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咖云集的《醬園弄》電影是如何拍砸的？

文/李光斗

挾2025上海國際電影節開幕片之勢，大咖云集，眾望所歸的《醬園弄》第一部《醬園弄?懸案》正式公映。《醬園弄》由大導演陳可辛傾注7年心血，匯集齊章子怡、雷佳音、趙麗穎、楊冪、易烊千璽、王傳君等影視圈半壁江山的豪華明星陣容，堪稱華語影壇的超級重磅之作。然而《醬園弄?懸案》的豆瓣評分卻只有5.9分，連及格線都沒達到，也成為陳可辛導演生涯里評分最低的一部。

本來《醬園弄》的原型故事非常精彩，數十年來作家屢次以它為素材創作出類型小說，而且也不是第一次將醬園弄的改編故事搬上銀幕。上海還在虹口區復原了醬園弄，準備把它做成以后的文旅打長景點。

但是影片《醬園弄?懸案》呈現出的鏡頭故事，總讓人覺得隔靴搔癢，難以入戲。電影故事改編自一起真實的殺夫案。發生在1945年的3月，距離日本投降還有不到半年時間。當時的上海就像電影的開篇所說，呈現出一幅世紀末的景象。主人公詹周氏當年三十歲，詹周氏身世悲慘，從小父母雙亡。被賣作童養媳，嫁給了詹云影之后，遭受到了家暴、性虐。詹周氏非常弱小柔弱，而她的丈夫詹云影則是一個身高一米八五的大塊頭，兩百多斤，綽號就被叫作“詹大塊頭”。更令詹周氏絕望的是詹云影賭博成性，惡習難改。他不僅把詹周氏當性奴，而且完全把她當作一個私產奴隸，動輒家暴。詹周氏在生活希望破滅，精神崩潰的情況下，最后殺死了詹云影，在家中直接分尸，坐等警察上門。

詹周氏殺夫分尸案震驚了上海灘，當時的上海報業非常發達。法庭審判的同時，社會各界人士開始關注詹周氏的命運，詹周氏為什么會殺人？在中國古典的法理傳統中，殺人一定償命，不管你是什么原因，謀殺親夫更是罪大惡極，罪不可赦。

一審程序很快就走，詹周氏被判處了死刑，但是逐漸發酵輿論開始起了決定的作用。有兩個關鍵人物，一個是當時上海的女作家蘇青，她和張愛玲齊名，曾是張愛玲第一任丈夫胡蘭成的前女友。正是她把張愛玲介紹給了胡蘭成相識，演繹了一段曲折的愛恨情仇。蘇青是一位著名的女權主義者。同時還有另外一位身份特殊的作家關露也出手相救。在這兩位女作家的引領下，上海灘的輿論開始思考女性的命運，深入探討為什么倍受欺凌的詹周氏不離婚而最終只能走上絕路？詹周氏其實是被封建傳統思想束縛的舊時代女性典型代表，她不識字，沒有自我意識的覺醒，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可以離婚的權利，也不敢想不敢爭取自己的女性權利。

由于兩位女作家的介入，從“婦女解放”的高度審視這起案子。蘇青在《為殺夫者辨》的撰文中寫道：唯有常受委屈和難堪的人，才是永遠心懷毒狠的，久而久之，化為厲氣，才必須做出驚天動地的事來。做出來的結果，使萬人流血，便是英雄；使一人流血，便是犯罪。輿論開始以關注詹周氏的悲慘命運來關注社會貧苦底層婦女的共同不幸感同身受喚起了更多同情。當時中國傳統法理基礎是殺人一定償命，借債未必還錢。而現代的法律制度是殺人不一定償命，借債一定還錢。借債還錢是一種契約精神，但殺人可能會有很多種的原因，包括現在的正當防衛原則。電影中有句臺詞說詹周氏命硬，她真的是命硬。就在二審的過程中，日本投降了。在上海灘重新恢復的民國時期，這個案件重新得到了審理。

詹周氏最后逃過了一死，被判十五年徒刑。逃過一死的關鍵的原因還在于有一個嬤嬤證實她懷孕了。解放后，詹周氏被下放到了農場，后來在幼兒園還找到了工作并結婚，平平靜靜的活到了一九九零年，七十五歲的時候辭世。

詹周氏的命運可以說是非常有戲劇性，只要老老實實的把它拍出來，就是一個非常動人的傳記片。陳可辛導演卻要把拍成一部破案的故事，甚至直接在片名上續上懸案兩字，可一部懸疑片為什么要分為上下集？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明星太多分豬肉分不公了。大咖云集是好事，但利益群體太多無法擺平。《醬園弄》中的群星薈萃涉及角色人物眾多，自電影開拍，就新聞不斷，明星爭排名，粉絲爭護主……劇組官方都不得不發安撫聲明：電影開機，各位主演也陸續進組，主演排序會以其所飾角色的出場順序為準。最后影片的官方海報上，按角色出場順序排列官宣依次為：章子怡、王傳君、易烊千璽、梅婷、趙麗穎、雷佳音 、劉潤萱、章宇、安娜·柯克、楊冪、康春雷、彭昱暢、尹昉、陳國慶、張建亞、周野芒、大鵬、徐祥、李現、孫強、范偉、此沙、王陽、張子楓、謝娜、孔令美、周思羽、張羽霖、白宇帆、林永健、張雪迎。

除了星光燦爛，《醬園弄》的編劇聚齊史零、蔣峰、商羊與潘依然四位80后，出品人更是多達10位。

《醬園弄?懸案》是章子怡放單飛后的第一部電影，為此章子怡做了非常大的犧牲。章子怡出演詹周氏其實有點違和，難免讓觀眾有出戲的感覺。詹周氏本來其貌不揚，不是老天爺賞飯吃的那種紅顏女子。于是在影片中，將章子怡化妝定形為一個疤臉女人。影片中，章子怡化妝就是怎么丑怎么來，堅毅凌厲的眼光甚至把警察局長都嚇到了。即使這樣，章子怡也是天生麗質，大女主的氣質使很難很難演繹出詹周氏這種受凌辱受損害的形象。

《醬園弄?懸案》讓人動情之處，是楊冪扮演的王許梅在不知自己已走到生命終點之時，在獄中為詹周氏唱十八相送，讓人心有戚戚，一灑同情之淚。但由于大咖云集，很多的明星都要表現自己。本來這部女性電影應該是著力表現章子怡，但是沒想到雷佳音扮演的警察局長卻非常搶戲，尤其是當他最后情緒失去控制，沖進監獄里要親自結果詹周氏的時候，不得不讓人懷疑導演也忘記了故事本身和人的命運都有其自己發展的邏輯。

本片的另一大失誤就是對于詹周氏的丈夫詹云影的選角上。本來故事的人物關系中，詹云影是一個身高超過一米八，體重兩百多斤的大塊頭。可能是不得不向資本的力量妥協，導演最后選擇的詹云影的扮演者是王傳君，這個玉樹臨風的男主角一看就是一個公子哥。于是在《醬園弄?懸案》電影版中，詹云影與詹周氏這對夫妻的對手戲就沒有了這種力量的反差，讓電影中男女主角的關系失去了原本故事中的張力。

反觀臺灣女作家李昂根據醬園弄殺夫案創作的小說《殺夫》以及后來改編而成的電影，把詹周氏和她的丈夫設定成一個五大三粗的屠夫凌虐楚楚可憐的童養系，就使得人物后來的行為合乎邏輯，也讓觀眾更加憐惜和同情。《殺夫》電影中女主人公主演是夏文汐。夏文汐是個實力派演員，沒有章子怡那么驚艷，個性張揚；但是她把詹周氏的那種無助絕望演繹的非常的到位。為表現詹周氏的受虐，夏文汐做了非常大的犧牲，以至于這部片19子1984年在臺灣地區上映的時候做了很多的刪減。

在戛納電影節上的《醬園弄》主創見面采訪環節，當著眾多記者面，章子怡當面對陳可辛導演表露不滿，質疑后期為什么把她一些精彩的戲份都給剪掉了。眾多制片方都想把她們的明星塞進來，而每個明星據說在剪片子的時候都給陳可辛打電話，要盡量多的保留自己的戲份。最后這部片子要想讓大家每個人都滿意，三個小時都演不完，只好變成上下集。最后犧牲的就是觀眾：一部破案的電影還要且聽下回分解，從看電影變成了看連續劇。

對一部好的電影來說，要忠實于故事的邏輯。為什么現實比小說更精彩，因為現實中發生的故事是小說家編不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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