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爾街日報》｜促使特朗普在明尼蘇達州改變立場的 48 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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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統的轉向發生在立法者與盟友對明尼阿波利斯正在發生的一切表達擔憂之后。

這些視頻在有線電視新聞上被反復播放，特朗普總統一直在看。

當一場冬季風暴正向美國首都逼近時，特朗普在橢圓形辦公室辦公，同時盯著畫面一遍遍回放：一名聯邦移民執法人員開槍射擊亞歷克斯·普雷蒂。普雷蒂37歲，是重癥監護室護士，也是美國公民。

槍擊發生后不久，國土安全部長克里斯蒂·諾姆就指稱普雷蒂襲擊了執法人員，并且以威脅姿態揮舞槍支，進而把這一行為定性為“國內恐怖主義”。邊境巡邏隊指揮官格雷戈里·博維諾則稱，普雷蒂意圖對執法人員實施“屠殺”。而作為特朗普強硬移民路線的設計者，斯蒂芬·米勒把普雷蒂稱為未遂的“刺客”。

但沒過多久，這套敘事就開始站不住腳。根據政府官員的說法，特朗普也隨之感到沮喪。

在槍擊發生大約48小時后，特朗普決定改變路線，著手收縮政府最受關注、也最具分裂性的移民執法行動之一。到周一當天結束時，主張更有針對性遣返策略的特朗普“邊境事務總管”湯姆·霍曼已在趕往明尼阿波利斯的路上，準備接手指揮。作為明尼蘇達州強硬執法路線“門面人物”的博維諾，則將離開該州。

亞歷克斯·普雷蒂（Alex Pretti）遇害地點臨時設立的紀念場所。

特朗普的轉向，發生在共和黨議員與其他盟友提醒他之時。他們擔心，明尼阿波利斯的亂象正在消耗公眾對其標志性競選議題的支持；而政府高層也越來越把當地混亂場景視為政治負資產。通常堅定站在特朗普一邊的擁槍權益團體也公開批評政府官員，因為后者指責普雷蒂在抗議活動中攜槍。州政府官員表示，普雷蒂持有攜槍許可。

在這一過程中，特朗普似乎在政府內部一場長期暗流涌動的爭論中暫時選邊站隊。熟悉內情的人士稱，過去一年里，特朗普陣營中更強硬的助手，包括諾姆及其首席顧問科里·萊萬多夫斯基（Corey Lewandowski），一直推動開展包含“流動巡邏”和在民主黨主導的大城市進行“街頭清查”的任務。霍曼等人則傾向于更系統、更穩妥但速度更慢的做法，重點追查有犯罪記錄或已收到最終遞解令的移民。

周日，華盛頓遭遇冰雪與凍雨沖擊，許多高級幕僚待在家中。特朗普則接到多通來自焦慮的共和黨人的電話，其中包括南卡羅來納州參議員林賽·格雷厄姆。格雷厄姆傳遞的信息，其實特朗普已在逐漸接受：白宮必須想辦法把敘事從槍擊事件上挪開。

周六，聯邦執法人員在催淚瓦斯煙霧中向示威者開火。

一名男子上周在明尼阿波利斯被美國邊境巡邏隊特工拘留。

一位了解通話情況的人士稱，格雷厄姆對總統表示，電視上那些觸目驚心的畫面必須被改變，因為它們正在掩蓋其移民議程其他部分的成果。

周日下午，特朗普接受《華爾街日報》采訪時拒絕表態稱那名聯邦執法人員致命射擊普雷蒂是否“行為得當”，只說政府正在審查此事。他還釋放信號稱，他在考慮把部分聯邦移民執法人員撤出明尼蘇達州。

政府官員稱，這是總統的一些高級顧問第一次得知，特朗普正在考慮重新評估政府在明尼阿波利斯的策略。

周日晚間，特朗普明確表示他想做一筆交易。他在“真相社交”發文，呼吁明尼蘇達州州長蒂姆·沃爾茲與明尼阿波利斯市長雅各布·弗雷與聯邦官員更緊密合作，包括在抓捕非法居留者方面提供更多協助。社交媒體帖子里未明說但隨后被政府官員證實的一點是，如果明尼蘇達州領導人接受他的條件，特朗普就會把部分美國海關與邊境保護局人員撤出該州。

次日清晨，政府官員稱特朗普與霍曼通話，討論讓這位長期顧問扮演更突出角色。隨后，特朗普在社交媒體上發文稱將派霍曼前往明尼蘇達州，讓一些助手感到意外。他寫道：“湯姆既強硬又公正，并將直接向我匯報。”

之后，特朗普與沃爾茲通話，提出減少該州聯邦執法人員數量的條件。特朗普多次公開抨擊沃爾茲，但他把這次通話形容為富有成效，并補充說雙方“在同一頻率上”。特朗普也與弗雷通了電話。

白宮新聞秘書卡羅琳·萊維特進一步試圖降溫。她一方面把特朗普與部分顧問的激烈措辭拉開距離，另一方面仍把矛頭指向民主黨領導人，稱他們在煽動抗議者。她在周一對記者說：“白宮這里沒有任何人，包括美利堅合眾國總統本人，希望看到美國人在美國街頭受傷、被殺、失去生命。”特朗普也已明確表示，在重新思考移民執法策略的同時，他仍將繼續聚焦明尼蘇達州的“欺詐問題”。

白宮新聞秘書卡羅琳·利維特周一提及一篇關于白宮邊境事務協調員湯姆·霍曼的文章。

特朗普決定改變路線，是一次令人震驚的轉向，因為相關政策本就是其政治身份的核心支點。對一位在強烈反對聲中往往不退反進，反而獎賞那些繼續加碼、把既定路線推得更遠的顧問的總統而言，這種變化尤其反常。

但熟悉內情的人士稱，特朗普擔心，政府在明尼蘇達州的執法行動看起來是混亂與失序，而不是力量與掌控。隨著有線電視評論員逐條拆解其移民高官的說法，這種擔憂進一步加劇，甚至連一些盟友也在電視上指出：高官的定性說得很重，可從視頻本身看不出足夠證據支撐這樣的判斷。

福克斯新聞上，前眾議員特雷·高迪，也是特朗普偶爾的高爾夫球友，表示：“我們當然不該把他貼上‘國內恐怖分子、要處決警察’的標簽。沒有證據支持這一點。”猶他州共和黨參議員約翰·柯蒂斯也在社交媒體上寫道：“我不同意諾姆部長在事實未明前就作出國土安全部的倉促回應，這削弱了公眾信心。”

緬因州共和黨參議員蘇珊·柯林斯周日晚間在聲明中說：“我對明尼阿波利斯的暴力行為感到震驚。”

隨著外界對聯邦移民官員在明尼蘇達州的執法手段反彈加劇，熟悉內情的人士稱，政府內部也有人私下表達擔憂。甚至在周六槍擊發生之前，近期一系列民調已顯示特朗普在移民議題上的支持度下滑。就在普雷蒂被槍擊致死前不到三周，移民與海關執法局一名執法人員在明尼阿波利斯的一次行動中致命槍擊蕾妮·古德。古德37歲，是一位母親。

這一事件也標志著總統近期又一次路線調整。本月早些時候，特朗普曾放風要“奪取格陵蘭”，引發歐洲領導人恐慌，隨后又改變口風，稱不會動用軍事力量奪取這塊丹麥領土，并表示希望能夠達成妥協。在英國首相基爾·斯塔默批評特朗普暗示北約盟國在阿富汗戰爭中回避前線作戰后，特朗普又轉而稱贊與美軍并肩作戰而犧牲的英國士兵。

移民官員繳獲的手槍照片在國土安全部部長克里斯蒂·諾姆召開新聞發布會時被展示出來。

上周，美國邊境巡邏隊指揮官格雷戈里·博維諾在明尼阿波利斯。

特朗普在明尼蘇達州改變路線的全部后果尚不清晰，但政府內主張更審慎移民執法的人士因特朗普抬升霍曼的地位而受到鼓舞。

霍曼曾任移民與海關執法局局長。現任代理局長托德·萊昂斯也與他一樣主張采取更系統的執法方式，重點追查有犯罪記錄或已收到最終遞解令的移民。他們認為，只要執行高效，這一策略同樣能帶來可觀的遣返數量。

一名國土安全部官員說：“國土安全部是一支隊伍，我們只有一場戰斗，那就是守護國土安全。”

政府官員把特朗普抬升霍曼形容為對明尼蘇達策略的“一次重置”，認為霍曼很適合推動州、地方與聯邦層面官員之間的協作。

姆與萊萬多夫斯基更偏好在城市里開展覆蓋面更廣的拉網式清查行動。他們在博維諾那里找到了同盟者。知情人士稱，去年他們越過正常指揮體系提拔博維諾，讓他繞開原有指揮鏈，負責洛杉磯、芝加哥、夏洛特與新奧爾良的行動。

萊維特周一表示，特朗普仍然信任諾姆。白宮盟友稱，特朗普把米勒視為極受倚重的顧問，因此他不太可能因此遭到任何反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