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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山學派楊元相、鴻翎[臺]、劉晉元、時勇軍、李閩山、楊瑾、李意敏等誠摯推薦
任見:孝敬皇帝與洛陽偃師『原創』
李弘,李治和武照的長子,皇太子,自然備受寵愛和重視。
天資聰穎的李弘,頗愛學習文化,李治很是贊賞。為了培養兒子,在早期教育上舍得投入,六七歲就給他聘命了大學問家做老師,像帶研究生一樣地輔導,希望他將來能成為一代圣君賢王。
李治年輕的時候即熱愛文藝,此后終身保持文學興趣和對文人的好感。武照呢,從小偏好文史,著急了也能作一首詩。故而他們的長子李弘無論遺傳父母輩哪一方的基因,都是文科較好。
李治喜愛李弘。“太子弘仁孝謙謹,上甚愛之;禮接士大夫,中外屬心。”史籍這樣記述。
李治希望李弘盡快熟悉朝廷政治運作規則。在李治感覺自己身體出問題之后,培養接班人的愿望愈加迫切,特地賜予李弘一些傳統政治書籍讓他研讀。
但是,把兒子當皇帝培養,未必就真能塑造出皇帝來。
李弘性格敏感纖弱,不是個狠角色,不大具備當皇帝的素質。
他像老爹李治。當年長孫皇后去世時,八九歲的李治悲哀哭告,可憐之極,舅舅長孫無忌心都要碎了。
顯慶二年,公元657年,李治和武照同幸洛陽,留五歲的李弘在長安監政。李弘思念父母,終日哭泣,一幫大臣手足無措,只好派遣快馬稟告李治和武照,李治和武照同意把李弘接到了洛陽,帶在身邊。
對現實生活中的離別苦難,李弘不能承受,對歷史記載中的丑惡事情也都無法接受。
《春秋左氏傳》中有楚子商臣逼死父王一段,李弘反感透了,說:“這種事情,罪惡無道,根本就不應該寫在書卷里,我正眼都不瞧它。”
楚成公熊惲一輩子胸懷大志,但客觀情況復雜,霸業不順,所立太子熊商臣心術不正,三角臉,馬蜂眼,豺狼腔,被譽為“狼子野心” 。熊惲發現問題,想換掉商臣,卻被商臣先下手,接受其老師的陰謀,弒父奪權。
夜靜更深之時,熊惲琢磨內政外交大事,還沒睡著,忽聽外邊腳步雜沓,撲里撲騰,沒等站起身,太子商臣一伙全副武裝涌了進來。熊惲大為驚愕,質問兒子“半夜闖宮,卻為何兮”?
商臣說:“爹,我們給您送終來了。”說完把一根白練扔向熊惲。
熊惲半張著嘴說不出話,商臣兩邊的武警人員不容他遲疑,把白練打個圓圈,惡狠狠地給他老人家掛在脖子上。
楚成公說想吃頓飯,不愿餓著肚子上路。試圖推延時間,等候可能的救援。商臣說:“天上的飯香得很,您老就留著點肚子上去再吃吧。”
說著示意左右把白練的另一端拋到房梁上,把可憐的一代梟雄楚成公吊了起來,橫死而去。忤逆的商臣還命楚國宣傳部的黑筆,給老爹寫了篇悼文:“戰斗的一生,勝利的一生,光輝的一生,為楚國人民無私付出的一生”云云。
年少單純的李弘具有強烈的正義感,罵那個熊商臣為了王位竟然弒父,乃是禽獸行徑。
太子率更令,管鐘點并伴讀的書生郭瑜聽了小李弘之言,解釋說,做書的人把商臣的形跡寫進書中,流傳下來,是要后人讀了分別善惡,辨明是非。
“得了吧。慘無人道的事,你還來牽強附會做解釋,我看了討厭,聽了不順。扔開這玩意,換別的書讀。”
郭瑜匯報給皇上皇后,認為李弘“仁孝” 。
“仁孝”本來是好事情,但和李治青少年時期的“仁懦”有一拼,帶著點窩囊的成分。
李弘還有一點不像李治之處,就是他沒有懷憂喪志。譬如認為“牝雞司晨”是壞的,就非堅持下去不可。
這種“仁孝”加“固執”的性格,武天后就感到不安。
二
李治身體不好,李弘比之乃父,有過之而無不及,更差。李治好歹是成年之后才得了風疾的,幼時并無不佳。而李弘自小就體弱多病,是為“癆瘵” 。御醫說的“癆瘵” ,讀音如“老寨” ,西醫稱肺結核。若李弘的疾病被確診為這個的話,它是一種消耗性疾病,在唐代是無藥可醫的。這個病是公元二十世紀才被西方醫學家治愈的。
有個理由,說是李弘小時候學習過于用功,不知道愛惜身體造成的疾病。其實肺結核是感染性疾病。
李弘很小就體弱多病,容易感染。因為李弘成年以后總是在治病養病,接見自己太子府屬下的機會少,他的屬下因此還亂提意見。
由于身體欠佳,李弘雖然聰明儒雅,又頻頻受命監政,實則有名無實,無法力行。他監政的時期,有時候不能親自到達朝廷,只好委政于宰相,這當然是個嚴重的問題。
病弱身體,容易養成依賴性的人格,本來和其母后武照的宏強剛毅也可以互補,如果相處得宜,像后期的李治和武照一樣,李弘接李治的班,走一程,干一程,也無不可,但是,武照和李弘之間,產生了巨大的母子沖突。
李弘在長安監政期間,身體有病,不能上朝,只在宮中靜養。
有一日,李弘靜極思動,到處游逛,走至掖庭宮一隅,吃驚地見到了長期幽禁中的兩個同父異母的姐姐,也就是蕭淑妃的兩個女兒。一個是義陽公主,一個是宣城公主。
歷史記載:“義陽、宣城二公主,蕭淑妃之女也,坐母得罪,幽于掖庭。”
兩個姐姐已經給幽禁宮苑深處十九年多了,即將二十年了,見人都不會說話了,看著李弘,傻乎乎地,瑟瑟發抖。
長達十九年的幽禁歲月,日子灰暗晦澀,絲毫重獲自由的希望都沒有,早已超過年輕人,尤其是年輕女人所能忍耐的限度。
在仿若人間地獄的環境里,歲月里,惟一的安慰是姐妹兩人共同生活。如果單獨幽禁,恐怕早就精神崩潰而死了。
她們和外面的世界完全隔絕,除了能偶爾見到管理她們最低限度生活起居的太監外,其他什么也沒有,更沒有人和她們說話。
自從少女時代就被囚入黑暗的地方,她們早就成了“剩女” ,比實際年齡老了許多,乍一看像老太婆似的。
不管怎么說,兩位公主還活著。
在此之前,李弘一直認為這兩位公主已不在人世。雖說沒有共同的母親,他們畢竟是同一個父親,畢竟是李弘的姐姐。
當知道是太子李弘突然探訪,兩位姐姐狼狽得不知所措。如同習慣于黑暗和孤獨的野獸,突然遭遇強光照射一般,兩個人的眼中都露出弱小動物的驚恐和敵意。
慈悲的李弘哪受得了這種場面?
李弘原來就蒼白的臉變得更蒼白,勉強忍住幾乎倒地的昏眩,喉嚨里發出沙啞的聲音:“兩位姐姐,不要難過,弟弟一定設法讓你們恢復自由。”
此情此景,正如同十九年前,李治偷偷地探望幽禁中的王皇后和蕭淑妃的狀況再現。
蕭淑妃為李治生的這兩個女兒一直被囚禁在掖庭宮里,漸漸長大,無人知曉。太子李弘忽然發現自己的兩個同父姐姐的情境,很是驚訝與憤慨。
當年,李弘年齡太小,不知道武照制造的宮廷慘案,當然也沒有人敢對他提說王皇后和蕭淑妃被謀性命的恐怖往事,現在,他看到兩個公主被幽禁在掖庭宮中長約二十年之久,不見天日,只覺得母后太冷酷了,父皇太懦弱了。
兩位姐姐臉色慘白,憔悴不堪,神情呆傻卻驚恐萬狀,禁不住流下了眼淚,感激地叩頭不止。
在某些方面,李弘比李治剛強,譬如看到兩位異母姐姐年紀這么大了還沒有出嫁,寒素孤苦,獨守空房,他就特別受不了,立刻上表要求到洛陽面見天皇天后。
李弘要讓兩位姐姐走出幽禁的掖庭,過上正常人的生活。
三
皇帝和皇后離開長安,在洛陽辦公,留守長安的太子李弘沒有什么事情。關于兩個異母姐姐的釋放問題,他完全可以行文解決,即寫出書面奏議,由郵驛作為特別快件傳遞到洛陽。但他把問題放大了,同時也覺得需要見父母了。
十多天后,李弘的車隊到了洛陽。
李弘到得洛陽,覲見了父皇母后,把自己所寫的請求恢復兩個異母姐姐正常生活的奏疏呈上,以強硬而又激動的口吻說道:“兒臣請求母后釋放兩位公主,并望母后能善待她們。”
武照說:“哦,母后疏忽了她們,孩兒說的對。”
武照是不高興的。太子不是在拆母親的臺,甚至是在揭露母親的殘酷無情。但武照心中的不高興沒有表現出來,她說:“既然她們兩個該嫁人了,那就嫁吧。”
史書記載說:“太子奏請出降,上許之。天后怒,即日以公主配當天翎衛權毅、王勖。”
出降,是公主出嫁,降,是下嫁的意思。勖,讀若“婿” 。
天后發怒了,當時就指定兩個值班的衛士,一個娶義陽公主,一個娶宣城公主。
于是,沒有嫁妝,沒有陪送,沒有車馬,沒有歌舞酒宴,像嫁寡婦似的,兩位公主草草完婚了。
這個記載可能是有問題的。史書渲染太子的仁孝和武照的殘酷,把蕭淑妃兩個女兒的婚姻當成標志性事件,還有其他一些事件,均攜帶著夸張的嫌疑。
其實,兩個駙馬,不是隨便指派的,他們也不是普通的衛士。
天栩衛,他們是“天栩衛” 。天,是天子,栩,是親近的意思,衛,是衛士,有個成語叫“稱栩徇私” ,“栩”便是親近。“天栩衛”是皇帝睡覺時候的衛士,屬于貼身親將的一種。要做皇帝身邊的親近侍衛,是需要有功勛出身的。祖上,至少父親或者爺爺當過大官,子孫才能有做“天栩衛”的資格。
這兩個駙馬都尉,權毅和王勖,出身均非一般。義陽公主駙馬權毅,祖父是先皇上李世民秦王府的將軍,封爵盧國公。宣城公主駙馬王勖的祖父也官至監門將軍,封爵平舒公。
權毅和王勖,這兩個人的資格,比照其他駙馬,當然有些距離,但是匹配兩位“落架”的公主,并不顯得太過離譜。
在兩位公主的婚姻問題上,武照是有些草率,但是也并不像史書所載的那么荒唐。作為有頭腦的政治家,在治朝理政方面多有手腕,為眾臣稱是,她做事情,不可能那么沒有譜子,那么不計后果。
事實上,武照知道,無論什么事都不能做得太絕。
李弘提交讓兩位異母姐姐出嫁的奏疏后,武照處理得很快,雷厲風行,馬上給她們選定了相對比較合適的駙馬。而且,他們結婚后,兩位駙馬都升了官,一個是袁州刺史,一個是穎州刺史。
袁州在江西西部,穎州在安徽西部,刺史,是四品官呢。
兩位公主長久以來過著不見天日的幽禁生活,連院子都不曾跨出一步,心中打算就此了卻殘生,現在居然被釋放出來,而且和一般人一樣結婚了,歡喜之情無可言喻,非常感激太子弟弟。
權毅與王勖兩個武士,突然各自得到一個純真的公主為妻子,也是幸運得緊,感激天后天皇,也感激太子。
兩位公主獲得自由和作為女人的幸福,如魚得水,很快恢復正常。她們是性感而艷麗的蕭淑妃的女兒,本來就麗質天生,不久,她們的美貌和氣質便完全生發開來,簡直像仙女下凡了。
駙馬都尉權毅和王勖,分別成為地方刺史后,兩位公主和丈夫同往任所,可能過上了自由快樂的生活。
為兩個公主“指婚”的事情,應當說,武照做得沒有太大的誤差。
惟是李弘公開替蕭淑妃的兩個女兒求情,讓武照耿耿于懷。不僅母親的權威受到了挑戰,她還由此覺察到太子在歷史問題上對她的否定。
李弘是不是想了那么多?不一定,但武照已經想得很復雜了。太子不喜歡她參與朝政是肯定的,那么,逢事就否定她,豈不也是順理成章的?
太子一個人反對,還在其次,問題的關鍵是,太子背后有很多大臣,影影綽綽一大片,在期待著太子登基,讓她成為皇太后,到一邊兒涼快。
四
按照法令,太子府就是一個小政府,官僚設置完全模仿大朝廷。皇帝親政,由宰相輔佐,太子監政,則由太子府的官員輔政。
武照和李治頻頻到洛陽辦公,太子李弘就頻頻在長安監政。為了協調朝廷和太子府的關系,太子府的重要官員往往就由朝廷的宰相兼職。這樣,宰相和太子慢慢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一種勢力了。
隨著太子年齡的增長和監政次數的增多,身邊已經積累起了一批自己的臣僚,既是皇帝的下屬,又是太子的下屬,既維護皇帝的利益,也維護太子的利益,但他們長期追隨太子,自然形成了一個與天后作對的權力集團。
太子是皇帝的法定繼承人,如果李治去世,或者李治禪讓皇位,天后還能夠控制政權嗎?
在權力的角逐中打起了遭遇戰,即便你是我的親生兒子,同樣也只有你死我活的斗爭。除此之外,沒有選項。
明眼人都看到了,武照和李弘之間的母子矛盾箭在弦上,引而待發。
暫時保持著一種相對平和的狀態,是因為可怕的機關未被觸動。
兩位異母姐姐被安排出嫁之后,李弘對父皇母后非常感激,親自前往面前致謝,并表示今后會更加聽從父皇母后的教導,永保大唐基業長存。
武照給李弘的回答是:弘兒仁愛之心可嘉,近日已著有司修繕清掃合壁宮,太子、裴妃和一應人員,可以入駐。春夏的合壁宮,風和景明,有利于太子的健康恢復。
李弘拜謝了父皇母后,即率領他的團隊入駐了合璧宮。
合璧宮位于西苑之中,洛水南岸的邊上,南望可見明德宮,北眺則見上陽宮和洛陽宮,假山池水,四方花卉,小巧精良,宛若仙境。
李弘的“癆瘵”之疾,雖無方藥可效,但在于休息控制。李弘年輕,膳食營養上等,加上愉快休息,裴妃精心侍候,并無大礙。
合壁宮環境優雅,李弘隔三差五拜見父母,相處融洽,有時共赴盛宴,極盡歡樂,有時武照親自賜給太子食物,以示慈愛。
李治有個姑媽常樂長公主,駙馬是皇家衛隊左千牛將軍趙瑰,他們的女兒是周王李顯的妃子。親上加親,得到天皇李治的厚待,天后武照因此憎恨周王妃。
周王妃小趙,身為大唐皇室之女,認為武后是以前哥哥李世民的侍女,如今掌握了朝廷大權,濫稱什么“天后” ,乃是“不德”之事。
周王妃小趙常常和母親常樂長公主一起看望李治,安慰身體有恙、意志消沉的皇帝。
平素在武照面前自低一級的李治,見到親人,可以發牢騷了。而一個姑母,一個兒媳,擔任安慰角色,自然有很多話是對武照不滿的,對武照不利的。
武照的情報網,在李治周圍最是繁密,很快,他們的交談內容幾乎一字不落地傳入了武照的耳朵。
武照討厭她們不負責任的閑言碎語,擔憂閑言碎語有朝一日發酵了,引起嚴重后果。于是,命中官控訴周王妃小趙不守婦德,出言不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度,黜掉了皇子妃的職稱,禁閉在內侍省——后宮太監辦事處。也給李治打了個手足失措。
武天后嚴厲命令,不準給小趙送飯,只給她一套炊具,少量木柴和水,生米生菜,由她自己烹飪。
李顯是個窩囊廢,不加過問,由著母親折磨自己的妃子。
武照派太監觀察趙妃的生活,來決定對趙妃增加或減少懲罰。有時候邪惡的太監僅僅在遠處看一眼她那個囚房的煙囪是否冒煙就是了。
千金小姐根本不會做飯這種卑賤的工作,有時候連火也燒不起來。后來,太監發現有幾天不冒煙,打開門一看,人早已死去,尸身都腐爛了。
周王妃死得很是蹊蹺,但武照定其性為“畏罪而死” 。
趙妃的父親趙瑰,也由定州刺史貶為括州刺史,武天后命令常樂長公主隨著到括州去生活,不準回到長安或洛陽。
定州比較近,即今河北定州,括州,是今天的浙江麗水,很荒遠了。
后來趙瑰又被改遷到壽州,今之安徽壽縣,仍然不準歸回。
李弘的健康狀況一度好轉,但當他得悉常樂長公主和皇弟李顯的妃子遭受殘酷打擊的消息,兩位異母姐姐獲得寬釋帶來的欣慰感又一掃而光,由驚愕而憤慨,纖弱的神經又一度幾乎崩潰了。
五
四月二十五日,李弘強撐著精神在合璧宮的綺云殿與幾位近臣議事,聽說天后和天皇過來了,帶來了他們共同賜贈的午餐。
李太子的身體是真的很不舒服,如果可能,他很想懇辭了這頓午餐,另外吃點稀粥。太子妃小裴也在規勸太子懇辭。
不知怎么回事,小裴挽著李弘走出綺云殿時,看到門口地上有一片水痕,基本上干了,但磚縫間殘留的水竟然形成一個“生”字。兩人愣住了。
這是冥冥之中的保障嗎?本來就講究禮法的李弘,似乎又得到了某種支持,于是,他勉強到了餐廳,參與天后主持的餐會。
餐后不大工夫,李弘發生嚴重的抽搐。御醫趕到時,他已痛苦地斷了氣。
此時的李弘只有二十三歲。妃子小裴哭得昏過去。
御醫給出的診斷結果是酒食過量,誘發急腹癥而死。
太子平常就多病,近來情況更差,這種情形,不光是東宮的屬官,連宰相們和其他朝臣也都知道,都為太子擔心。但是,李弘這也薨得太突然了。
太子是在與天后共進午餐后暴斃的,御醫“酒食過量”的死亡理由,無法讓人信服,因而,太子是被天后毒死的消息,在朝臣間傳播開來。
《新唐書》的《李弘傳》記載說:“后將騁志,弘奏請數怫旨。上元二年,從幸合壁宮遇鴆薨,年二十四,天下莫不痛之。”
天后將大展宏圖,太子多次拂逆其意。在合璧宮遭遇毒酒而死,天下為之哀痛。
天后與太子的關系,近來日見惡化,是盡人皆知的,所以流言傳開,即使平素支持武照的人,也都相信,李弘之死乃毒酒之罪。
《新唐書》的記載,太子“合壁宮遇鴆薨” ,使武后下毒,毒死李弘的說法,綿延相傳,為很多人所采信,并不懷疑其真假。
《新唐書》是北宋人歐陽修撰寫的,歐陽修是北宋的官僚,也是唐宋八大家之一,和比他小十二歲的司馬光一樣,也因激烈反對王安石的新法而辭官,是個保守派的學者,他也和司馬光相同,反對武后“牝雞司晨” ,故而他手握刀筆,指斥武照,是理所當然的。
《舊唐書》也有《李弘傳》 ,是這樣寫的:“皇太子弘薨于合璧宮。”
即使對武后批判最為嚴厲的司馬光,關于這件事,在《資治通鑒》里也只是采取間接的筆法說“己亥,太子薨于合璧宮,時人以為天后鴆之也” 。
那么,太子李弘是武后的親生長子,母親會毒死自己的親生兒子嗎?任見《大唐上陽》對此有所剖析。
武照對反武派是憤恨的,但也不至于愚昧到在天皇李治面前,毒殺在一般清要官中頗有人望的太子,毒殺自己的親生兒子。
武照是和李治共同賜宴的,兩人也都在場,吃喝的當時沒有問題。
李治當然記得,妻姐武順之女、自己的“秘寵”小賀蘭逸之被武照毒殺的可怕場面,如果李弘也是那樣的死亡,李天皇就是一個最有力的證人。
如果有確鑿證據證明太子是天后毒死的,即使軟懦如李治者會無動于衷嗎?就算李治不敢有所行動,朝臣中的反武派,一定會群起而攻之,要求彈劾武后。
再說,武照當時并沒有殺死李弘的必要。
李弘心靈敏感、身體脆弱,雷同于他的父親李治。武照既然能夠輕松地駕馭丈夫李治,未必不能夠駕馭兒子李弘。況且,纏綿病榻的李弘,是否能活得比李治長久也難說,武照何必要冒風險殺死他呢?
李弘是一個成年人,太子,周圍自然有一班保護他的人馬。假若武照真的毒殺他,事實敗露,她必將失去李治的信任,失去天下的人心,想要謀取更多權力就無從談起了。作為一名清醒的政治家,她怎么能夠如此莽撞呢?
我們無法完全弄清李弘的真正死因,因為這個確實是唐代歷史上的一大疑案。
太子李弘暴斃,裴妃日夜哭泣,終于也病倒了。
二人還沒有孩子。聯想李弘的身體及精神的狀態,他們二人之間是否產生過正常的男女人倫關系,恐怕也不好說。
他們之間,心是密密相接的,無須以性為媒介。
六
李弘薨后次日,李治提出退位要求。
眼見將來希望所托的太子突然暴斃,戀棧已經變得沒有意義。虛幻的天子寶座,讓誰繼承呢?
對李治的有意退避,宰相們立刻表示強烈反對,李治只好說:“暫緩,暫緩。”
李治茶飯不思,整日痛哭。
武照找來一個相士,讓這位相士安慰李治。
相士這個同志,既覺又悟,就是俗話講的“覺悟很高” ,自然明白武照的意思,對李治說道:“太子生前,鄙人給他相過面。太子面色赤紅,命門幽暗,非是長壽之人。陛下欲禪位于太子,太子命中無此大貴,又折了壽數。壽由天定,人無法左右,陛下就節哀吧。”
李治聽了相士的話,內疚和后悔,略微減輕些。
相比較之,武照表情嚴肅,叵測深淺。在她的心中,悲痛而又有所輕松。
平心而論,李弘沒有給她帶來過太多的麻煩,相反,倒幫了她不少忙。當年,如果沒有李弘在自己腹中的孕育,她就沒有爭奪皇后大位的資本。
武照成為皇后,太子李弘對她坐穩位置也是大有益處的。
在李治和上官儀密謀廢黜武照的時候,李治最后退讓,沒有廢后。處置上官儀,李治未嘗沒有顧及愛子李弘的因素。因為廢黜了武照,李弘的太子之位必然不保。所以,李弘在客觀上又“保障”了武照的皇后位置。
母子之情,真實存在,硬說武照沒有悲痛,顯然不切實際。
為什么武照又有所輕松呢?李弘是李治認定的繼承人,他非但反對“牝雞司晨” ,還擁有宰相集團的鼎力支持,抗衡武照自然而然而勢力不弱。若他不死,母子之間必定會有一場惡仗要打。
李弘突然薨去,矛盾突然化解,為武照發展勢力,聚合權柄,贏得了寶貴的時間。不需要再費這個“反對派中堅”的心了,豈非輕松了嗎?
李弘死后,廢朝三日,以后就不能再疏忽政事了。
武天后面無表情,繼續領導朝廷工作。
李治上元二年,公元675年,五月五日,李治頒布詔書,追贈李弘為“孝敬皇帝” 。
故皇太子弘,有德有行,事親以孝,奉上以忠,孝慈不犯,惠以及人。撫軍監國,大闡良圖,百揆萬幾,佇令居攝。
庶幾乾坤交泰,主鬯之業方新;日月重光,繼照之明斯遠。頃炎象戒節,屬爾沈疴,實美惟痊,釋予重負,粵因瘳降,告以斯懷。
爾忠懇特深,孝情天至,聞言哽咽,感絕移時。因此彌留,奄然長逝。伊川可望,泣笙駕之無追;瑤嶺難逢,痛琴風之永絕。
循今念往,震悼良深。加以尊名,允符心許。是用謚爾為孝敬皇帝,式昭典冊,明靈若存,享茲寶命。嗚呼哀哉!
李治的詔書說,我這個兒子,孝順父母,禮敬大臣,將來一定會是個好皇帝,可惜天不假年,得了重病。
我告訴他,只要他的病稍微好一點,就禪位給他,讓他當皇帝。誰知他太孝順了,一聽到這個消息,又傷心又感動,病情加重,不幸去世。
我很悲痛,現在我想實現自己的夙愿,讓他當皇帝,所以賜予他一個謚號,叫孝敬皇帝。
李弘安葬在恭陵,恭陵位于中國洛陽偃師緱氏鎮東北的滹沱嶺上,是一方形覆斗狀大墓。
恭陵在洛陽唐陵中規模最大,坐北朝南,平面正方,長寬各440米。南神門外正南為神道,寬50米,翁仲、天馬、望柱,匠工細膩,雕型精美,形象生動,左右相對。陵前有《孝敬皇帝睿德記》碑。
恭陵東北50米處,有錐形土丘,俗稱“娘娘冢”,乃太子妃小裴靜守之處。
或為天之美意,偃師人非常親近恭陵,尤其是夏季,人們喜愛在恭陵園區玩樂。
1986.10,于豫通街透透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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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傳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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