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克：白云山

白云山

●楊克

摩星嶺，星辰恍惚近可觸碰

卻無人能摘下一朵白云

玫瑰在云臺的袖口乍放

鳴春谷的鳥聲又驟落草尖

索道懸掛空中

載凡人短暫成仙

山路條條，通往云上的清朗

霧氣在半山腰輕旋

像鋪滿水墨的宣紙暈染開去

桃花澗，鋪斑斕一幅絹畫

九龍泉沖的山水豆腐花

把松濤煮沸成云白一朵又一朵

在舌尖上融化

而化不開的醇香和輕盈

像把整個天空

含在嘴里

往昔被樹蔭收藏的嘆息

在明珠樓琉璃瓦上輕喁細語

白云像一群鴿子

拍打著羽翼，流連人間

黃昏時分從晚望亭俯瞰

廣州城被流霞漂散又聚攏

我抖落衣襟間沾染的花粉與草香

讓夕陽將它們收入漫天橙紅

白云山尋東坡詩蹤

●楊克

清晨已千年后

我踩過被蟲豸蛀空的木板橋

山徑上，東坡的身影

時隱時現

他曾在飛瀑聲聽見

蒼苔滲出的醇香

把花的淺笑混入酒盞

我撥開白云

沿蒲澗寺頹垣的記憶

在古木陰影下

尋找菖蒲和薝卜的宿跡

山巔只余白云

如鷺鳥棲身

聽不見昔年仙蹤的腳步

歲月在空谷回響

仿佛在輕喚：

"早已不來，那秦皇與仙"

云溪植物園的光影

●楊克

云溪，像綠云倏忽遷徙

一棵棵樹從遠方抵達這里

葉片低語著陌生的鄉音

"我們都是大地上的旅人"

陽光在睡蓮上漂浮

編織著蜜源花叢蜜蜂的嗡鳴

我輕觸華蓋木的樹皮

指尖傳來生命微顫

珍稀與瀕危，在這里獲得新喘

豬血木用手指

輕輕撫平

每個人疲倦的眉宇

一片葉落，一朵花開

都是寄給未來的請柬

第十五屆全運會的激情

穿過植物的呢喃

終于聽懂生命的溫柔

與世界和解

便是與萬物共生

而所有共生的溫暖

都始于一次遷徙

備注：本文應廣州市林業和園林局約稿而作，于2025年5月18日首發于《南方日報》。

作者簡介

楊克，編審、一級作家，現為中國作家協會主席團委員、中國詩歌學會會長。1985年出版第一本詩集《太陽鳥》，在人民文學出版社、江蘇鳳凰文藝出版社、中國工人出版社等出版《楊克的詩》《有關與無關》《我說出了風的形狀》《我在一顆石榴里看見了我的祖國》《每一粒光子的軌跡》等13部中文詩集、4部散文隨筆集和1本文集。在日本詩潮社、美國俄克拉赫馬大學出版社、西班牙薩拉戈薩大學出版社和英國、埃及、韓國、蒙古、羅馬尼亞等國出版了《楊克詩選》《地球蘋果的兩半》《我在一顆石榴里看見了我的祖國》等多種外語詩集，詩作共被譯成19種外語。獲過國內外文學獎十幾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