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這家曾經的芯片霸主而言,黃昏之后未必是黑夜,但想要迎來黎明,需要的不僅是資金與技術,更是打破傲慢與惰性的勇氣。在半導體行業的歷史長河中,英特爾書寫過最輝煌的篇章;而它的未來,正藏在對過往的深刻反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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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日資本論創意
文/每日資本論
芯片霸主英特爾正眼巴巴地盯著昔日小弟們的錢袋子。
近日,多家媒體報道了,英特爾CEO陳立武正積極爭取投資和承諾,以推動該公司的復興計劃,并已就投資或制造合作事宜接洽了蘋果和臺積電等公司。此前三個月,其已四次向外界伸手:美國聯邦政府的89億美元入股換來了9.9%的股份,軟銀的20億美元占股2%,而曾經的行業小弟英偉達更是以50億美元獲得4%股權,并與之一道宣布“改變游戲規則”的合作。
資本市場對這一系列救命注資反應熱烈。9月的華爾街交易屏幕上,英特爾的股價曲線正上演著詭異的反彈——在英特爾接洽蘋果和臺積電消息曝光的當日,其在大盤普遍下跌的情況下上漲近9%。截至當天收盤,英特爾漲8.87%,股價報33.99美元/股。今年累計漲幅已接近50%。
但當英偉達CEO黃仁勛與英特爾陳立武并肩出現在線上發布會時,科技圈的老人們不禁想起 25年前的場景:彼時,英特爾市值突破 5000 億美元,是全球最具價值的科技公司之一。而剛在納斯達克上市的英偉達,市值還不足2.3億美元。
即便在15年前,英偉達還僅面向一個細分市場:愿意為特殊圖像支付更多費用的電腦游戲迷。英特爾則面向所有計算機用戶,它的中央處理器(CPU)是這些機器的大腦。而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黃也只是媒體眼里“芯片霸主的挑戰者”而已。
如今攻守之勢異也,市值突破 4 萬億美元的英偉達成了英特爾的 “金主”,后者的估值尚不足前者的三十分之一。這種身份的逆轉,恰似一面棱鏡折射出這家曾經一度壟斷PC處理器市場80%以上份額的傳奇企業的黃昏圖景。

回顧英特爾的輝煌歷史,更凸顯其當前處境的尷尬。從1991年至今的30多年間,英特爾一直穩坐PC處理器市場的頭把交椅。其x86架構中央處理器(CPU)曾被視為所有計算機的“大腦”,幾乎是不可替代的核心組件。從為IBM個人電腦提供核心芯片,到憑借“摩爾定律”主導半導體行業節奏,這家公司在近二十年里穩居全球第一大芯片供應商寶座。即便是在PC市場逐漸飽和的2023年,它仍占據著近七成的全球份額。
但如今,芯片帝國已搖搖欲墜。在PC芯片市場,英特爾的份額已從巔峰時期的90%跌至2025年的65%;在更為關鍵的數據中心領域,其x86服務器芯片的份額也從75%下滑至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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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場份額的流失直接反映在財務數據上。過去四個季度,英特爾代工部門營收近180億美元,占公司總收入約三分之一,但虧損高達130億美元,成為公司盈利的最大拖累。2025年第一季度,英特爾代工業務虧損仍高達23億美元。尷尬的是,曾經的行業小弟英偉達則憑借AI加速芯片占據了全球80%以上的AI訓練市場。
英特爾陳立武在近期的內部講話中坦承了這一現實:“20到30年前,我們確實是領導者。現在我認為世界已經改變了。我們已不在前十名半導體公司之列。”這番直言不諱地承認,或許是芯片領域英特爾時代終結的標志。
這種格局的顛覆,始于英特爾內部滋生的 “王者病”。就如當年諾基亞 CEO 康培凱斷言“蘋果 iPhone 不會構成威脅”一樣,英特爾在數次技術浪潮的十字路口都做出了致命誤判。2006 年,喬布斯帶著初代iPhone的芯片需求找上門,時任CEO保羅?歐德寧以“利潤太低”為由拒絕代工,錯失了一個年出貨量超10億部的市場。更具諷刺意味的是,蘋果后來自主研發的M系列芯片,反倒成了英特爾Mac芯片的終結者。
移動浪潮的錯失只是開始。2009 年,英特爾徹底叫停早期GPU研發,固執地將集成顯卡與 CPU捆綁銷售,放棄了獨立顯卡這個潛力市場。當它在 2018 年幡然醒悟重返GPU領域時,英偉達已經憑借CUDA生態建立起難以逾越的壁壘,在AI訓練芯片市場占據了近90%的份額。
制程工藝上的滯后則讓英特爾的根基開始動搖,由于對EUV光刻機的遲疑,其10nm芯片量產推遲三年,7nm工藝晚于臺積電四年。2023 年,英特爾代工業務市場份額不足1%,遠低于臺積電的61%和三星的14%。
最令人扼腕的失誤發生在2017年。那時,英特爾拒絕了以10億美元收購 OpenAI 15%股份的機會,錯失了整個算力革命的門票。如今 OpenAI 估值突破 5000 億美元,而英特爾在 AI 芯片領域屢戰屢敗:2024 年 Gaudi 系列 AI 加速器未能達成 5 億美元營收目標,2025 年初下一代產品 Falcon Shores 項目宣告夭折。
戰略失誤的背后是深重的大公司病。就像諾基亞研發團隊把更多時間花在政治斗爭而非產品設計上,英特爾內部也充斥著流程僵化與路徑依賴。曾執掌英特爾圖形部門的前高管Raja Koduri曾抱怨,這家芯片巨頭內部存在嚴重體制問題,其官僚化決策機制正在扼殺技術創新能力。這位芯片行業資深人士以夭折的Falcon Shores GPU項目為例,直指公司錯失AI領域領導地位的關鍵癥結。
不僅如此,過去五年,英特爾更換了三任CEO,戰略方向搖擺不定。陳立武批評道:“整個決策過程非常緩慢,最終沒有人做出決定。”
這種組織惰性直接反映在財務數據上。2025 年第二季度,英特爾歸母凈利潤虧損 29.18 億美元,同比下滑 81.24%,代工業務三年累計虧損達 256 億美元。2025 年 4 月,陳立武上任后啟動史上最大規模裁員,比例高達 20%,這一幕與諾基亞 2012 年連續三輪裁員如出一轍。

面對持續失血的財務報表,陳立武將代工業務視為 “救贖之道”。首先是大幅裁員,以減少支出。英特爾近期宣布關閉汽車業務,并將營銷外包給埃森哲,同時計劃削減制造業務中20%的工作崗位。僅7月,英特爾就在俄勒岡州解雇529名員工,在加利福尼亞州、亞利桑那州和以色列晶圓廠分別解雇數百人。
這場裁員不僅預計每年節省10億美元,更是陳立武試圖打破官僚體系的“手術刀”——他在代工大會上公布了雄心勃勃的計劃:2025 年底實現 18A(1.8 納米)制程量產,2027 年推出 14A 制程超越臺積電,目標 2030 年成為全球第二大代工廠商。
為實現這個目標,英特爾正在構建一個龐大的合作網絡——與聯發科、微軟、高通展開技術協同,向 Synopsys 等EDA廠商開放工藝平臺,甚至與競爭對手 Amkor 合作完善封裝服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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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部資金的注入為這個計劃提供了喘息空間。美國政府的 89 億美元投資附帶了晶圓代工業務持股不低于 51% 的條款,顯示出國家戰略對其制造能力的依賴;軟銀的20億美元則看重先進制程的長期價值;英偉達的50億美元投資更具戰略意義,雙方約定聯合開發PC與數據中心芯片,英特爾為英偉達定制x86 CPU,后者將其集成至AI基礎設施平臺。
這種抱團取暖的模式或許能加速代工產能落地。據國外分析機構的預測,借助生態伙伴的訂單支撐,英特爾有望在2026年將代工份額提升至5%。
但代工業務的復蘇難以重現昔日輝煌。臺積電在先進制程領域的領先優勢已形成代差,其 3nm工藝良率超過90%,而英特爾18A制程尚處于風險試產階段。更關鍵的是,客戶信任的重建需要時間——蘋果即便投資英特爾,短期內仍將依賴臺積電的5nm產能,僅可能將部分封裝業務交由英特爾承接。
行業數據顯示,全球前十大芯片設計公司中,僅有聯發科明確表示考慮采用英特爾代工服務,其余仍優先選擇臺積電。這種差距意味著,即便代工業務能實現盈虧平衡,英特爾也只能淪為行業的 “二線玩家”。當然,不排除美高層強勢介入,或許英特爾會有比5%略大的想象空間。
創新賽道的追趕同樣步履維艱。陳立武將AI硬件作為戰略核心,推出了對標英偉達 GB200 的Jaguar Shores機架級解決方案,計劃2026年量產。這款產品整合了Gaudi加速器、Xeon CPU和網絡技術,采用18A工藝與背面供電技術,宣稱能提供更高的算力密度。
但現實很骨感。英特爾在AI軟件生態上的短板難以彌補,Gaudi 3芯片雖號稱性價比優于英偉達H100,卻因軟件易用性問題遭遇市場冷遇。更嚴峻的是研發效率的差距——英偉達從概念到量產只需18個月,而英特爾Falcon Shores項目耗時三年最終夭折。
在端側AI市場,英特爾試圖憑借Panther Lake處理器打開局面,其AI性能較前代提升了5倍,并聯合微軟、戴爾建設AI PC生態。但這個市場同樣強敵環伺,AMD Ryzen AI芯片已占 30%的份額,蘋 M4芯片的神經網絡引擎性能領先行業兩代。
部分業內分析師測算,英特爾需在 2027年前實現AI業務營收占比突破20%,否則將徹底喪失競爭力。
擺在英特爾面前的兩個命題,本質上是科技產業新陳代謝的永恒拷問。關于“是否會被時代淘汰”的答案,短期內是否定的。這家公司仍手握 5萬項活躍專利,在 PC 芯片市場擁有不可替代的生態優勢,2025 年上半年255.26億美元的營收規模仍遠超多數同行。美國政府的戰略背書更提供了安全墊,巨額投資附帶的認股權證條款,暗示著國家層面不會坐視其倒下。
但“活下去”不等于“活得好”。英特爾的衰落軌跡印證了科技行業的鐵律:沒有永遠的王者,只有永遠的變革。諾基亞的教訓早已警示,當一家公司失去對未來的想象力,再多的資金注入也只是延緩死亡。英特爾若不能打破 x86 架構的路徑依賴,不能在 AI 時代重建軟件生態,即便代工業務實現盈利,也終將淪為產業鏈的低端參與者。
至于 “哪位小弟能救它于水火”,答案或許是“沒有誰”。英偉達的投資附帶明確的商業訴求,其真實意圖是通過合作鎖定 x86 生態的AI入口;蘋果即便入局,也只是為了供應鏈多元化,不會出讓核心技術;美國政府的資金則帶有地緣政治捆綁,可能限制其技術出海。這些 “小弟” 更像是戰略投資者,而非救世主。
真正能拯救英特爾的只有它自己——能否像陳立武承諾的那樣 “重新像創業公司一樣運作”變得更為敏捷,能否在2026年按時交付18A制程芯片,能否讓Jaguar Shores在 AI 市場撕開缺口。
站在 2025 年的時間節點回望,英特爾的黃昏并非突如其來的日落,而是無數次戰略誤判的累積。從拒絕蘋果到錯失 AI,從輕視 GPU 到滯后制程,這家公司的每一步失誤都在為競爭對手鋪路。如今它試圖通過代工與 AI 實現逆轉,但科技產業的競爭從來不是龜兔賽跑,而是淘汰賽:一旦被拉開代差,再想追趕便難如登天。
英偉達CEO黃仁勛的名言或許最適合作為英特爾的鏡鑒:“成功不是必然的,公司離失敗永遠只有 30 天。”對于這家曾經的芯片霸主而言,黃昏之后未必是黑夜,但想要迎來黎明,需要的不僅是資金與技術,更是打破傲慢與惰性的勇氣。在半導體行業的歷史長河中,英特爾書寫過最輝煌的篇章;而它的未來,正藏在對過往的深刻反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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