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對中國思想史而言,中國重要的思想家,如“孔孟”、董仲舒、“程朱”、“陸王”無不關注天人關系。
獨立學者蕭三匝新書《何以天人:中國古代思想探微》緊扣天人關系這一主題,重新梳理中國思想史演變歷程,盡力書寫平視的、反思的、前瞻的、開放的、通貫的、通俗的思想史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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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何以天人》,有刪減
文 | 蕭三匝
史學家錢穆有一個核心史觀,那就是對本國史應該抱以“同情地理解”,或者“溫情與敬意”。此一史觀,初看起來是很好的,它體現了后人對前人的尊重,也提示人們不要迷信各種牌號的“進步史觀”。
可是我們應該看到這種史觀在實踐中帶來的流弊,那就是對歷史的認識止于“同情地理解”“溫情與敬意”,于是處處為歷史及歷史人物辯護,結果就是讓人們感到一切歷史都是合理的。
雖然不能說錢穆的著作僅止于對歷史“同情地理解”或“溫情與敬意”,但老實說,錢穆的大部分作品,留給人的印象確實是守舊有余、開新不足,辯護有余、建構不足。讀他的作品,給人的總體印象是:古代中國盡善盡美,好一個金光燦燦的黃金世界!
“同情地理解”或“溫情與敬意”體現的顯然不是科學的精神,“一切歷史都是合理的”顯然也是站不住腳的,至少是沒有邏輯說服力的。歷史是由不同階段構成的,每個階段出現的事物都不同。歷史就是一個新陳代謝的過程。如果一切歷史都是合理的,每個階段的歷史都是合理的,那么歷史中的新因素何以能夠產生?新因素的合理性又何在?
錢穆尊孔,但他在史觀上卻是孔子的“叛徒”,因為孔子開創的《春秋》史觀,堅守的是思想家著史的宗旨,是用一套價值觀來論斷、書寫歷史。按中國傳統的說法,就是寓褒貶于歷史敘述之中,這就是所謂“《春秋》大義”。也只有從這個角度觀察,才能理解為什么中國人如此重視歷史的作用,為什么“歷史是中國人的憲章”,為什么經與史無法截然分家。如果孔子對歷史止于“同情地理解”或“溫情與敬意”,他又何必下一字褒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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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雖舊邦,其命維新”,是中國傳統史觀暗含的精神。為什么?由儒家開創的思想傳統不是主張復古嗎?誠然,歷代儒家的確主張復古,但其復古卻常常是為了開新,復古的準確含義是:當現實政治、社會遇到巨大問題的時候,人們常常希望闡發古代的政治、社會理想來批判現實,以促使現實朝新的方向行進。
復古能否開新是另一個問題,但任何思想家、史學家在思考維新何以可能的時候,總有一個如何調動思想資源的問題。思想資源來自兩個方向:一,是時間軸上的古代資源;二,是空間軸上的異質文明資源。在一個封閉的文明體內,在長期相對封閉的時代,人們能調動的思想資源,當然主要是古代的。這并非中國特有的情形,西方也是如此,文藝復興不就是對古希臘、羅馬思想資源的“復古”嗎?說到底,復古之所以可能開新,根本上是因為人們認為古典中蘊藏、體現了符合人性的精神內核。這一精神,在古代中國是德性,在古希臘是理性。
史學應該指向維新,根本上是因為任何歷史都是不同時代的“當代人”帶著“當代問題”“當代困惑”書寫的,因此一切歷史都是“當代史”。正如海德格爾所說,過去、現在、未來,三種時間時時刻刻都在互為影響、互為建構,人們總是依照想象的未來規劃現在并研究過去。因其如此,梁啟超才能在1902年發表《新史學》這一近代史學的開山之作。在這篇文章里,梁啟超批評了中國兩千年來史學存在的四大病灶,比如“知有朝廷而不知有國家”“知有個人而不知有群體”,等等。試問,如果僅止于對歷史“同情地理解”或“溫情與敬意”,“新史學”豈非毫無必要?
所以,衡評歷史,不能止于“同情地理解”或“溫情與敬意”,過分強調“同情”“溫情”“敬意”,就會造成自我封閉、孤芳自賞,甚至慢性自殺。
我之所以批評錢穆的史觀,現實的原因是,如今的歷史書籍許多不過是形形色色的“故事會”,等而下之的是翻譯、注釋、陳述、復述甚至抄寫史實、史料,稍微好點的也不過是把一切歷史往合理方向解釋。我的問題是,讀這樣的史書有什么用呢?增加讀者的談資?夢想回到古代?哪個古代?這樣的史書能塑造什么樣的心靈?即便是對歷史進行辯護,又有多大價值?
在我看來,任何缺乏思想穿透力和前瞻性、沒有史識的歷史類讀物根本談不上是史書。史書自然必須基于客觀史實,但任何書寫都必然是主觀的,對史料的揀選、剪裁、論斷無不體現了書寫者的主觀性。因此,史書必然是主觀和客觀的結合,客觀的史實只是書寫的素材而已,過分強調客觀的結果,就是書寫者把自己異化成了復讀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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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讀者在乎的只是客觀史實,他們直接去讀史料即可,又何須現代人喋喋不休地復讀?中國歷代還缺史料嗎?
讓我們回到思想史的主題。中國本有經史合一的傳統,章學誠甚至認為“六經皆史”。按傳統的看法,“思想”屬于“經”的范圍,思想史寫的是思想的歷史,自然更應該是經史合一的著作。但對中國而言,這里面存在一個大問題:對一個相對獨立、自生的文明體而言,幾千年來所奉行的“經”未必是真經。“經”意味著永恒、不變、絕對價值,但近代史告訴我們,儒家所崇奉的“經”并不能滿足人們對永恒、不變、絕對價值的渴求。它早就遭遇到了嚴峻挑戰,中國思想界至今也尚未成功應對這一挑戰。
那么,當代人寫古代思想史,應該怎么寫呢?我認為至少要堅持三大原則:一,既然是思想史,就應該勾勒出每一個思想家思想的成因和內在邏輯;二,既然是歷史,就應該講清楚中國思想傳統的歷史演變邏輯;三,既然史學應該指向維新,也即是指向未來,就不能滿足于論證歷史的合理性,不能迷信歷史的必然性,而應該指出歷史的可能性。而要指出可能性,就不能滿足于對歷史“同情地理解”或“溫情與敬意”。要做到這一點,作者就必須有思想上的追求,就必須站在全人類的坐標系中,站在未來的時間節點審視、批判、揚棄中國(包括西方)的傳統思想,因此作者的眼界必須開闊,心態必須開放。
從這個意義上講,思想史的寫作者應該具有“推倒百代之智勇,開拓萬古之心胸”的抱負。
這樣的思想史寫法必然被人質疑,一種典型的批評意見認為,批判先賢是脫離了歷史語境的做法,是厚誣古人,讓古人承擔他們不應該承擔的責任,甚至體現了寫作者的怯懦。
這樣的批評是錯誤的,因為我們書寫思想史,不僅要著眼于思想家在他那個時代所產生的影響,而且要著眼于他的思想對后世的影響,如果他的思想對后世沒有產生重大影響,我們也不必寫他。因此,我們可以“同情地理解”那個已經死去的作為個體的孔子,但我們不能止于對作為“至圣先師”的孔子的“同情地理解”,這樣的書寫其實反映的正是書寫者對現實和未來的不負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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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光滬
中國古代思想,談論或者講授者,多如過江之鯽,能夠提綱挈領者,卻如鳳毛麟角。
三匝此書,竭誠探究“天人之際”,切中古代思想要領,如得金線在手、串聯散珠,故能提綱挈領、綱舉目張。
當今之世,彷徨于“繞樹三匝無枝可依”者,應該不在少數;我想,至少就中國思想史的探索而言,此書或可讓飛鳥有枝,此枝之下,樹大根深!
竊以為書末兩句結論,實為至理,作者卻說此書或助人求真,拐杖而已。
我曾私改張載名句以自勉:“天地本有心,生民自有命,為今人求真道,為來者祈太平! ”
翻閱此書,自然會有“心有靈犀”之感,自然期盼讀者亦有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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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劍濤
這是一部極具挑戰性的著作。與坊間的同題作品相比,作者確立了不同于建立在同情與敬意上的、過去向度的中國思想史書寫進路,力圖向人們敞開思想史的未來面相;不同于經史關系為主線的敘史模式,作者將天人關系作為中國思想史的解釋主線,但不是將天人化或將天神化,主旨落在天何以成為“主宰”。作者的論述,別開新面,新見迭出,論辯性強,主張鮮明,與其自陳成一保守主義面向的中國思想史著作相合,頗值一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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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以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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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蕭三匝
出版日期 2025.08
編輯推薦
本書語言明晰暢達,對中國歷史上具有代表性的思想家進行“鳥瞰式”述評,既簡述生平,也剖析思想,同時考察不同時代思想文化演變的內外邏輯。書中緊扣天人關系這一主題,以時間為主軸,從商周易代講起,繼而談儒、墨、道、法等先秦諸子,隨后進入秦、漢、唐、宋直至明清,深入淺出,發人深省,新見迭出,精彩紛呈。本書試圖幫助讀者建立對中國古代思想演變的認識框架,并述古開新,展望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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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三匝
四川梓潼人,現居北京,思想者、獨立學者、資深媒體人。長期研究中國文化、中西哲學、政治學等,在思想界具有一定影響力,思想、學術文章發表于《文史哲》等刊物,著有《左右為難:中國當代思潮訪談錄》《站在刺猬這一邊》《民國遺脈》等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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