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賣大戰真的合理嗎？價格法如何終結 “賠本賺吆喝” 的游戲

近期，國家發展改革委與市場監管總局聯合發布的《價格法修正草案（征求意見稿）》，標志著這部施行26年的法律迎來首次系統性大修。此次修法直擊數字經濟時代價格亂象，尤其對低價傾銷行為祭出"組合拳"，不僅重構市場競爭規則，更折射出中國從"規模擴張"向"質量發展"轉型的制度決心。

在互聯網平臺經濟狂飆突進的十年間，"燒錢—圈地—提價"的資本游戲屢試不爽。從社區團購"1分錢買菜"到外賣平臺"滿20減15"，從網約車"1元接單"到直播電商"擊穿底價"，低價傾銷早已超越傳統商業競爭范疇，演變為資本無序擴張的工具。這種"賠本換市場"的模式，表面上讓消費者享受短期福利，實則埋下多重隱患。

當外賣平臺以2元蓋澆飯沖擊線下餐飲時，中小商家被迫承受60%以上的補貼成本，供應鏈上游的食材供應商利潤被壓縮至臨界點。中國連鎖經營協會數據顯示，2024年餐飲行業平均利潤率已跌破3%，部分品類因低價競爭出現虧損文匯。算法驅動的低價競爭加速替代傳統就業崗位。人社部調研顯示，某社區團購平臺在三線城市推廣"9毛9雞蛋"期間，周邊菜市場攤販數量減少40%，直接導致近千個個體經營者失業。

這種"自殺式"競爭本質上是資本對市場主導權的非理性爭奪。正如中國宏觀經濟研究院指出，低價傾銷扭曲價格信號，使企業陷入"不補貼等死，補貼找死"的囚徒困境，最終窒息創新活力。針對傳統法律適用困境，修正草案從三個維度重構低價傾銷治理框架：將"強制其他經營者低價傾銷"納入規制，解決平臺通過規則設計轉嫁補貼成本的問題。例如某外賣平臺要求商家參與"限時秒殺"活動，否則降低搜索排名，此類行為未來將直接觸犯價格法。

將服務納入規制范圍，覆蓋教育培訓、在線醫療等新興領域。2024年某在線教育平臺推出"0元試聽"課程，實則通過后續高價課程牟利，此類"引流式"傾銷將被明令禁止。明確"排擠競爭對手或獨占市場"的主觀故意，區別于正常促銷。例如某電商平臺連續6個月對某品類商品實施"低于成本15%"的補貼，且市場份額從20%躍升至50%，可直接認定構成傾銷。

面對數字經濟的復雜性，修正草案的落地需破解三大難題：

1、 技術監管能力短板

平臺企業通過算法動態調整價格，成本核算面臨"數據黑箱"。例如某生鮮平臺利用AI預測區域消費能力，對不同社區實施差異化定價，其成本分攤邏輯難以追溯。建議借鑒歐盟"算法審計"制度，要求平臺定期提交定價模型代碼并接受第三方評估。

2、 法律協同機制缺失

價格法與反壟斷法、反不正當競爭法存在競合空間。例如某外賣平臺同時實施"二選一"和低價傾銷，可能面臨不同法律條款的重復處罰。清華大學劉旭建議建立"反壟斷委員會"統籌協調機制，明確"從重處罰"原則。

3、 消費者救濟渠道不暢

當前價格違法案件以行政處罰為主，民事賠償比例不足10%。應借鑒美國"三倍損害賠償"制度，降低集體訴訟門檻，探索建立"消費者公益訴訟基金"，為維權提供資金支持。

此次修法恰似一場"數字經濟價格革命"，其深遠影響將超越法律本身，競爭焦點將從"資本比拼"轉向"效率提升"。某電商平臺在修正草案征求意見期間，已將研發投入占比從5%提升至12%，重點開發供應鏈優化算法，這種轉型值得期待。對消費者而言，價格信號的真實性將增強消費信心。中國消費者協會調研顯示，78%的受訪者表示"若價格法嚴格實施，將更愿意嘗試新消費模式"。對國家而言，這標志著中國市場經濟進入"規則主導"新階段。正如孟雁北教授所言，此次修法不僅是制度完善，更是"用法治思維重構數字經濟生態"的戰略布局。

當價格回歸價值尺度的本質，當競爭擺脫資本裹挾的異化，中國市場經濟方能真正實現"有效市場"與"有為政府"的有機統一。這場修法引發的制度變革，或許將成為數字經濟時代全球治理的中國范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