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豫劇《朝陽溝》,都記得那個喊著 “在農村干它一百年” 的趙栓保。在登封市大冶鎮的田埂上,真有這么一位現實版的“栓保”—— 吳魯智。從 1963 年高中畢業扎進農田,到 2012 年 70 歲退休,近50年里他沒離開過土坷垃,沒放下過農技筐,把 “讓農民多收糧” 的念頭刻進了骨子里。別人嫌農村苦、農技累,他卻把日子過成了 “栓保式” 的堅守:放棄鐵飯碗、頂著風雨講課、跟肥料較了幾十年勁,成為了河南省首個在基層獲得正高級職稱的農技人員,打破了 “基層難出高級專家” 的行業慣例。他沒什么驚天動地的壯舉,就是在田埂上一步一步走,在試驗田里一次一次試,把趙栓保的戲詞,變成了登封鄉村一季又一季的好收成。
![]()
棄了 “鐵飯碗”,扎進棉田壟
1963 年的登封,棉花長得比人還矮,一畝地收不了 3 斤 8 兩籽棉,鄉親們看著干癟的棉桃,嘆著氣說 “這地養不活人”。這年夏天,21 歲的吳魯智揣著高中畢業證回了家,這時剛好有轉成公辦教師的機會,那時候的公辦教師,是十里八鄉都羨慕的 “鐵飯碗”,可吳魯智看著村外的棉田,搖了頭。
“棉農們還在餓肚子,我哪能去教書?” 他跟家里人說這話時,父親罵他 “傻”,愛人抹著眼淚勸他 “再想想”,可他心里早有了主意:要像《朝陽溝》里的趙栓保一樣,在農村干出點名堂。為了終身從事農技事業,他報考了河南農學院函授班,白天在田里跟著老農學種地,晚上就著煤油燈啃《作物栽培學》,筆記本上記滿了 “棉花密度”“施肥時機”,頁邊畫滿了田壟的草圖。
為了讓鄉親們學會新技術,他在大冶辦起了農業中學,學生都是 13 到 19 歲的半大孩子,課堂就設在田埂上。他拿著棉苗教大家分辨 “壯苗” 和 “弱苗”,蹲在地里演示 “芽苗移栽”,怕大家記不住,還編了順口溜:“高肥水地四千五,中等肥地六千株,山崗薄地超萬株,合理密植能豐收。” 有學生問 “這么種真能多收棉?” 他不說話,只是在學校旁邊辟了塊試驗田,每天天不亮就去澆水、打頂、除蟲,棉苗長一寸,他的筆記本就多一頁記錄。
1965 年秋天,試驗田的棉花豐收了 —— 一畝地收了 113 斤籽棉,比往年翻了三十倍!消息傳到縣里,省教育廳把他的農業中學樹成了先進單位,《登封教育志》里專門寫了他的教學貢獻,縣教育局又一次來勸他轉公辦教師,他還是那句話:“棉農還等著學技術,我走了,這田咋辦?” 這年 8 月 18 日,《人民日報》發表了他寫的《養牛也是干革命的道理》,他戴著大紅花去開封參加回鄉知識青年積極分子大會,有人喊他 “大冶的趙栓保”,他笑著說:“我就是個種地的,能讓地里多產糧,比啥都強。”
頂著風雨走,把課講到田埂上
1978 年,十一屆三中全會一開,農民學科學的勁頭一下子上來了。吳魯智更忙了,每天天不亮就出門,自行車后座綁著科普材料,車把上掛著水壺和干糧,一天跑三四個村,最多的時候一天講五堂課 —— 早上在大冶鄉講小麥播種,中午去徐莊鄉教玉米移栽,晚上還在石道鄉的打谷場上,借著馬燈給農民講施肥技巧。有一回下小雨,他以為沒人來,沒想到鄉親們打著傘、披著塑料布來了,他站在雨里講了半小時,衣服濕透了,聲音卻越來越亮,最后鄉親們圍著他要材料,三百多份傳單一下就發完了。
那五年里,他跑遍了登封 10 多個鄉鎮、200 多個村,講了 300 多場次課,嗓子啞了就含塊潤喉糖,腿跑腫了就晚上用熱水泡,有人問他 “累不累”,他說 “看到農民眼里的光,就不累了”。為了讓大家聽得懂、記得住,他把技術編成了 “歌謠”:“氮肥長葉磷促根,鉀肥壯稈抗風侵”“深耕細耙保墑情,選種拌種防病蟲”,這些順口溜在村里傳著唱,連不識字的老人都能背幾句。后來鄭州市社科院還專門找他,把他的講課方法總結成 “半小時演講法”—— 時間要準、標題要順、內容要精、案例要實,成了全省基層農技推廣的 “模板”。
![]()
1978 年和 1983 年,他兩次作為登封唯一的代表去鄭州開全省科技表彰大會,第一次去的時候,他還是個 “農民技術員”,沒有正式編制,有人勸他 “找關系轉個崗”,他說 “我轉崗了,這些農民找誰學技術?” 直到 1985 年 11 月 30 日,縣里終于下了文件,錄用他為 “縣屬科技干部”,那天他拿著文件,先去了試驗田,對著長勢正好的小麥說:“你看,咱終于有了‘名分’,以后能更好地幫農民了。”
跟肥料較上勁,把論文寫在地里
1990 年,吳魯智評上了高級農藝師,按理說該歇口氣了,可他看著田里的問題又犯了愁 —— 農民施肥越來越盲目,有的光施氮肥,小麥長得倒高,一刮風就倒;有的不管土壤啥樣,都用磷酸二銨,錢花了不少,產量卻沒漲。他蹲在田里琢磨,想起以前學過的 “木桶定理”:木桶裝水多少,取決于最短的那塊板,莊稼長不好,肯定是缺了某樣肥料。
從那天起,他在大冶鎮選了 20 多塊試驗田,分別試種小麥,有的施磷酸一銨,有的施磷酸二銨,有的摻尿素,有的單施氮肥,每天記錄小麥的株高、分蘗數,成熟了就親自收割、稱重、測產。夏天太陽毒,他戴著草帽在田里待一整天,皮膚曬得脫了皮;冬天天寒,他揣著熱水袋去測土壤溫度,筆記本上的數字密密麻麻,光試驗記錄就攢了十幾本。
1993 年,他終于得出了結論:在登封的石灰性土壤上,用磷酸一銨摻尿素,比單用其他肥料,一畝地能多收 100 多公斤小麥!這個成果得了省科技進步三等獎,可他沒停,又接著研究磷酸一銨在不同地塊的用法,1996 年又拿了省星火三等獎。中國農科院土壤肥料研究所編書,專門把他的研究寫了進去,還請他去全國土壤肥料工作會議上發言,他的論文后來還被美國《化學周刊》刊用了,有人說 “你一個基層農技員,咋把論文寫到國外去了”,他說 “我的論文不是寫在紙上的,是寫在地里的,地里的產量就是最好的論據”。
![]()
為了讓更多農民用上這個技術,他跑去找省農業廳,帶著試驗數據跟人家 “磨”:“這技術能讓農民多掙錢,咱得推廣出去。” 在他的推動下,河南建了 130 多個配肥站,農民拿著土壤檢測報告,就能配到最合適的肥料。2000 年,他參加農業技術推廣研究院職稱考試,土壤肥料專業以全省第一的成績,順利拿下 “農業技術推廣研究員” 資格證書 —— 這是河南省第一個在基層獲得這項正高級職稱的農技人員,消息傳到登封,農民們都來給他道喜,有人說 “吳老師,你這是給咱基層農技人長臉了!” 農業部還專門給他頒發 “全國農技推廣先進工作者” 獎狀,他把獎狀掛在屋里,旁邊放著那本翻爛的試驗記錄,說 “這獎狀,該給所有在田里干活的農技人”。
七十歲還在跑,活成了 “永久牌” 農技員
按規定,65 歲就能退休,可吳魯智說 “正高級職稱能工作到 70 歲,我還能再干五年”—— 這份 “正高” 身份,不僅是對他近50 年農技工作的認可,更是他繼續留在田間的 “理由”。那五年里,他還是每天騎著電動車跑村,肥料廠請他做技術顧問,他去了就蹲在廠里看配方,跟工人說 “農民買肥料是為了多收糧,咱不能讓他們吃虧”;村民打電話問施肥問題,他放下飯碗就往地里跑,看完了還追著問 “記住咋施了沒,記不住我再來講一遍”。
有一回,大冶一位村民的小麥出現發黃癥狀,打電話時都快急哭了,吳魯智掛了電話就往村里趕,路上電動車沒電了,他推著車走了兩里地,到了田里蹲下來查看土壤、拔起麥苗觀察根系,最后確定是缺磷,手把手教村民追施磷酸一銨,臨走時還特意留下電話:“有問題隨時找我,別耽誤了收成。” 后來那片小麥豐收,村民專門來感謝他。
2012 年 12 月,70 歲的吳魯智終于辦了退休手續,可他的 “農技活” 沒停。家里的書架上,擺著最新的農業科技書,抽屜里全是農民送來的新米、新面,手機里存著幾百個村民的電話,有時候半夜還有人打電話問 “小麥發黃了咋辦”,他耐心聽完,第二天一早就去地里看。有人問他 “都退休了,還這么忙干啥”,他指著窗外的麥田說:“你看這麥子,每年都要長,農民每年都要種,我是個農技員,只要他們需要,我就不能歇。”
從 21 歲到 70 歲,吳魯智在大冶鄉的田埂上走了 49年,他沒當過大官,沒掙過大錢,卻憑著一股 “栓保式” 的執拗,從農民技術員干到全省首個基層正高級農技員,把 “科技興農” 的種子播撒在了登封的田野上。現在的大冶鄉,棉花畝產早就超過了千斤,小麥畝產也翻了好幾倍,農民們說起他,都叫他 “現代栓保”,說 “沒有吳老師,就沒有咱這好收成”。
有時候,吳魯智會坐在田埂上,聽著遠處傳來的《朝陽溝》唱段,看著年輕人跟著農技員學技術,他就笑著說:“趙栓保想在農村干一百年,我干了近50 年,剩下的,就交給這些年輕人了。” 風掠過麥田,掀起一層層麥浪,就像他近50年的農技人生 —— 從 “3 斤 8 兩” 到 “畝產千斤”,從 “農民技術員” 到 “全省首個基層正高”,每一步都走得扎實,每一份成績都藏著對土地的熱愛。這,就是現實版“栓保” 吳魯智,一個把心交給土地,把一輩子都獻給農技的普通人。(閻洧濤)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