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東
一九四三年的七月，蘇北平原熱得像個蒸籠。
太陽剛爬上半空，地上就已泛起一層灼人的熱氣。
淮陰縣徐溜街北頭那棵老槐樹下，圍了不少人。人群中央，一個被麻繩捆著的男人，正耷拉著腦袋，仿佛一副認命的樣子，但嘴角卻隱隱噙著一絲不甘。
他叫徐坤城，是湯集據點日偽軍安插在徐溜街的一名秘密特務，此人平日里專干刺探抗日情報、帶路偷襲的勾當。
三區稅警隊秘密暗查了整整兩年，最終將他揪了出來，今天，區稅警隊就要在這里公開處決他。
稅警隊長沈前南站在人群前方，目光如刀。他個子高大，肩膀寬厚，一身半舊的灰布軍裝洗得發白，袖口磨出了毛邊。
沈前南1918年生于淮陰黃蕩，1942年參加抗日工作，雖才二十出頭，卻已是區里人人敬重的稅警隊長。
此刻，沈前南盯著不遠處的徐坤城，心里沒有半分松懈。
此人太狡猾，幾次從眼皮底下溜走，還曾帶敵人偷襲稅警隊，害得幾位同志負傷。
今天，絕不能讓他再逃。
“鄉親們都看清楚！”沈前南聲音洪亮，穿透燥熱的空氣，“這就是給鬼子當走狗的下場！”
人群騷動起來，有人低聲咒罵，有人朝徐坤城吐口水，扔石塊。
徐坤城抬起頭，眼睛掃過人群，忽然在某處停頓了一下。
那眼神一閃而過的狠毒，沒逃過沈前南的眼睛，沈前南心中隱隱感覺有一絲不安，但卻不知道哪里有問題。
處決即將開始。
兩名稅警隊員上前解繩，準備將徐坤城押到河灘執行。
誰知就在這時，陡變突生！
徐坤城猛地一縮身子，像條泥鰍似的從繩扣中滑了出來！
原來，不甘坐以待斃的徐坤城，早就暗中磨斷了部分繩索，只等這一刻。
眾人還沒反應過來，徐坤城已撞開一名隊員，發瘋似的朝街北野地狂奔。
“追！”
沈前南見狀，一聲怒吼，第一個沖了出去。
他身后的十幾名隊員也立刻拔腿就追。徐坤城拼了命地跑，赤腳踩在滾燙的土路上，揚起一片塵土。
他熟悉這一帶地形，專挑岔路、草叢鉆。
沈前南緊追不舍，汗水順著額角往下淌，衣裳很快濕透。他心里又急又怒：要是讓這特務跑了，不知又有多少同志要遭殃。
徐坤城竄進一片玉米地，高大的秸稈成了他最好的掩護。
沈前南毫不猶豫地跟了進去，葉子刮在臉上火辣辣地疼。他聽見身后隊員的腳步聲和呼喊聲，但此刻他眼里只有那個逃竄的背影。
兩人一前一后，在青紗帳里展開了一場生死追逐。
追出幾百米，玉米地到了頭，前面是一片開闊的洼地，中間有個不小的水塘。徐坤城眼看無路可逃，突然轉身，從腰間摸出把小刀，惡狠狠地盯著追來的沈前南。
就在這時，“砰”一聲槍響——一名追上的隊員情急之下開了槍。子彈打中了徐坤城的左肋，他身子一歪，鮮血頓時染紅了衣衫。
徐坤城知道自己逃不掉了。
他回頭望了一眼追兵，眼神絕望而瘋狂。隨后，徐坤城轉身一頭扎進了旁邊的水塘！
“想借水逃？”
沈前南沖到塘邊，抬手就朝徐坤城入水的地方開了一槍。水面泛起一團渾濁。
“圍住水塘！”沈前南下令。
十余名稅警隊員立刻散開，將水塘團團圍住。這是個死水塘，不大，但水色深綠，底下全是淤泥和水草。大家屏住呼吸，緊盯著水面。
時間一秒秒過去，塘面除了槍聲激起的漣漪，再無動靜。
熱風拂過，吹得塘邊蘆葦沙沙作響。
“會不會已經沉到底下去了？”旁邊的隊員們狐疑問道，沈前南搖了搖頭。
“繼續等，不信他不出來。”
話音才落，在塘中央偏北的位置，一顆腦袋便猛地冒了出來，急促地換氣——正是徐坤城！
他果然想潛水到對岸逃走。
“打！”沈前南一聲令下，幾聲槍響幾乎同時爆發。子彈擊中徐坤城的頭部和肩膀，他連哼都沒哼一聲，便沉了下去，水面冒起幾個血泡，很快恢復了平靜。
塘邊一時寂靜。只有風吹蘆葦的聲音，和隊員們粗重的喘息。沈前南仍緊盯著那片水域，直到確認再無動靜，才緩緩放下槍。
他走到水邊，看著渾濁的塘水慢慢吞沒了特務的尸體，心里一塊石頭終于落了地。這個危害鄉里、為虎作倀的漢奸，終于得到了應有的下場。
“隊長，這下可給咱稅警隊報仇了！”一個年輕隊員激動地說。
沈前南拍拍他的肩，沒有多話。除奸之路還長，但今天的勝利，無疑給隊伍鼓了勁，也給百姓立了威。
沈前南帶領眾人清理了現場，隨后整隊返回。
陽光依舊熾烈，但每個人的腳步都輕快了許多。
參考資料：《淮陰文史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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