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燕紫“忽然而已”個展：具有文化溫度的當代探索展

展覽現場

《莊子·知北游》曰：“人生天地之間，若白駒之過隙，忽然而已。”不惟古人，這種人生體悟今人更強烈。在如今人工智能與算法統計逐漸產生影響的時代，藝術家如何利用傳統文化資源觀照當代人的社會心理，并將這種時光易逝的哲學觀照具像化為當代藝術語言和視覺場域，與觀眾產生互動甚或療愈？日前正在湖北美術館展出的“忽然而已”——章燕紫藝術展，通過中央美術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實驗藝術與科技藝術學院社會工作室主任章燕紫80余件作品，既延續了其一之貫之的對“藝術如何回應生命本質”的思考，也展現了藝術家以獨特體驗和個性創作對時間、存在、傳統等內容的持續探索。該展由中國美協主席范迪安擔任學術主持、湖北美術館館長冀少峰擔任策展人，作為藝術家較大規模的個展，借由傳統水墨、綜合材料與數字媒介的碰撞，引發了一場包含水墨發展、觀念與當代性以及傳統文化當代性轉換等相關話題的討論。

從水墨出發到觀念觸達

“章燕紫是當代藝術界富有才華的藝術家。許多年來她不逐潮流，只隨心徑，信守純粹，沉潛手作，以思維的觸角聯絡外部世界，以感性的媒介作為形式語言，在一個個作品系列中作自我心理的敘述言說，讓作品呈現出內涵豐富的文化意緒。”范迪安評價道。此次展覽以“忽然而已”作為標題，正反映了她隨機而發，善于把生活的際遇轉化為生命的體驗和文化的言說的創作風格。

但是這種轉換并非易事。央美教授劉禮賓20多年來持續關注章燕紫的藝術發展。在他看來，從藝術家最早選用醫療器械和醫藥用品等敏感題材，到近年來，拓展到包括書畫裝裱、經文轉譯、攝影與陰陽負形等等媒介、材料與形式方面新的探索，且在多變的形式之外，章燕紫擁有非常敏銳的感知與細膩的表現方式，并不局限于線條、語言和色彩表現，將中國畫的飄逸、身體的痛感以及對性別題材上的思考融入創作，形成了自己的創作特質。

“水墨于她，更多是一種參照。”中央美術學院教授、博導劉慶和從當代藝術的角度如此評價，他認為，這么多年，章燕紫圍繞水墨這個話題，進進出出，看上去輕描淡寫地繞開了比如水墨的特性、水墨的中心論等核心話題，但實際上，她保留了與水墨的微妙聯系，卻又賦予它新的生命力。這不是刻意為之，而是自然流露，非常難得，顯示了對空間、時間、材料的把握能力。

從藝術療愈到文化溫度

“在現代性語境下，藝術始終離不開對生命的感知和精神的療愈。章燕紫從2012年起便敏銳地捕捉到了我們這個時代的藝術和生命層面的“癥結”，并且創造出了一種特殊方式《止痛貼》來回應這些主題。”中國人民大學教授夏可君說，尤其是在2020年以來，這種帶有預感性的感受方式越來越顯示出其神奇之處。如在此次展覽作品《格物致知》的空間處理上，她打破了傳統書帖、九宮格的規訓，充分利用了女性特有的手工感，在剛性與柔性之間創造出一個讓人能夠親身感受的空間。而在作品《咫尺萬里》中，則是她借鑒中國傳統山水畫"咫尺之內有千里之勢"的理念，運用類似圓規的小尺子，結合當代影像技術進行放大，讓觀眾重新體會到"小中見大"的視覺感知。夏可君認為，這種處理方式，既是對傳統的致敬，也是對當代視覺體驗的重新詮釋。

廣州美術學院院長范勃在談到展覽觀感時說：“章燕紫是一位擅于理性思考的藝術家，從她的‘忽然而已’個展中能清晰地看到這些年的思考線索和創作邏輯，她創作歷程的每一個節點，都發生了一次蛻變。”在他的觀察中，章燕紫的作品運用多種藥物現成品及相關包裝，對“疼痛”進行了不同維度的討論，從身體到精神，從個體到集體，作品以顯性的存在不間斷的敲擊隱性的知覺，使觀者發散出不可抗拒的關于痛的多重切身感知。

“章燕紫敏銳地捕捉住了視覺文化研究范式更新這一文化現實，并以自我的圖像策略去適應這一文化現實。藝術語言的國際化、視覺表述的符號化和不間斷的求新求變，為閱讀者持續帶來視覺的驚奇與期盼。”冀少峰指出，其極具辨識度的個性化語言及充斥其間的對生存現實刻骨銘心的體驗：傷痛、傷害、情感斷裂、生命的流逝、無盡的鄉愁……既有自我對現實世界和文化命題的敏銳感知，也有由內而外散發出的那種篤實堅定與毅然決然的勇氣，在給閱讀者帶來對激變的社會發展現實清晰的思考時，她以快樂感染著閱讀者。

中央美術學院院長林茂則表達說，在當前這個算法統治視覺生產的時代，章燕紫在藝術創作中始終強調“身體記憶”與“精神療愈”的辯證關系，“身體經驗”與“自然時間”的不可替代性，這種一以貫之的創作觀以及對藝術本體語言的堅守，在人工智能開始解構創作主體性的當下，無疑彰顯了藝術與人文的溫度和力量。

從傳統文化觀照到當代語境表達

“章燕紫的作品猶如一個大觀園，要借助無數個透明玲瓏、如真似幻的鏡像來觀看，鏡像中每個人看到的既是自己，又是她的一個個分身。”央美教授李軍評價道，她所擅長的水墨不僅僅是媒介，更像是宛轉流變的自然本身。同為水墨藝術家，首都師范大學教授劉進安說，章燕紫從水墨出發，走向了從前不曾見過的平面空間和無框墻的立體，別致而獨特，平和氣度中顯示著坦然和從容。

對于這種展覽氣質的生成，本次展覽的藝術總監傅中望認為，是章燕紫將水墨與綜合材料巧妙融合的同時，觀照著人們習以為常的日常之物，并通過藝術化的處理與提煉，使日常中蘊含異常，異常中包容真實，細膩、敏銳、富有溫度，從而與每一位觀眾內心連通，“她的展覽就像一場關于水墨認知或日常物象認知的實驗”。

這種超越了單純的水墨探索的創作，使合美術館執行館長、批評家魯虹感到，章燕紫的藝術探索道路要比許多當代水墨藝術家走得遠，“她的作品讓我不禁聯想到了一些非洲藝術家以約魯巴雕塑語法重構裝置藝術的做法，這樣既很好地表達了特定觀念，也充分激活了傳統。”

“作為當代藝術家，章燕紫始終知道自己身處社會巨大變革和不同文化碰撞交融的大情勢和大語境之中，她也自然而然地在具有‘當代性’的文化坐標中建構自己的‘精神性’維度，對那些人類面臨的、也是具有‘本質性’意義的問題作切身的思考，找到自己表達的切入點。”范迪安如此評價道。

以“慢工細活”的方式抵達深邃的思想空間，是章燕紫的基本工作方法，也使她不斷與中國傳統文化資源形成心理的契合。在本次展出的《弟子規》和《她的24章節》《恍兮惚兮》幾個系列中，她表達了自己悠游于傳統文化中的感知和感受，尤其是傳統文化對當代人的心理療愈。例如在《弟子規》中，她以長篇的書寫和對書法媒介載體的處理，使作品在形態上有了漫漶斑駁的歷史感，也充滿一種神游太虛、獨處高寒的意韻。《她的24章節》以小觀大，以個人感知與時歲的變遷相聯結，體現了傳統文化中持續的對生命的嘆惋這類主題。范迪安主席說，在《恍兮惚兮》中，她以“解構”的方式展開了古典形象的繽紛動態，在“離散”與“重組”的雙重變奏中折射出“彼岸”與“此在”兩個世界的交織。同樣，《蕁麻皴》的肌理和“有”與“無”的對應，也是通過“正反形”的視覺替補，表達了世界的棱鏡視像，也反映了當代人的心理意緒。

展覽終有結束，話題卻在不斷延伸……

格物致知（局部）2025年 章燕紫

蕁麻皴 綜合材料 2024年 章燕紫

恍兮惚兮（局部）2024年 章燕紫

咫尺萬里 影像裝置 2025年 章燕紫

觀眾在《格物致知》作品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