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倫理：思春難愛

王偉龍失業了，看著熟睡的妻子楊敏，他輕輕嘆氣，走到陽臺點了一支煙。

雖說現在有妻子養家，他們沒有孩子，壓力也不大，但他是個男人，實在享受不了這樣散漫的生活。

煙抽盡后，手機響動，他低頭一看，是前同事張力軍發來的消息：大項目！明天詳談！

工作時，王偉龍和張力軍是好搭檔，兩人也發展出了工作以外的友誼。

張力軍喜歡折騰，王偉龍被辭退后，他主動辭工作，一直致力于創業，幾次三番要拉著王偉龍一起做，但楊敏不怎么同意，她認為家里存款本就不多，不應該拿去冒險。

王偉龍看著手機上的信息，幾度沉默糾結，皺著眉頭給張力軍回復：好。

第二天，王偉龍看著楊敏出門后，緊隨其后跟著出門，來到與張力軍約定的臺球桌。

三張臺球桌都站著人，王偉龍一眼看到了拿著桿子的張力軍，第二眼落在他旁邊的女人身上，那個女人也正在看著他，兩人近乎是旁若無人的四目相對。

張力軍尷尬笑著打斷，向王偉龍介紹，“偉龍，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林嬌，我們的合伙人，”

隨后，他往林嬌身邊靠了靠，刻意曖昧的說：“嬌嬌，這是王偉龍，我好兄弟，他已經結婚了，夫妻美滿呢，”

王偉龍沉默，林嬌也沒有捅破兩人的關系，微笑著說：“你好，”

“你好，”王偉龍走到張力軍身側，直奔主題，問，“你們打算做什么？”

張力軍清清嗓子，看了看林嬌，顯擺似的侃侃而談。

林嬌時不時看向王偉龍，沒有留心張力軍賣力的表演，直到他說完最后一句話，她才如夢初醒地回神。

面對張力軍的詢問，勉強的點個頭，“聽起來不錯，但我還想減少前期的投入，”

“嗯，我也覺得，”張力軍附和討好的點頭，“我再去找人核算一下，應該能再壓縮壓縮成本，”

林嬌笑笑點頭，“辛苦了。”

張力軍嘗到甜頭，美滋滋點頭，“應該的，”

兩人交談融洽，王偉龍隱隱看出張力軍找他來的目的，悻悻起身，說：“等你好消息，今天就聊到這里，我先回去了，”

林嬌隨即拿包站起來，說：“我也該回去了，等你們消息。”

現在放兩人離開不就是為他人做嫁衣。

張力軍不想當個傻子，當機立斷摟著王偉龍的脖子，說：“嬌嬌，你先回去，我們有些男人之間的話要說，”

林嬌深深看了一眼王偉龍，失落難掩，“好，改天見。”

“好，拜拜！”

林嬌走后，王偉龍掰開張力軍的手，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沒好氣地問，“該說的都說了，還有什么要說？”

“兄弟，你是不是沒搞清楚現在的情況？”張力軍氣得在王偉龍肩膀打了一拳，“是我沒有結婚，沒有女朋友，而你已經結婚了，”

王偉龍斜眼看他，嘲諷地說：“別告訴我，你興師動眾搞這些是為了博得紅顏一笑，”

“一半、一半吧，”張力軍毫不避諱地承認，“嗯，嬌嬌我確實喜歡，項目也確實不錯，和自己喜歡的人一起賺錢有什么不好，”

“嗯，是挺好的，”王偉龍忽然煩躁，說：“就按你說的來，我先回去了，”

“喂，你跟林嬌、”張力軍有些難以啟齒的問，“你們沒什么吧？之前認識？”

王偉龍晃晃無名指上的戒指，“想什么呢，我已經結婚了，別亂說，寧拆十座廟，不破一樁婚，”

“那就行，”張力軍擺擺手，“你走吧，我要去約嬌嬌吃晚飯了。”

“嗯。”

王偉龍頭也不回地離開，表面上風輕云淡，回憶卻如同洪水猛獸要將他吞噬。

上學時，他和林嬌情投意合，雖然沒能上同一所大學，但異地戀并沒有摧毀他們的愛情。

直到大四那年，他出車禍，林嬌不聞不問，他才幡然醒悟，他們之間愛情不過是他一廂情愿。

五年過去，那個消失的人再次出現，王偉龍卻恨不起來，他只想問一個可笑的問題。

那么多年感情，那么多誓言，她究竟有沒有愛過他。

可結果真的有那么重要嗎？

王偉龍站在家門口，手抓著門把上，沒等他拿出鑰匙開門，里面有人將門拉開。

“老公，你回來了！”楊敏親昵拉著王偉龍的手，邀他進屋，說：“回來發現你不在家，我正要給你打電話呢，”

“我出門買菜了，”王偉龍提起他為自己準備的外出借口，淡然的解釋，“冰箱里的菜放太久了，不怎么新鮮，你上班辛苦，我、”

他話還沒說完，楊敏抱住他的腰，嬌羞的說：“老公，我懷孕了，”

“什么？”王偉龍瞬間慌了神，問，“確定嗎？”

他的慌亂多過喜悅，楊敏雖然失落但也能理解，她松開他，說：“我知道你現在沒有工作，覺得生孩子壓力大。

我跟爸媽說了，他們說在你沒有找到工作前，可以補貼我們家用，你這么聰明，又有一技之長，肯定能找到工作的，不用太擔心，”

只有王偉龍心里清楚自己是因什么慌亂，他強裝鎮定，說：“我也很開心，但孩子是一條生命，我們需要負很多責，”

“你不想要孩子？”楊敏問，“為什么？我們還有存款呢，養一個孩子綽綽有余，”

“我想拿錢去投資，做生意，”王偉龍故作鎮定，說：“最近有個項目，我們都覺得不錯，”

楊敏追問，“你們？你和誰？張力軍嗎？”

“不光是他，還有一個合伙人，”王偉龍試圖用林嬌增加創業成功的說服力，也急于撇清心里那點不安，說：“她很嚴謹，不會胡亂做決定，”

“誰？”

“張力軍女朋友，林嬌，”

“林嬌？”聽到這個熟悉的名字，楊敏慌了神，脫口而出否決，“不行！我要孩子，你別再和他們往來了！他們不靠譜！”

王偉龍見楊敏忽然激動，有點摸不著頭腦，說：“張力軍，你見過，”

“我知道！我知道我見過！”楊敏失控的喊叫，“這事別提了，我可以答應你拿錢去干出一番事業，但不能和他們一起，行嗎？”

太多事情砸過來，王偉龍也是暈頭轉向，為了不傷和氣，他決定先讓彼此冷靜下來，說：“好了，別說這些了，我去做飯，你休息會兒，”

他逃進廚房，一向沉著的腦子嗡嗡作響。

這事情擱置后，沒有人再提起，但隔在兩人之間的石塊硌著他們，誰也不好受。

幾天后，一個安靜的夜晚，敲門聲劃破屋里的寧靜。

咚咚咚咚。

楊敏坐在沙發上，王偉龍跑去開門。

看到來人，他臉上前所未有的蠟白。

“還好你在家，不然我們白跑一趟，”

張力軍推開愣在原地的王偉龍，邀請林嬌進門，趁著擦肩而過的功夫，小聲對王偉龍解釋來意。

“嬌嬌總提起你，我實在受不了，帶她看看，讓她徹底死心。”

楊敏看到林嬌臉上更是煞白，驚恐至極，口齒不清的問，“你來干什么？你怎么找到這里的？”

林嬌同樣很奇怪，反問，“怎么是你？”

張力軍看看王偉龍，困惑不已，“怎么回事？又是認識的？這世界這么小嗎？”

王偉龍不敢動彈，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楊敏緊張過度，盯著林嬌的眼睛發直，接著整個人僵住倒下。

“老婆！”王偉龍驚恐大喊，“你怎么了？”

張力軍哆哆嗦嗦拿出手機撥打急救電話，心里犯嘀咕，“這是怎么了？”

醫院。

楊敏沒有危險，只是驚嚇過度，輸液后，整個人鎮定下來。

她躺在床上無助的看著床邊的王偉龍。

“老公，看在孩子的份上，別離開我，我知道錯了，”

王偉龍一頭霧水，說：“別說這些了，你先養好身體，孩子很好，”

楊敏感覺林嬌壓迫的注視，明白這是坦白的最好時機，她抓緊王偉龍的手，一咬牙，說出了當年的秘密。

上大學的時候，楊敏和林嬌是室友，林嬌長得好看，有鐘情她的男朋友王偉龍，在學校里還有很多的追求者。

看到林嬌與追求者曖昧，楊敏為王偉龍抱不平，林嬌卻毫不在乎。

大四那年。林嬌外出忘了帶手機，王偉龍出車禍后給她打的電話被楊敏接了。

楊敏沒有說明身份，她認為林嬌配不上王偉龍，擅自做主將王偉龍的來電記錄刪除，還將他拉進了林嬌通話黑名單，而她抓住機會以一個人陌生人的身份邂逅王偉龍。

聽著楊敏訴說，那些被王偉龍刻意忽略的丑陋記憶在腦中浮現。

大四那年，林嬌對他越來越冷漠，他們分手是遲早的事情，只不過在車禍的刺激下，他對林嬌的情感格外依賴，讓他忘了那些冷暴力的傷害。

與王偉龍失聯后，林嬌與追求者交往了一段時間，那個人各方面條件都比王偉龍好，唯有真心不敵他。

分手后，她情路坎坷，對王偉龍的執念逐漸加深。

或許誰都會懷念美好的青春悸動，但真的看清后才發現一切再也回不到過去，過往的人早已經漸行漸遠，難以再愛。

說到底蠢蠢欲動的愛是情懷，是青春提煉出的美好，又或者可以是任何東西，唯獨不是真切的愛情。

“老公，我是真的愛你，”楊敏緊緊握住王偉龍的手，“我們還有孩子，你不能拋下我們，”

“說什么糊涂話呢，”王偉龍拍拍楊敏的手，安慰她，“我不走，你好好休息，我送客人離開，”

張力軍無奈嘆氣，慶幸用情不深，對王偉龍說：“去吧，我照顧弟妹，”

王偉龍送林嬌到醫院門口，彼此沉默了會兒。

林嬌感慨著，無限惋惜，說：“年輕總會犯錯，容易被迷眼睛，可惜沒有人會一直等，”

“不管怎么樣，還是謝謝你突然的出現，”王偉龍釋然，內心坦蕩，“希望你也像我一樣沒有遺憾。”

林嬌強顏歡笑，“恭喜你，要當爸爸了。”

“謝謝。”

兩人擦肩，走向不同的方向。

一年后。

王偉龍抱著孩子聽張力軍抱怨，“我長得不錯，創業也成功，也不老，怎么就找不到一個好老婆呢，你說是哪里有問題？你說、”

“好了，好了，”王偉龍捂著孩子耳朵，“別總是當著孩子面抱怨，別被你帶壞了，”

張力軍撇嘴吐槽，“你老婆孩子熱炕頭當然開心。來，寶寶，別管你爹，干爹抱抱，”

王偉龍無奈笑笑，叮囑，“小心點，別磕碰，”

“知道，我又不是第一次抱，”

春光正好，王偉龍看到楊敏走過來，笑得越來燦爛，他又要當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