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新：人死如燈滅

人死如燈滅

金新

一早收到華師大劉陽教授的微信：“傅國涌先生今天凌晨突發心臟病去世。只有58歲！67年的。”有點疑惑，劉教授于是補充道：“是杭海路先生發給我的，山西書海出版社原來的老總，因為山西有謝泳，他出過他們的書，謝泳和傅是一個路子的，都是研究民國史的知識分子。向仁愛再求證一下！”

撥通學軍中學周仁愛老師的電話，我還沒來得及開口，仁愛老弟就問：”你是來問傅國涌的事吧？我剛出去買了個燒餅，回來的路上知道了這消息……聽到傅老師去世噩耗，深為震驚。傅老師在壯年猝然離世，對于國語書塾的孩子們是莫大的打擊，對于我們這些一直以他為自豪的朋友們也是巨大的損失！傅老師的英名，必將鐫刻在中國近代史研究的史冊上。”傅國涌是周仁愛在2003年參加他策劃出版的《人與社會》《人與自然》新書交流活動時認識的朋友。

放下電話想到了兩件事。

第一件事是想到去書柜找找傅國涌曾經贈送的書，可居然一本沒有找到，估計是2007年搬家時不小心弄丟了而被舊房新主人當廢紙給賣了，孔夫子舊書店有那么多名人簽字留存的書，大抵也是這樣來的。傅國涌出過很多書，給了幾本記不清了，記憶猶新的一本是《偶像的黃昏》（2006年長江文藝出版社出版，是我做東于杭州之江飯店半畝田請張金嶺兄時在座的傅先生送的），另一本是《過去的中學》（2006年長江文藝出版社出版，是陸春祥做東于梅家塢農家樂請鄢烈山兄時在座的傅先生送的），好在后一本10多年前放在辦公室被小兄弟沈華拿去看，他應該保存著，上面有傅國涌的“墨寶”，值得留作紀念！

第二件事是想到傅國涌再也無法吃“燒餅”了。周老師買來的富陽燒餅也許是咸香的芝麻燒餅，表面撒滿芝麻，咬一口香氣四溢；也許是甜口的糖燒餅，內餡是香甜的紅糖或白糖，加熱后糖汁會微微流淌；也許是肉餡燒餅，鮮嫩的肉餡搭配面皮，咸香可口，讓人食欲大增。當年的郁達夫也許剛好吃過。《韓詩外傳》說“人死如燈滅，火滅如無息”。在傳統文化中，死亡常被視為較為沉重和神秘的話題，“人死如燈滅”以直觀的比喻，將復雜的死亡現象簡化為可理解的日常生活場景，在某種程度上緩解了人們對死亡的恐懼感，既然像“燈滅”一樣自然，或許無需過度畏懼其虛無的結果。

不過，去“天堂”，總不如在“人間”，非常欣賞《浙江日報》評論部主任朱國良兄的一句話：“繼續奮斗，抓緊享受。”國良著作等身，現在只是偶爾寫寫性情文章，他是高人。其實，現在一些活躍的作家，尤其雜文家，有幾個人的文章能傳下去？貼在自己的公眾號上自娛自樂罷，否則“多情反被無情惱”！

經常看到自己書櫥里那些“書在人去”的名人簽名贈送本，眼前常常浮現有的生前節衣縮食兒自費出書的情景，想想好不心酸！

傅國涌的書有的我是仔細看過的，就“義理考據辭章”而言，其擅長“考據”（就民國史而言，當下無人可及），“義理”次之，“辭章”則稍欠“火候”，一如廚師，冰箱里食材充足，烹飪技法則略顯“單調”。盡管如此，像傅國涌這樣杰出的歷史學者，仍屬鳳毛麟角。傅國涌的書是一定能夠流傳下去的——“有的人死了，他還活著”，但愿如此！

當然，即便認同“人死如燈滅”的物質終結性，仍需思考生命的意義 ：“ 若生命終將如‘燈滅’般‘虛無’，那么活著的價值何在？”這種思考促使活著的人能更重視現世體驗、情感連接與自我實現，將 “虛無” 的終點轉化為珍惜當下的動力。

傅國涌走了，個人以為我們紀念他的最好方法是保護好自己，別長期熬夜。傅國涌的生物鐘顛倒，他的寫作太辛苦了！其實，每天按時作息，早晨醒來能像周君仁愛兄一樣吃到咸香的芝麻燒餅或甜口的糖燒餅或鮮嫩的肉餡燒餅，那該多好？

史鐵生的《我與地壇》里說：“死亡是一件不必急于求成的事，是一件無論怎樣耽擱也不會錯過的事。”是的，“活著多好”，這簡簡單單的四個字里，藏著對生命最樸素也最深刻的敬畏。當清晨的一縷陽光透過窗簾縫隙落在枕邊，當指尖觸碰到火烤燒餅的溫熱，當郁達夫家鄉的土狗忽然蹭過返鄉者的褲腳…… 這些細碎的瞬間，都在無聲地詮釋著“活著”的意義與“多好”的價值。

據說，中國心臟猝死的發生率約為每年 41.84/10 萬。若以中國 14 億人口計算，每年心臟猝死的人數約為 54.4 萬。心臟猝死在各個年齡段都有可能發生，但隨著年齡的增長，發生率逐漸升高，男性高于女性，冠心病患者發生心臟猝死的概率是普通人群的 5至10 倍。，傅國涌剛好在高危人群之列。

上午把傅國涌猝死的消息告訴他的溫州樂清老鄉周云國，胖胖兄以為我在開玩笑，問：“是真的嗎？”哎，這種事誰敢開玩笑？

“死去元知萬事空，但悲不見妻兒痛……”

傅先生一路走好！

匆匆于2025年7月7日19時23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