閩南才女：莫耶從延安走來

鷺客社：守望共同的塵世故鄉

很多福建人不知道抗戰名歌曲《延安頌》的詞作者莫耶是福建安溪人。我也是瞻仰莫耶故居后，才明白，莫耶是一個值得福建人驕傲的老革命。

本文結合瞻仰莫耶故居，在多方查閱相關資料的基礎上，著力宣傳莫耶生命不息戰斗不止的革命精神。在紀念抗日戰爭勝利80周年之際，讓中國人記住這位誕生于閩南山鄉的文壇老八路。

莫耶一生充滿傳奇色彩。她出身豪門名媛，卻充滿叛逆精神。初中輟學前，就已經能夠在廈門、上海的報紙、期刊發表許多文章，其中不乏有同情社會底層勞苦大眾，抨擊舊社會欺壓剝削老百姓的相關內容。她發奮自學成才，16歲就沖破封建桎梏，只身到上海從事文學活動。抗戰爆發后，她投身抗日救亡運動。19歲參加上海地下黨組織的抗日救亡第五演劇隊，負責編劇與文宣。到西安演出時，與隊長劇作家左明一起，帶隊奔赴延安。成為抗戰時期，第一個從淪陷區奔赴延安的文藝團體，受到毛主席的親切接見。經過延安抗日軍政大學和魯迅藝術學院的學習和進一步提高，22歲的莫耶成為八路軍賀龍120師政治部抗敵劇社的創作組組長。莫耶走上文學之路，是一個高產的，多才多藝的，作品很接地氣的作家。她創作無數劇本，小說，詩歌，歌詞……。其中最為著名的莫過于“延安頌”歌詞。這首歌曲當時就受到毛主席、黨中央和廣大抗日軍民的高度認可與贊揚。無論在當時或現在，均受到許多贊譽與褒獎。

莫耶1955年轉業到地方的職務是甘肅日報社副總編輯（總編輯是省委分管宣傳的常委）。無論在部隊還是地方，她一生也有過坎坷的歲月，但她不因坦途鮮花而稍有懈怠，也不因路途艱險而退縮消沉。表現了一個共產黨員為真理而斗爭的堅強決心，充分體現她生命不息，戰斗不止的革命精神。

閩南才女 莫耶從延安走來

—— 瞻仰莫耶故居側記

許長勝

紀念抗日戰爭勝利80周年前夕，我們懷著崇敬景仰的心情，來到福建省泉州市安溪縣金谷鎮溪榜村，瞻仰莫耶故居。

莫耶故居

莫耶故居是一棟名叫“逸樓”的兩層西式樓房。莫耶1918年2月6日出生于此地。樓房二樓的廳堂及兩邊廂房陳列著莫耶從小到大的成長經歷和走上革命道路后各個歷史階段的文字照片展板。玻璃展柜里，有她的手稿、劇本、著作以及其他物品等。二樓廳堂前廊臺，還矗立著一尊莫耶半身銅色雕像。

這座樓房是莫耶祖父建的房產。莫耶的祖父陳綱尚在緬甸從事建筑設計與施工，賺了一些銀兩，1907年回國定居。他樂善好施，回鄉后多次捐錢為家鄉造橋修路做公益事業。莫耶父親陳錚早年當過教師，曾被孫中山任命為安溪縣縣長，還做過民軍將領，后被南京政府任命為國民黨軍少將（沒有到職帶兵）。莫耶共有8個兄弟姐妹，6男2女，她是大女兒。

莫耶，原名陳淑媛，陳爰，筆名白冰、椰子、沙島等。她一生充滿傳奇，10歲就能口出五言詩，被視為才女，因而受到父親的寵愛，隨父親從閩南山鄉前往廈門鼓浪嶼生活過一段時間。

1932年，她在廈門鼓浪嶼慈勤女中上初中時，因思念母親和家鄉，寫散文《我的故鄉》，經國文老師推薦，在廈門《江聲報》（1952年合并為《廈門日報》）刊出后，莫耶激動萬分，從此激發她對寫作的極大興趣。開始試著向上海宣傳婦女解放的進步刊物《女子月刊》投稿，沒想到竟然幾乎全被采用，這越發激勵她走上文學的道路。

莫耶在《慈勤校刊》上還先后發表過《午夢》、《人生》、《早晨》等文章。她富有正義感和同情心，經常閱讀進步書刊，接觸進步思想，在廈門的進步刊物刊登過反映貧苦階層的小說《黃包車夫》。后因藏在家中的進步書刊被父親發現，將她禁閉在家。莫耶被迫輟學，但她不向命運屈服，決心自學成才。

1934年，在母親和大哥的支持幫助下，莫耶沖破封建家庭的桎梏，只身來到上海從事文學活動，在《女子月刊》創辦人（復旦大學教授夫婦）的幫助下，從編輯部的校對做起，一直到做主編，撰寫文章，出版著作。期間，也經歷過一段情緣的困擾。

抗戰伊始，莫耶就投身上海地下黨組織領導的抗日救亡運動，負責編劇、文字宣傳，為抗日救亡奔走吶喊，還參與救助難民。1937年10月，莫耶參加上海抗日救亡第五演劇隊到武漢、西安等地宣傳演出，寫了抗日救亡劇作《軍號》，在《西京日報》發表。

在西安期間，演劇隊長劇作家左明與隊員們共商，以演劇隊全體同志名義，寫信托人帶給黨中央毛主席，表明演劇隊奔赴延安的決心與熱切愿望。后在中宣部同志的縝密安排下，演劇隊從西安八路軍辦事處秘密出發，甩開國民黨特務的盯梢和糾纏，莫耶與隊員們終于奔赴日夜向往的革命圣地延安，走上了光榮的革命道路。“莫耶”就是她從延安開始使用的名字。

這支演劇隊是抗戰時期，第一支從敵后淪陷區奔赴延安的文藝團體，影響極大。后來，毛主席等中央領導在延安機關合作社接見并設宴招待他們，左明隊長和莫耶編劇還被安排與毛主席同桌。到延安就受到毛主席接見，這令莫耶內心十分激動!

毛主席在接見他們時提出，要在延安建立魯迅藝術學院，培養革命隊伍的文藝人才。經過籌備，“魯迅藝術學院”成立，毛主席親自兼任首任院長。

1938年初，莫耶與隊員們被安排在延安“抗大”第三期學習，后轉入 “魯藝”（魯迅藝術學院），先后在戲劇系、文學系學習。同年5月的一天，毛主席到魯藝作報告。莫耶親耳聆聽毛主席《在延安文藝座談會上的講話》，更加堅定文藝要為工農兵服務的決心。

在延安學習期間，莫耶創作了一批劇本、歌詞，其中有獨幕劇《九一八》，合作劇本《血祭上海》、《大丹河》，歌詞《抗戰周年紀念歌》等，這些劇作在抗大、魯藝上演，并對延安廣大軍民公演。其中，她在這一時期創作的《歌頌延安》歌詞，充滿著革命的激情和對革命圣地延安的禮贊。經由音樂系鄭律成同學譜曲，在延安大禮堂為毛主席等中央領導演出，得到中央領導和廣大觀眾的充分肯定與高度贊揚，中宣部將此歌詞定名為《延安頌》。于是《延安頌》的歌聲響徹延安城、陜甘寧邊區及其他抗日根據地，并傳播到廣大的國統區及海外華僑中，成為一曲激發中華兒女抗日愛國熱情的戰歌。

《延安頌》的曲調氣勢恢弘，委婉流暢，它將抒情性與戰斗性水乳交融地結合在一起。

夕陽照耀著山頭的塔影

月色映照著河邊的流螢

春風吹遍了坦平的原野

群山結成了堅固的圍屏

延安

你這莊嚴雄偉的古城

到處傳遍了抗戰的歌聲

延安

你這莊嚴雄偉的古城

熱血在你胸中奔騰

千萬顆青年的心

埋藏著對敵人的仇恨

在山野田間長長的行列

結成了堅固的陣線

群眾已抬起了頭

群眾已揚起了手

無數的人和無數的心

發出了對敵人的怒吼

士兵瞄準了槍口

準備和敵人搏斗

延安

你這莊嚴雄偉的城墻

筑成堅固的抗日的陣線

你的名字將萬古流芳

在歷史上燦爛輝煌

這首振聾發聵的《延安頌》歌曲，無論在當時或現在，反響均十分熱烈！80多年來，《延安頌》多次獲得贊譽、褒獎。2009年，成為中共中央宣傳部推薦的100首愛國歌曲之一。

莫耶在“抗大”、“魯藝”學習期間，與學員們邊學習創作，邊背糧、背碳、紡線，學習創作與生產勞作兩不誤，素質能力得到很大的提高。

莫耶在延安

1938年冬，賀龍師長參加中共六屆六中全會期間，應邀到魯藝演講作報告，他號召魯藝同學到前線去，拿起文藝武器為革命戰爭服務。莫耶深受鼓舞，積極報名，參加“魯藝”組織的戰地文藝實習隊，與沙汀、何其芳等其他文藝工作者一起，跟隨八路軍賀龍師長的120師奔赴華北抗日前線，在師政治部戰斗劇社任編劇教員，成為一名從小就向往已久的、真正的八路軍“女兵”。

1940年春，年僅22歲的莫耶擔任戰斗劇社創作組組長。

莫耶是多產作家。從1938年冬到1940年夏的一年半中，莫耶除了與同事合作創作大型話劇《豐收》外，還執筆創作了話劇《討還血債》、《齊會之戰》、《一萬元》、兒童劇《到八路軍里去》，歌劇《荒村之夜》以及一批歌詞和舞蹈等。1941年，她寫的小說《打碉堡》還在當時重慶的《新華日報》發表。

莫耶多才多藝。在華北抗日前線戰斗，她編寫劇本，指導排練演出，寫小說、抗日故事，編輯文藝刊物等等，什么都做。著名電影導演嚴寄洲在《憶莫耶同志》一文中說：“莫耶不僅是個劇作家、小說家、詞作家，而且還是個編舞家……劇社演出的抗戰題材的集體舞，基本上均出自莫耶之手。” 此外，劇社的演出服裝也大多由她裁剪縫制，有時還要登臺串演。行軍路上遇到好素材，還要連夜挑燈，突擊趕寫出一個小戲，第二天排練演出。

莫耶的作品接地氣。無論到走什么地方，莫耶口袋里總是裝著自來水筆和筆記本，隨時隨地采訪、記錄、寫日記。她認為，采訪、記錄基層的真實素材，才是創作的可靠源泉。

在八路軍120師戰斗劇社，她堅持到前線部隊采訪。在八路軍120師馳騁晉察冀，回師晉西北時，莫耶行軍路上走過白洋淀老鄉搶建的浮橋，掉進過滹沱河刺骨的冰河水，在交通壕里躲避過敵人的飛機掃射與轟炸，還與大部隊走過夜行160里的急行軍。

那年，第一次過平漢鐵路封鎖線時，莫耶因體弱被照顧騎馬，她就招呼戰友們，把他們的挎包都攬在身上。由于火車鳴笛引起多匹馬受驚擾擠撞，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夜中，莫耶意外掉落在鐵道邊上的土坑里，她獨自一人趴在那里，遭遇與日本兵鐵道巡邏隊擦肩而過的險情。后經戰友們及時找到已經爬出土坑，滿身疼痛，正在尋找部隊的她，才化險為夷。這次過封鎖線，也許是莫耶參加革命以來，最危險的一次經歷！

在晉綏邊區工作時，她代表部隊文藝工作者加入晉綏邊區文聯，被推選為常務理事。賀龍師長在文聯成立大會上稱贊道：“莫耶是我們120師出色的女作家”。

1944年春，莫耶調到晉綏軍區政治部《戰斗報》當編輯、記者。1949年春，莫耶隨《戰斗報》調到西北軍區，并隨第一野戰軍進軍大西北。1950年任西北軍區《人民軍隊報》主編，后任總編輯。

經過革命隊伍的長期考驗與戰斗洗禮，莫耶終于在1950年成為中國共產黨黨員。1955年，莫耶轉業到甘肅日報社任副總編輯（總編輯由省委分管常委兼任）。

當年，在晉綏邊區時，莫耶曾在《西北文藝》雜志刊登過一篇順應文風，抨擊干部隊伍中存在不正之風的小說《麗萍的煩惱》，廣大群眾反響很好，可是卻引起一些干部的誤解與較大爭議，上綱上線，驚動保衛部門，被關了禁閉；1956年因為遵照甘肅省委指示，報社刊登一篇反對官僚主義，改進工作作風的相關報道，1957年在“反右”擴大化斗爭中，莫耶受到極不公正對待。1966年文化大革命中，她又因為家庭出身及這些老問題再次受到沖擊。莫耶幾次遭到莫須有罪名和不公正對待，但她始終堅強無畏，對革命充滿信心。

在瞻仰莫耶故居中，聽到講解員介紹到這里，大家的眼眶都濕潤了。在革命戰爭年代，像她這樣出身豪門名媛，投身革命事業，要比常人付出更多更大的代價。但莫耶始終堅定信念，不忘初衷。

1979年，在中共中央組織部的關懷下，莫耶遭受的所有冤案均得到徹底的平反！年過花甲的莫耶出任甘肅省文聯副主席。她滿懷激情，執筆開始第二個創作的春天。不知疲倦地接連創作出《戰地火花》、《生命的拼搏》、《遙遠的回憶》、《烽火歲月》等多篇劇本、小說和散文。并寫出自傳體長篇小說《信念》的第一部《父與女》。還寫了許多緬懷毛主席、彭德懷、賀龍、關向應等老一輩無產階級革命家及當年八路軍將領和廣大指戰員英勇殺敵的回憶錄。相關作品部分收錄在《生活的波瀾》和《槍林彈雨見英雄》等文集里。

她在中篇小說集《春歸》自序中寫道：“作為一個共產黨員，進入暮年時期，時間愈少愈感到珍貴，總希望一息尚存，就要有一分熱，發一分光。”

1986年5月7日，莫耶在蘭州軍區總醫院逝世，享年69歲。

莫耶的愛人，120師老戰友方唯諾，曾任蘭州軍區政治部副主任。1989年5月，他為這本從幾十本采訪手記中選編出來的莫耶文集《槍林彈雨見英雄》寫了后記。他披露，莫耶在病榻上曾經深情地說，這本小冊子中最為可貴的，是記錄了戰爭年代一大批有血有肉的英雄人物。莫耶文稿是留給后人的寶貴精神財富。

莫耶在新聞、文藝崗位上辛勤耕耘了五十多個春秋。在不屈不撓的創作實踐中，不因坦途鮮花而稍有懈怠，也不因路途艱險而退縮消沉。表現了一個共產黨員為真理而斗爭的堅強決心，充分體現她生命不息，戰斗不止的革命精神。

由莫耶作詞、鄭律成作曲的《延安頌》，是一支劃時代的中華之歌。當年，有多少中華兒女高唱《延安頌》，奔赴延安，前仆后繼，沖鋒在民族解放的戰場。如今，仍有千萬青年高唱《延安頌》，傳承革命先輩的光榮傳統，奮斗在振興中華民族的宏偉事業中！

瞻仰莫耶故居，她在畢生的戰斗歷程中生命不息，戰斗不止的堅強意志與革命精神，給我們上了一堂十分精彩生動的革命傳統教育課！

歷史銘記莫耶，這位閩南才女，文壇老八路。

僅以此文紀念抗日戰爭勝利八十周年！

作者簡介：許長勝 76歲 鼓浪嶼首任區長許仁貴之子 高級工程師 原泉州市政府投資項目評審中心書記、副主任兼總工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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