬美元以下的藏家，我推薦英國藝術家奧利弗·比爾（Oliver Beer）的作品。

▲ 奧利弗·比爾， 《共振繪畫（魔與天使）》

2024，布面綜合顏料，154×154×6厘米

比爾的創作跨越音樂、空間、時間和視覺藝術等多種感官邊界，“共振繪畫”系列以聲音為筆，通過音樂震動將史前洞穴的巖壁繪畫顏料以詩意的形態留存在畫布上。

▲羅斯瑪麗·特羅克爾，“Flagrant Delight”展覽現場

Wiels當代藝術中心，布魯塞爾，2012年

預算在20萬美元左右的藏家，可以關注本次巴塞爾展會中施布特-瑪格畫廊和格萊斯頓畫廊都有呈現的藝術家羅斯瑪麗·特洛克爾（Rosemarie Trockel）。

她的浮雕和編織作品以單色、簡約的形態呼應了二十世紀抽象主義和極簡主義的父權世界，與卡爾·安德烈（Carl Andre）、唐納德·賈德（Donald Judd）等藝術家的作品形成對比。

今年五月，特羅克爾將在紐約的施布特-瑪格畫廊和格萊斯頓畫廊展出她的最新作品，同時還將呈現一系列鮮少展出的過往作品。

▲徐道獲《門把手：霍舍姆、倫敦、紐約、普羅維登斯、首爾、威尼斯居所》

2021，聚酯纖維與不銹鋼絲

148×219.5×12厘米（含框），版數3/5及2件AP版

對于預算更為充足的藏家，我推薦立木畫廊代理的徐道獲作品。

這件經典的《標本系列》（Specimen Series）的作品把他在首爾、羅德島、柏林、倫敦和紐約居住過的住所里的門把手以織物復刻，探討全球化的進程中“家”的概念。

徐道獲去年在首爾善宰藝術中心舉辦了個展，今年即將在倫敦泰特現代美術館舉辦大型個展，明年還將在一個國際重要美術館舉辦個展，是近年備受國際大型機構關注的亞裔藝術家。

2025年的藝術市場回暖了嗎？有什么市場信號讓你有如此感覺？

整體一級藝術市場肯定是回暖的趨勢，從2024年年底的邁阿密巴塞爾藝博會到今年剛結束的香港巴塞爾藝博會，畫廊普遍反饋銷售遠超預期。我自己有不少客人在香港巴塞爾開幕當天稍晚，或是第二第三天詢問作品都得知作品已售出。

▲佳士得香港二十及二十一世紀晚拍上

尚·米榭·巴斯奇亞巨作《星期六的夜晚》

成交價1.12億港元，成為本季亞洲市場最矚目拍品

今年巴塞爾同期的香港佳士得晚拍以6億港幣和95.1%的成交率成交，成交率比之去年有所提升。蘇富比的晚拍則以2.9億港幣的成交額和95.2%的成交率收場。其中，中國藝術家李黑地、季鑫的作品創了藝術家最高拍賣紀錄。

▲蘇富比香港二十及二十一世紀晚拍

馬克·夏加爾締造其亞洲拍賣新紀錄

作品《瓶承春華》以3450萬港元成交

一級和二級的市場表現雖然優異，但是里面不乏畫廊及拍賣行保守選擇作品的結果。藝博會及夜場拍賣中多數出現的高單價作品都是一些可以稱之為“硬通貨”的藍籌藝術家經典作品。同時，也有佳士得將香港春拍調整到與藝博會同期這一策略的些許影響，讓一二級市場互相產生助力。

總的來說，我們還是要抱著樂觀但謹慎的態度，期待2025年的藝術市場。

除了巴塞爾，今年香港還有哪些展覽或藝廊讓你印象深刻？

畫廊展覽中印象最深刻的是豪瑟沃斯的路易絲·布爾喬亞個展《軟景》。雖然近些年已經在各地看過許多次布爾喬亞的展覽及作品，此次展覽中一些從未展出的作品仍然讓人有新的收獲。

▲豪瑟沃斯展出的布爾喬亞紙上及雕塑作品

尤其是她的紙上作品，以樂譜紙張為背景，用水粉色彩和鉛筆線條譜寫了藝術家個人化的復雜情感。

▲“阿麗佳·柯維德：彼托邦”展覽現場

大館當代美術館，2025年

圖片由藝術家及大館當代美術館提供

攝影：Jimmy Ho

機構展覽中非常推薦的是大館的阿麗佳·柯維德（Alicja Kwade）個展《彼托幫》。展覽中的雙面鏡和鐵欄重塑了一個開放式牢房，呼應了大館在殖民時期作為監獄的前身。

鐵欄與鏡像不斷交織、墻上的時鐘逆時針轉動、以輕盈的狀態旋轉的巖石雕塑…展覽的每一個細節都在挑戰感官的既定認知，反觀自照生活上被困與自由的經歷。這個展覽非常需要置身其中才能感受到藝術家營造出的虛實相間的空間感，所以很推薦大家實地去體驗一下。

近期在全球范圍內，你關注哪些展覽？

之前提到，我最近主要在關注的編織藝術以及AI相關創作的兩個方向，我很期待紐約當代藝術博物館（MoMA）今年四月開幕的“經緯敘事：織物藝術與現代抽象之維”展覽（Woven Histories：Textiles and Modern Abstraction）。

▲埃德·羅斯巴赫，《構造色彩壁飾》

1965，合成拉菲草，144.8×180.3厘米

紐約現代藝術博物館，埃默里基金捐贈

這個展覽會打破我們一直以來界定“藝術”與“手工”之間的界限，探索編織藝術與抽象藝術之間的關聯。

展覽中除了有索尼婭·德勞內（Sonia Delaunay）這類20世紀早期抽象藝術家少見的編織作品，前文提到的此次香港巴塞爾中有展出的羅斯瑪麗·特羅克爾（Rosemarie Trockel）和伊格沙恩·亞當斯（Igshaan Adams）也會參展。

▲伊內絲·西厄勒，《我應許的綠洲》，2024

?伊內絲·西厄勒

另外巴黎的國立網球場現代美術館將呈現“透過AI看世界”（The World According to AI）展覽，會是一場比較全面探討人工智能在藝術創作中的運用的展覽。展覽里將包含特雷弗·帕格倫（Trevor Paglen）和希托·史蒂耶爾（Hito Steyerl）等藝術家作品。

▲“安妮卡·易：另一種進化”展覽現場

UCCA尤倫斯當代藝術中心，2025年

攝影：孫詩

國內比較推薦最近剛在北京尤倫斯當代藝術中心開幕的安妮卡·易（Anicka Yi）個展《另一種進化》。去年很遺憾錯過了藝術家在首爾三星美術館的展覽，很期待這次能在北京看到藝術家至今為止最全面探索科技與生物學融合的呈現。

你覺得香港的展會和上海、北京、新加坡、首爾、東京的有什么不同？對藏家來說在香港購藏藝術品的優勢在哪里？

香港的地理位置在亞洲有著得天獨厚的優勢，中國大陸、韓國、日本、新加坡等多個亞洲地區飛行四小時內皆可到達。英語普及程度也很高，生活交流沒有障礙。本次展會中除了我熟悉的大陸藏家，我也遇到了很多日韓、新加坡甚至越南等地的藏家。

▲3月藝術季的香港街頭

圖片由巴塞爾藝術展提供

同時，作為亞洲最重要的金融和貿易中心之一，展會同期還有類似匯豐全球投資峰會等活動，與藝博會產生了很多協同效應。

最重要的是，香港是全球少有的“自由港城”。藝術品高昂的費用以及潛在產生的稅費在這里都不需要太過擔心。（比如在大陸購買境外藝術品有14.13%綜合稅率，北美的藝術家作品也會被加征關稅）這也是很多藏家選擇在香港建立自己藝術品倉庫的原因。

在藝術品收藏的過程中，有什么提醒藏家注意的要點嗎？

對藏家來說最重要的還是要多看。雖然顧問可以很大程度上為藏家省去研究的時間，但藏家只有在自己不斷多看、多學中，才能真正建立自己的篩選標準。

第二點就是對價格的判斷要多做功課。以往從一級畫廊收藏不需要太擔心作品價格的問題（雖然有些藝術家的定價也值得探討），但現在一級和二級市場交叉日益增多的情況下，不管是在博覽會收藏作品還是在拍賣行參與競投，都要對作品的價格有自己的參照體系。

▲3月藝術季的香港街頭

圖片由巴塞爾藝術展提供

最后，還需要注意的就是剛提到的關于藝術交易后續的每一個細節，從保險、運輸、倉儲到藏品的數據記錄和研究。如果沒有藝術顧問協助，這些都需要藏家尤其注意。其中某個環節的大意不僅可能造成很大的經濟損失，也是辜負了藝術家的創作心血。

以上僅代表個人觀點

《收藏/拍賣》雜志公眾號獨家稿件

作者：秦雨菡

QUALIA藝術咨詢創始人

資深藝術顧問

碩士畢業于佳士得藝術學院藝術、法律與商業專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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