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在“造神”韋東奕？讀懂普通人的神化渴求

吐槽青年出品 思語｜文

摘要：高考前韋神賬號評論區的許愿奇觀，也是無數送考、陪考、備考的普通人這種寄望“神助”的心理投射吧，寒窗苦讀10多年后，再多點好運就更好了。如果非要說這是一種“算法”，這是普通人的生活算法、日常算法、拜神算法，平淡無奇的生活需要一個神，努力之外需要一種神話支撐。前篇評論批評了“韋神”奇觀中的流量圍獵，分享這篇不同角度的分析，讓韋神從高高的神壇上走下來，健康遠高于其他，人遠高于神！

“韋神”在高考前后形成的現象級傳播，隨著北大的回應而歸于平靜。針對公眾對韋東奕健康狀況的關心，北大回應稱：韋東奕有比較嚴重的牙周問題，其他體驗結果正常，學院和中心將繼續幫助他積極進行治療。希望和網友共同保護好學者專心治學的寧靜環境，讓韋東奕老師能心無旁騖地投入教學科研工作中。——這個結果還是讓人很欣慰的，公眾的關注沒有“歪樓”，而是從視頻細節聚焦到他的健康，并形成“保護其寧靜治學”的共識。

為什么“韋神”能有神一樣的影響力，僅僅一個視頻就能起到千萬級的漲粉量，并在評論區形成祝福許愿奇觀——誰在“造神”韋東奕？“被資本作局了”“資本你贏了”“終究還是比不過資本”“平臺成大贏家”“這是平臺下的一盤棋”之類“決定論思維”主導下，人們似乎習慣于將某種能動員起千萬流量的傳播歸于某個“起決定作用”的后臺力量，資本、平臺、算法，是常被想象的現象推手，它們翻手為云覆手為雨，運籌帷幄操縱一切。

想起一句話，陰謀論為何那么盛行？因為可以讓頭腦簡單的人覺得自己頭腦不簡單。——誰在“造神”韋東奕，是平臺和算法嗎，這顯然是一種典型的陰謀論思維，滿足了一種“這事兒不簡單”“資本萬惡”的操縱想象。實際上，沒有哪個平臺能夠造出韋東奕這樣的神，也沒有哪種算法能算出千萬級的頂級關注。在這種神化算法的決定論思維下，千萬普通人的生活追求被化約和遮蔽了。“算法決定論”既是對事實的悖離，更是一種思考上的偷懶：找到算法這個鍋，思考就可以停止了。

韋東奕成為“韋神”，不是哪個平臺或算法造出來的，而是無數普遍人“崇拜數學大神”“望子成神”的渴求托舉起來的，一個個普通人的點贊和轉發頂上去的。就像淄博、哈爾濱、天水成為網紅城市，從來不是什么算法造出來的，而是普通人的情感和理性聚合形成的潮水方向。

回望一下“韋神”成名的時間線，早在算法平臺前世就封神了。韋東奕的高中母校曾發文回顧其成長經歷，韋東奕2007年入學后，因2008-2009 年連獲兩屆國際數學奧林匹克（IMO）滿分金牌，當時便被稱為“韋神” 。在人人網流行的年代，韋東奕入讀北大數學系后暑假回濟南的街拍圖，在人人網上就很流行，高中同學們都在轉發“膜大神”。2021年5月，網易某欄目在北大校門口采訪到了韋東奕，視頻中韋東奕手提一瓶礦泉水、兩個饅頭，頭發凌亂、不修邊幅的形象，與“數學大神”的身份形成強烈反差，讓 “韋神” 這一稱呼徹底在網絡上走紅。這種神化，建立在其天才的神奇，形象反差的傳奇，掃地僧般的珍奇，樸素不諳世事的曠奇，人們有如獲“陳景潤”般的神遇之感。

當崇拜韋神的那一代學生長大后，看到“韋神”真身入駐社交平臺，自然是喜聞樂見、立馬關注。評論區的種種許愿與祝福，也表達著一種寄望自己的高考有如“神助”的樸素愿意。從高考走過來的人都知道，這種“拜神”行為太可以理解了——今年高考前，作家莫言多年前寫女兒高考時自己送考心境的文章又刷屏，激起很多共鳴，他是這樣寫的：拉開窗簾看到外邊天已大亮，麻雀不叫了，喜鵲還在叫。我心中歡喜，因為喜鵲叫是個好兆頭。坐在出租車上，看到車牌照上的號碼尾數是575，心中暗喜，也許就能考575分，那樣上個重點大學就沒有問題了。車在路口等燈時側目一看旁邊的車，車牌的尾數是268，心里頓時沉重起來。如果考268分那就糟透了。趕快看后邊的車牌尾數，是629，心中大喜。

高考前韋神賬號評論區的許愿奇觀，也是無數送考、陪考、備考的普通人這種寄望“神助”的心理投射吧，寒窗苦讀10多年后，再多點好運就更好了。如果非要說這是一種“算法”，這是普通人的生活算法、日常算法、拜神算法，平淡無奇的生活需要一個神，努力之外需要一種神話支撐。

當然，這種對神的渴求需要反思與克制，避免這種集體的神化圍觀影響到韋東奕的正常生活。公眾需要一個神，一個傳奇的、能滋養人們知識信仰的“韋神”，但韋東奕需要嗎？一個沉浸在自己的數學世界中近乎癡迷、生活簡樸到讓人覺得匪夷所思程度的人，真的希望自己以這種方式置于大眾凝視之下嗎？人們到底只是關心自己的求神需求得到滿足，還是關心一個數學天才在數學世界有更大的作為？數學科學需要科普，數學知識需要傳播，但既有關于韋神的神話，更多仍停留于缺乏知識含量的獵奇層次，需要真正以知識為中心的傳播，而不是韋東奕奇怪的刻板形象。有關韋東奕常會出現一些神乎其神的謠傳，本尊社交媒體現身并不是壞事，但需要充分尊重其意愿，保護好他的形象，保護好他的寧靜教學環境。

韋神不是神，他首先是韋東奕，保護“韋東奕”這個需要傾注更多關心的人，這是比“需要一個神”更重要的對人的關懷。讓人欣慰的是，此次的熱點傳播中，初期的“高考許愿”后，人們從視頻細節中捕捉到他的牙齒問題，特別關心他的健康。——這種關心甚至形成了一種讓北大回應的輿論壓力。讓韋神從高高的神壇上走下來，健康遠高于其他，人遠高于神，這也是一次對韋神的還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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