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揮刀藥品進口：100%關稅背后的虛與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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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億美元的藥品進口市場，被一句“國家安全”推上關稅戰場。看似震撼的100%稅率，或只影響極少數藥企。但它釋放出的信號卻足夠刺耳：美國正在把經貿政策全面政治化，全球醫藥產業或將被迫進入高度不確定性的時代。

2025年9月25日，特朗普在社交媒體上突然宣布：自10月1日起，美國將對進口藥品征收100%的關稅。該消息立刻在全球醫藥界引發巨大震動。

然而，類似此前的許多“特朗普稅”，這項“藥品稅”的法律基礎、執行方式乃至可行性，都存在極大疑問。

美國每年藥品進口總額超過2000億美元，涵蓋常見退燒藥到高價抗癌藥的幾乎所有種類。如果一刀切征收100%關稅，影響可謂牽一發而動全身。但從特朗普放話到預定執行僅五天；刨去周末，甚至不足72小時。上一個在如此短時間內解決復雜問題的美國人，應該還是《反恐24小時》的 Jack Bauer。

玩笑歸玩笑，我們將從法律基礎、實際范圍、潛在影響三個角度解析前所未有的“特朗普藥品稅”。

（一）借口國家安全，不受關稅訴訟影響

特朗普自上臺以來幾乎是對全球發動關稅戰。而最近關稅戰的一大變動是聯邦法院裁定特朗普政府的主要關稅，針對各國的“對等關稅”違法，也就是4月特朗普在白宮舉著大紙板宣布的向“萬國”收稅。

像目前對中國商品征收的30%基礎關稅，就屬于被聯邦法院裁定違法的范圍。

特朗普正在向美國最高法院上訴，這些對等關稅的命運難料。如果最高法院維持下級法院的裁決，顯然會對美國的外貿產生重大影響。

這次的藥品稅是否會受到關稅訴訟影響，產生不確定性呢？

不會！不是說藥品稅沒有不確定性，而是藥品稅不會受到那些關稅訴訟影響，因為法律基礎不同。

“對等關稅”，特朗普政府引用的法律是1977年 《國際緊急經濟權力法》（IEEPA）。該法 授權總統在宣布國家處于緊急狀態后規范商業活動，以應對外國的任何異常狀況或特殊威脅。

特朗普宣布貿易逆差構成了緊急狀態，以此來征收“對等關稅”。可如此使用IEEPA的法律基礎非常薄弱。

一方面，美國從70年代起就一直處于貿易逆差，能否構成“緊急”在事實認定上可疑。另一方面，也更直接：IEEPA沒有提到總統可以收關稅。美國法律規定征稅的權力在國會，IEEPA沒有寫總統可以用關稅來解決緊急狀態，也就是國會沒有授權總統如此收稅。聯邦法院裁決“對等關稅”違法，主要就是依據這一點。

盡管特朗普沒有明說藥品關稅的法律基礎，但它應該不是基于IEEPA，而是基于國家安全。后者的依據是1962年《貿易擴張法》的232條款，該條款允許 允許調查特定商品進口是否對國家安全構成威脅，并據此調整進口。

特朗普此前的部分關稅就是基于232條款，比如對大部分國家的鋼鐵、鋁征收50%關稅，對汽車征收25%關稅，均屬于此。

基于232國家安全條款的關稅不在“對等關稅”訴訟里，不受相關訴訟影響。

（二）藥品稅史無前例，實際范圍可能很小

大概率基于232條款的藥品關稅如果實施，法律基礎應該比基于IEEPA的“對等關稅”牢靠。不過這并非萬無一失。很現實的一點，雖然美國商務部在4月開始對藥物進口的國家安全影響展開調查（即232調查），但調查結果尚未出爐。

232條款明確規定了只有232調查結束，并且出具確定調查產品對美國國家安全產生影響的報告，商務部長將報告呈交總統，后者才能啟動關稅措施。

232調查的法規時限是270天，盡管近年來有短于時限完成，可從4月特朗普政府開啟對藥品的232調查至今，滿打滿算不到120天，應該是史無前例了。

當然，對藥品征收關稅本就史無前例。 世界貿易組織1994年的一份協議框架就規定了國際貿易爭端中 排除藥品。 由于藥品事關患者生命，過去幾十年的國際趨勢是藥品關稅不斷下降。

不過100%的藥品稅波及的藥品可能非常少。

首先，特朗普宣布的是對專利藥（創新藥）、原研藥征收100%關稅，仿制藥被排除在外。盡管有專利等市場專有期保護的創新藥占了美國醫藥市場總營收的八成，可使用量上，仿制藥才是絕對主流。美國90%以上的處方藥是仿制藥。不波及仿制藥，消費者——患者受到的沖擊會小很多。

其次，也很諷刺，前景不明的“對等關稅”很可能讓藥品稅影響范圍大幅縮小。4月公布對等關稅后，包括歐盟、日本、韓國在內的美國主要盟友都竭力與美國達成妥協，降低關稅。8月，它們相繼宣布與美國達成貿易框架協定。

這些因“對等關稅”誕生的貿易框架，有些還指明了藥品關稅。比如美國與歐盟的貿易框架協議，藥品關稅不能超過15%。日本的協議則是藥品關稅不能超過歐盟。

特朗普宣布藥品關稅后，日歐都表示自己應該不受影響，而周五白宮也確認會遵守此前達成的協議。這就決定了絕大部分專利藥會被排除在100%藥品關稅之外：歐盟占了美國藥品進口的大頭，占所有藥品進口總額的60%，而且還以專利藥為主。

再次，企業豁免條款讓實施范圍進一步受限。宣布100%藥品稅的同時，特朗普還給出了特殊條款：正在美國建廠的廠家將被豁免。據特朗普，正在建廠指已經破土動工或建設中。

由于藥品關稅針對的是專利藥、原研藥，主導該領域的國際大藥企不少此前都宣布將在美國投資建新廠，似乎都會屬于豁免之列。羅氏、諾華等藥企都在第一時間向外界表示自認不會受影響。

即便沒有在建的廠，不難想象，一些藥企也可以買塊地或是在已有的廠址里刨個坑，以符合“動工”標準，規避關稅。

盡管100%的關稅幅度極大，但能被收稅的藥品似乎很少。

（三）靠關稅逼產業回流，后果難料

推出藥品關稅，顯然是希望讓藥企更多在美國生產。在特朗普眼里，只要關稅收得夠高，企業為免于關稅就會“回流”。但關稅的最終影響恐怕遠非這種簡單線性邏輯可預測。

與100%藥品關稅同時宣布的還有重型卡車關稅25%，櫥柜衛浴關稅50%，軟墊家具關稅30%。

其中重型卡車關稅正是關稅影響難以預料的典型。特朗普宣布對鋼鐵、鋁材、銅征收50%的關稅以保護“本土制造業”后，使用這些原材料的美國企業生產成本大幅提升，比如卡車制造企業。

更諷刺的是重卡制造巨頭戴姆勒出口美國的產品主要來自墨西哥的分廠，符合美墨加三國貿易協定，出口美國不受關稅影響。這導致過去半年，肯沃斯等美國卡車制造商因關稅成本飆升，競爭對手反而享受著成本、關稅的雙重優惠。

于是，為了促進制造業回流而設立的金屬關稅，又逼出了保護卡車制造的新關稅。不過，卡車關稅能否奏效仍然未知：符合美墨加貿易協定的車是否會被征收關稅？如果豁免，那么美國制造商相比戴姆勒等國際競爭對手，仍會處于劣勢。而這個不平等競爭，恰是特朗普的關稅政策導致。

同樣的事是否會發生在制藥業呢？未必不可能，盲目、無序、隨意的關稅，必然的趨勢是讓企業在美國的運營成本大增，降低那些想在美國發展的企業的競爭力。

而美國面臨的，也只會是從一個緊急狀態到另一個緊急狀態，一個國家安全挑戰到另一個國家安全挑戰的循環。

否則，為何連櫥柜家具、衛浴產品都成了需要通過關稅維護的國家安全呢？

結語

“藥品關稅”表面聲勢浩大，但受制于已有貿易協議與企業豁免，真正能落地的并不多。

然而，威脅并不在關稅本身，而是釋放的信號：美國正不斷將“國家安全”作為貿易保護的借口，把關稅變成政治武器。

一旦這種邏輯固化，醫藥產業要解決的就不再是單純的健康問題。對全球醫藥產業來說，真正的風險并不是“100%關稅”，而是美國政策的不確定性。這種不確定性，才是最難定價的“隱形關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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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資料

https://apnews.com/article/trump-tariffs-taxes-furniture-imports-trucks-cabinets-30e0ca1409747e92f374b436e9fef64d

https://www.nbcnews.com/business/consumer/trumps-pharma-tariffs-raise-drug-prices-consumers-exemptions-may-blunt-rcna2338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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